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第一百章 国殇•挽歌(二) ...
-
“凌儿,你要心智坚强狠硬,否则,即便母亲为你准备的再多,也是枉然。”
儿子眼里的情绪,含杂着的深意,炎琤看得真切,她的儿子心性冷淡聪慧,也不乏该有的胆识和坚强,但是独独欠缺一样——狠,难道是因为他是个男儿身?炎皇也不是没想过让儿子改变。
炎琤甚至还让儿子深陷性命之危,丢下她这个独嗣一人面对帝都的乱局险境,可是,似乎适得其反,儿子非但没有拥有她所期望的狠辣,居然多了一份厌世,想回归平淡隐世的心思。
她本该再历练,再改变儿子的,可是,炎琤却赫然惊觉自己的时间竟然少的可怜……
没有足够的时间?那就尽力的准备好一切需要的后手,为了不带遗憾,炎皇心里盘算着极多。
“朕把那个小畜生还给你!”
小畜生?如此污蔑不雅的用词,炎凌的蛾眉缩紧一下,他自然听得懂母亲话里指的是谁。
只是,他今天听到了太多让他糊涂惊愕的事,母亲为什么会突发善心要把炎伊还给他?他可是,央了多次却连一次都没有见到过那孩子,母亲心里的刺,不想拔了?!
“朕自然没你那般多余的善良,把人给你,是那个东西,还有用处!”炎琤冷眉肃颜,若不是用这么刻板公式的模样来谈这事,作为女人,作为皇帝,她一定会雷霆不止。
“用处?”果然,母亲别有它意。
只是,炎伊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有多大的用处,战威将军死了,那孩子最后一点牵制的用处不是也没了吗?对于,母亲,炎伊是早该消失的‘物品’。
“算她造化大,除了你疼爱她以外,朕最近发觉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她是个天生的将才!”冷哼一声,炎皇的脸上绽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还真是个孽种,像极了某人!”
“所以……母亲想让她活下去了?”炎凌迟疑一番问出自己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他不在乎什么将才,更不去想什么血统孽种,他唯一在乎的是炎伊会不会平安的活下去,对于他而言,炎伊本就没有什么改变,依然是他的妹妹。
“那要看她以后是不是还是用的。”炎琤的回答,让儿子沉默。
“那孽种倒是对你很是敬爱,比起薛灵,也许以后会更有用处,你明白吗?”不看一下眼儿子看自己的神色,炎琤提醒着儿子该注意的事。
炎凌一点也听不进去,他忽然明白一件事,母亲没有变,若是真的要说哪里变了,那就是让他觉得比以前还要心寒,蓝贵妃,战威将军,炎伊,还有现在的薛灵,更有他自己,无论是谁,在尊贵的母亲眼中,他们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却别就是有无用处……
炎凌笑了,可是眼眶里却溢出了某种心酸寒冷的东西,顺着眼角,没有挡住地坠了下去,落在手背上,一阵湿润。
这次换成炎皇沉默了,炎琤有些意外地瞪着自己的儿子,嘴角微动,想说的话吞咽了回去,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再伤害她独嗣的心,她在失去儿子仅剩的血脉之情,可是,现在的她没有时间理会这一切了……
那来自东北方向的潜伏着的力量,若是止不住,倾覆的将不只是她的帝国,也会一击粉碎她炎氏的血脉,会将一切全部毁灭,再归为他人之物!
不过,还是有转机的,炎琤本想把心里的话都告诉儿子,即便让人寒心,让人痛苦。只是,炎琤第一次面对垂泪的儿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居然再也张不开口,说不得一个字……
最后,炎皇转开了视线,遥望着远处,不再看太子的模样,声音极轻,说了一句。
“你可以走了。”
“主子,您还好吧。”
皇子不佳的脸色,让人担心不已,墨清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主子从圣上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沉闷的让人不安。
似乎恍惚了一阵儿,炎凌才回过神,注意到墨清不安担忧的神色。
炎凌摇摇头,苦笑道:“没事的,本宫还没那么没用,只是有些太累了。”
“还是让小的请神医来,给您看看吧。”宫里人多眼杂,更何况皇太子的寝宫更是如此,为了安全起见,有些疯癫的神医大人,没有留在主子寝宫里,反正神医大人武功高绝,每每来见主子,那位大人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墨清第一个想到的是主子极信得过的神医大人。
“不用了,师傅总是闯宫,次数太多,少不得让人察觉。”炎凌摇头否决了墨清的提议。
墨清看看主子的表情,也不敢再多说,静立一旁。
门外忽然有通报,“启禀太子,皇上那里派人送人来了。”
炎凌没有起身,是墨清把殿外的人领进来的。
这是炎伊吗?
炎凌有一瞬间心神震动,因为眼前的人,不再被人从他身边带走的那个时时面露惊恐,身体娇弱的孩子了,足足长高了有大半个头,皮肤也不似以前白皙,黝黑的面庞上显出了沉静稳重,要不是那双眉眼再闪动,炎凌有些不敢认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妹妹。
“见过太子!”声音低沉,那个孩子跪地行礼,没有束发的头发,也随着动作,铺洒在地上。
“伊儿?”
炎凌站起身,走上前两步,因为身体关系,他弯不下弯腰,只能伸出手,想拉起跪地不起的人,瞧个真切。
“你们都下去吧,回陛下,太子已经见过送来的人了。”墨清反应机灵,立刻打发了其余多余的眼目,独留主子和曾经尊贵的那人在殿里,自己也退了出去。
“伊儿,你怎么……”炎凌声音有些颤,他觉得面前的人有着陌生感。
以前的伊儿总是笑嘻嘻的,之后,变成了惊弓之鸟般的可怜孩子,而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实在是找不出任何从前的痕迹。
没有笑容,没有惊恐,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沉静的如同大人,而不再是孩子……
尤其是望着他时,那孩子眼里没有从前的亲切,炎凌的心咯噔一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孩子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伊儿!”一把拉起地上的人,炎凌的声音高了几分。
对方似乎终于因为他的声音,有些波动,抬眼看了他好一阵儿,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是你哥哥呀!”炎凌放缓了声色,扶着炎伊的额头,她刚刚蹒跚学步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那时候,伊儿总是对着他笑个不停。
也许是因为炎凌说的话,也许是因为炎凌欲泣的神情,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炎伊,终于出了声,有了动作,猛地趴在炎凌的怀里,放声大哭,口里不停地喊着,“哥哥……哥哥……”
炎凌也哭个不停,抱着怀里的妹妹,说道:“无论是以后再因为什么,哥哥都不会让你在离开受苦了……”
“陛下交代的事情做好了。”
从太子宫回来的人,立刻把详情一一禀告了缠卧病榻的皇上。
炎琤点点头,果然,炎伊对于炎凌还是极有感情的,也不枉她一直培养那个孽种同儿子亲近,经过磕打折磨,炎伊的心智已经成熟不少,对于炎凌,以后也会倾心全力的。
“办的好,下去领赏。”炎琤满意地说道。
来人谢恩之后,迅速离开退了出去。
皇帝的寝宫内殿里,只有炎皇一人。
可是偏生,从内殿的一侧,传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你还真是心机过剩,都快死了,还在为了个破宝座做了劳碌鬼!”
对于极度无礼放肆的人,炎皇却没有让人进来把人拖出去来个身首异处。
炎琤微微侧目,把视线投注在放肆奚落自己的人身上,反笑道:“朕没你命好,也没你心大,舍得了江山,舍得了宝座,只顾自己逍遥快活。”
“嘴巴还是厉害,不过,你也日子快到了。”来人对炎皇的反唇相讥,给与了一记重击。
炎琤一下子沉默了,半天儿之后,才说道:“你得帮我再多撑些时日,神医,不,应该是乾王。”
乾王——疯子神医此刻脸色一沉,叹道:“再撑下去,你死的时候,会受更多的痛苦。”
“只要不让我儿子太苦,朕一个人受得住!”炎琤对于忽来的感叹只觉可笑,疯子不是从来都不管别人,居然会关心起她来,真是可笑。
“你是个怪人!”
神医盯了炎皇好一阵子,如此评价道,手中也没有手软,狠狠的用银针刺入了炎皇的几处大穴,这么做会痛死人,可是却能让将死之人在活上一段时日。
炎琤浑身因为疼痛紧的如同岩石一般僵硬,冷汗也湿透了衣衫,可是嘴巴依然还没停,似笑非笑的对着对自己施诊的神医,说:“你也是个怪人!居然会如此帮朕的儿子,你不怕自己毁了自己的国家?”
这句话一说,神医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严肃,炎皇很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多年之前她曾经见过的那位乾王——鑫国真正的主人,帝王之家的人都是绝情的,乾王也有这种血,听听乾王现在的话,炎皇更确定乾王留着帝王之血。
“那时你都死了,死人还想管本王的事吗!!真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