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这种颜色》林慕言

7、第 7 章

　　第一个发现叶承欢谈恋爱的是张咏薇。
　　因为叶承欢最近常常突然之间不知想起什么微笑。
　　而且，晶莹的脸隐约发光。
　　作为朝夕相处的同事兼好友，若是发现不了蛛丝马迹，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发了信息给坐在旁边的叶承欢。
　　叶承欢拿起手机，发现是张咏薇，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距离不到两米，她搞什么鬼？
　　张咏薇问她，“你谈恋爱了对不对？”
　　叶承欢没好气，也拿起手机回复，“是。”
　　张咏薇神秘的轻声笑道：“我想我知道他是谁。”
　　叶承欢干脆承认，“你猜对了。”
　　张咏薇坐在椅子上滑了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是很会猜吗？”
　　继续猜，总有一个答案是正确的。
　　张咏薇气得掐她的手臂，“有你这样对待媒人的吗？”
　　叶承欢不理她，抱着手臂微笑，下意识的离她远一点，她疯起来可能会咬人。
　　旁边的同事问：“什么媒人？咏薇你转行了吗？可否帮忙物色合适对象？”
　　叶承欢看了一眼张咏薇。
　　张咏薇矢口否认，“谁说媒人？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美人。”
　　也亏得她，张口就来，有天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同事上下左右的打量了她一番，笑道：“确实秀色可餐。”
　　张咏薇没好气的说：“谢谢你。”
　　那个不识相的小伙子居然还说：“不用客气。”
　　几乎没把张咏薇气个半死。
　　叶承欢在旁边拼命忍着笑，一边噼哩啪啦的敲着键盘。
　　张咏薇真是她生命里的欢乐源泉，相信许多同事也会这样认为。
　　工作总是苦闷的时候居多，若是没有一两个开心果，时间真不容易过。
　　午餐后她们在院子里散步。
　　张咏薇“啧啧”称奇。
　　“承欢你真是转性了，连苹果也吃起来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饥不择食？”
　　叶承欢哪里会怕她揶揄，直接承认道：“是。”
　　这样一来，张咏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是承欢，要是别人，肯定忍不了她。
　　“乐哥为人如何？是否知情识趣知书识礼彬彬有礼，至今保持风度，不越雷池半步？”
　　叶承欢想起两个人相处时的情景，笑了起来。
　　看人不能看表面，周乐然就是一个最佳例子，可是，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相反还觉得享受。他并没有太多逾矩的行为，可是偶尔一个小动作，真的让她觉得窝心。
　　张咏薇察言观色，笑道：“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如果他明天就向你求婚，我也不会觉得惊奇。”
　　叶承欢笑道：“我喜欢现在这个阶段，还没有准备好进入下一阶段。”
　　“他似乎比我们大几岁。”
　　“是，已过而立之年。”
　　不过她也不是十八廿二了。
　　张咏薇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点多了，于是解释道：“但也不会大太多，年纪差距刚刚好，三岁一个代沟，他和我们也不足两个代沟。”
　　叶承欢幽默的说：“你确定是代沟，不是鸿沟？”
　　这是学了张咏薇的语气。
　　这一代的女子，有些残忍得出奇，略大几岁的人，不论男女，很容易就会被打入文物类，当然她们两个不是这样的人，不过张咏薇确实常常语出惊人。
　　叶承欢为着维护周乐然，先下手为强。
　　不过她也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怎么说她和咏薇认识在先，且交情不浅。
　　唉，女孩子之间的友谊。
　　“嘿，有代沟才有意思。和我们一般年纪，除非父母出手相助，否则，谁敢结婚？你看我的那些男朋友，都是恋爱至上，结婚免谈。所以我觉得倦了就偶尔表示想成家，他们速速退场，说声‘珍重，再见’，我也只好‘好走，不送’。”
　　她叹了一口气，“以前总是觉得有人喜欢年纪大些的人有问题，现在才知道，是我自己有问题。”
　　“又不至于这么灰心，努力几年，年轻人也会成为中年人，总会出头，不是没有希望。”
　　“谁耐烦挣扎着去等呢？有捷径不走，偏要走荆棘道。”
　　但叶承欢和周乐然一起，真的不是这个原因，一定要喜欢一个人，和他一起觉得开心，才能够走到一起。
　　否则，任凭他家财万贯德高望重，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自问尚有能力应付生活，不需要倚靠旁人。
　　况且周乐然并不比她大很多。
　　年龄不是问题，观念才是。
　　在她身边，放眼望去，有着年龄差的感情多不胜数，轮不到她来惊骇世俗。
　　一直以来，叶承欢从来不会对任何感情表现惊讶，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世界十分公平，想要得到一些，一定要付出一些。
　　张咏薇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对异性非常挑剔，能入到她法眼的人通常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她总是不肯安定下来，现在叶承欢总算找到原因了。
　　女孩子恋爱，通常会想到结婚，男孩则不然。
　　但是，不能说是他的错，更不能说是她的错，只能怪社会。
　　凡是大家不想承担的错，通通是社会的错，因为怪社会，社会不会反驳。
　　张咏薇有次失恋，这样对叶承欢说：“我没事，只是心碎了。”
　　心碎并不是指一种形容，而是有迹可寻。
　　来自官方的权威消息，“心碎综合征”又可称作“心尖球化综合征”、“应激性心肌病”，还因超声心动图表现酷似日本渔民捕鱼时使用的章鱼篓，而得名“章鱼篓心肌病”。
　　该病不是真的心碎了，而是这种痛起来的感觉，就像心真的碎了一样。
　　叶承欢念给她听的时候，她问：“有没有未雨绸缪的办法？”
　　当然有。
　　医生建议，悲伤、气愤的时候千万不要憋在心里，要找人倾诉。
　　跟家人，跟朋友多聊聊天，吐吐苦水，有些事有些话发出来，人的心情会变好。
　　她说：“快乐才应该找人分享，一份痛苦分开两份，有什么意思呢？”
　　接着又喃喃的道：“谈恋爱要小心。”
　　叶承欢刺激她，“女性平均发病率是男性的7.5倍。”
　　她马上更正，“女性谈恋爱要小心。”
　　但心碎的她，很快又找到精神寄托。
　　她说：“替换文件永远比删除文件安全得多。”
　　她说自己不能忍受寂寞。
　　在叶承欢眼里，她的朋友没有缺点，所以，她从来不做道德先生。
　　都说同事就是同事，上升为朋友有风险，但是叶承欢和张咏薇，并不担心这种风险。
　　叶承欢有一双绝佳的耳朵，张咏薇从不敏感，两人都觉得，如无意外，友谊应当长存。
　　她们并不需要很努力，轻松地做到这一点，因为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遇到过考验。
　　张咏薇常常做电灯泡，吃饭时坐在叶承欢和周乐然中间，十分巧妙的打听着周乐然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周乐然十分好脾气，有问必答，从不托辞。
　　张咏薇十分满意，毕竟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找到周乐然的缺点。
　　用她的火眼金睛都找不到，想必别人用显微镜也不会找到，她十分庆幸好友遇上好人。
　　不要笑她小题大作，要很爱很爱一个人，才会觉得她需要保护。
　　她们互相认为自己有着金刚不坏之身，却担心对方不懂得应付生活的必考题。
　　两个女孩的感情去到这一步，也确实难得。
　　周乐然问她，“什么时候约上你的男朋友，大家一起去观星。”
　　张咏薇闻言花容失色，“这等是睡眠头等大敌的事，请切勿关照我。”
　　周乐然和叶承欢相视一笑。
　　西谚有云：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信焉。
　　张咏薇眼见叶承欢将面前的糕点一扫而光，不由得提醒道：“小心你的形象。”
　　这人前世一定是天蓬元帅。
　　叶承欢手里还拿着一个，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吃下去好还是放下去好。
　　周乐然笑道：“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要多几碟。”
　　叶承欢见他这样旗帜鲜明的护短，心里大乐。
　　张咏薇徒呼呵呵。
　　张太太已经从家乡来到花城，一直在四处寻找合适的房子。
　　她十分挑剔，最后在周乐然的帮助下，找到了价格和位置都满意的住所。
　　她选了空气清新的郊外。
　　房子的设计装修，她也一并交由周乐然打理。
　　对于她的询问，周乐然十分有耐心。
　　房子装修好以后，张太太大呼满意。
　　为着表示谢意，她请三位年轻人吃饭。
　　席间，大家相谈甚欢。
　　说到时下房价，张太太也动容。
　　“一线城市实在是太难了，就边我们这些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也只能出个首付，剩下的不得不交给年轻人。”
　　其实她已付了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还是想给张咏薇压力，才交由女儿来承担。
　　周乐然笑道：“伯母不过是中年，何来老人一说，我还觉得我年轻，请伯母千万给予机会。”
　　张太太一向对沉稳优雅的周乐然十分有好感，她颔首，“一定一定。”
　　张咏薇口直心快，“妈妈，以后你的所有东西都是留给我吧。”
　　张太太没好气，“放心，我不会捐出去。”
　　也只有独生女才敢这样说话。
　　张咏薇吐了吐舌头。
　　张太太叹了一口气，“女儿是自己的好，因为生得她不够聪明，心存内疚，只好努力在物质方面补偿。”
　　三个年轻人都是得到家庭庇护的幸运儿，齐齐汗颜。
　　张咏薇口没遮拦，又说：“妈妈你不在家，不怕爸爸趁机造反吗？”
　　“咄，我还担心他，是他担心我好吗？”
　　最后，三个人都抢不过，还是张太太付的账。
　　张太太的节目比年轻人丰富，疏爽大方的她很快就找到了朋友。
　　张太太离开后，张咏薇问了一个她一直搞不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喜欢叫伯母而不是阿姨呢？阿姨不是比伯母年轻很多吗？这里整条街都是帅哥美女，你们为什么不叫美姨？我妈最喜欢的啦。”
　　叶承欢笑道：“通常我们不好意思询问伯母的姓名，所以按着你的姓叫绝不会出错。”
　　张咏薇恍然大悟，“难怪以前的伯母不喜欢我，我可能叫错人家的名字了。”
　　周乐然安慰她，“不要紧，下次不要再错就是了。”
　　张咏薇瞪了他一眼，“你去探访过伯母没有？”
　　周乐然摊摊手，无奈的说：“有人嫌我出不得大场面。”
　　两个人一起看着叶承欢。
　　叶承欢假装没有看到注目礼，整好以暇的摆弄着桌面上的一枝红玫瑰。
　　张咏薇笑道：“如果是我呢，我会大张旗鼓的事先张扬，等父母好奇心起，再带人回家。不是我着急，是父母着急，一举两得。”
　　周乐然笑道：“这样也可以？”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啊。”
　　“受教了。”
　　话是对张咏薇说的，可是他的眼神却看着叶承欢。
　　其实他也不是急着要见家长，但是见家长意味着什么，他是懂得的。
　　四道灼灼的眼神飞过来，叶承欢微笑，“那么，你准备出大场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