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玉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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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白今天来采办，虽然王城吩咐他做事他有点抗拒，但王云翰高兴的不行，他只好赏他个面子。外面地摊都要把街挤没了，马车无法往里走，两人只好带着一堆家仆上街买东西，周围的人能认出王云谦的都是退避三舍。
萧君白第一次体会到王云谦在安远城的威慑力。
不过，这喊住自己的是谁？这长相有点像北契人。萧君白驻足，有些警惕，朝齐墨看了一眼，齐墨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
江林生直接拉着萧君白坐进馄饨摊里，“你如今可能不认识我了，我是江林生，就乌岭上那个小孩，倒是你，好认得很。”
萧君白怎么可能记着，有些茫然，王云翰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个简陋的小摊，却没想到江林生实在太热情，巴巴说起来了。
江林生一脸兴奋，但是萧君白连乌岭在哪都不知道，只好一脸遗憾地摇头，“江公子，谦今年磕了下头，丢了些记忆，实在都没记住。”
江林生摆摆手，“不打紧，都不是什么好回忆，你现在再记住我就好了，我还认你。”
反正萧君白不知道自己脑子是不是断了根筋，总觉得这小子眼里光五彩斑斓的，整个身子一震，“容我问一下，我以前莫不是许诺了你什么？”
“许了，你说许我做大官，我这不来傍你了吗？”说着把整碗汤喝了下去。
“还好还好，只是许了你官。”萧君白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脑子里那些吱吱呀呀的话本句子一下子散了。
“那还能许什么，以身相许吗？”江林生偏着头打量着王云谦，以前觉得这小公子一张娃娃脸，不像他鼻高眼深的，别人都觉得他年纪很大。现在眼前人长开了，倒是很疏朗。
“也不是不可以。”
萧君白被晃了一脸，脸一下子变白。
“你想什么呢，小爷是要捞几房美妾的！”江林生自顾自笑了起来，没想到传闻中的大纨绔脑子里竟全是戏文情节，而且接下来他更没想到，又来了个会接话的孩子。
“怎么，你还想以身相许？”
萧君白听出了这是哪位，转头嘴角都压不下去。
“周叔青！”喊出来的是王云翰，先是把他哥哥打到水里，后是把他哥哥打到在家养了快一个月的胳膊，王云翰已经听到自己牙齿的打架声了。
“周公子，邓公子。”萧君白起身，三人相互见礼，邓子文没想到带周叔青出趟府都能碰到王云谦，而且周叔青竟就这样上前搭话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周公子身子可大好了？”当时回到王城那，又是一顿挨训，然后被人看着不准出门。他又不是小孩，不是不明白，王城他非得毁他面子，这他气不过。
“嗯。”程睦点头，看向萧君白对面那人。
其实程睦没想到会这样自然而然见面的，但是从华巷出来，这地方必经之路，本想继续往前走，谁料到萧君白能与其他人聊得甚欢，那人他还见过。
“喝馄饨？”萧君白仰头，程睦自然坐下来，不像在在官学一样，竟没有避开他，“一起。”
王云翰本来坐在萧君白旁边，但八仙桌只四个座位，邓子文觉得吧，王家小公子应该会给他让个座，他这样站在一边实在尴尬。
王云翰一动不动，萧君白倒是瞧出邓子文心思了，“云翰，让齐墨陪你先逛逛。”
好不容易跟大哥出来玩的王云翰，内心嘶吼。挨千刀的周叔青，要不是他来就不必和哥哥分开，一切都是周叔青的错！
王云翰走的时候狠狠剜了程睦一眼。
程睦一笑，“你是怕我打你哥嘛。”
“你敢！”王云谦举起拳头却被萧君白拦下，他朝着程睦摇头：“你可别逗他了。”
王云翰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就这几个人安安稳稳坐在这么一个简陋的馄饨铺子里就够他费解的了，以前官学里三天两头能听到哥哥教训人的事情，现在却没了一点风声，周叔青据说还在上官占有不小的地位。
看不下去，多看一眼都想把周叔青打一顿，王云翰一咬牙走了。
“我们又见面了。”程睦朝江林生颔首，江林生倒是一头雾水，“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当日在红山寺，公子曾为王公子打抱不平，叔青路过刚好听见。”
江林生惊讶：“那可真是巧，家母是文熹郡主，今年才被接来安远城，本打算去红山寺求个一举夺榜，岂料天外有天，是江某自大了。”
“文熹郡主？”萧君白捋了下老谢家的郡主，仍然不明，向程睦求助。
“舒王爷的女儿，为了和亲封为了郡主。”
萧君白一脸无奈，他是真不知道这些。邓子文也不知道，都几辈子上的事情，周叔青知道就行。既然坐下了但说不上话，他就给三人要了馄饨，江林生竟也要一碗。
“你不是刚喝完？”邓子文不解，看着他桌上只剩汤的碗。
江林生一抿嘴，托起下巴，“难道要你们吃着我看着，邓公子太残忍了吧。”本来就有些别扭的脸更是让邓子文看出些惊悚来，“你好好说话哈，别搞这些。”
程睦瞧着萧君白根本状况外的被点了一碗馄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萧君白确实有很多优点，但是吧，这人好奇心太强，一泛滥起来，周围什么气氛都不管，说不准待会说出什么话来。
“王公子忘了，我来和你说乌岭案吧。”萧君白抬头，知道程睦这是知道自己想事呢，心下一暖。
“咳咳，你这人都不认识就敢与人同座吃饭。”程睦瞅了他一眼，被点中尴尬处，萧君白只好不好意思地朝江林生笑了笑。江林生也没打断程睦，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讲乌岭案。
“简单来说，就是王城逮捕的几个人刑满出狱，内心不忿，把王……就是你抓走了。他们本意不在钱财，只是想折磨你爹，将你拐带到了乌岭山贼那。”程睦边说边改变用语，萧君白听着都替他想笑。
“几人本来在一方也小有名气，来了别人的山寨不甘做小，很快就闹出了事情。你爹调查很久，抓住时机缴匪，那时候王……你应该不足十岁。”
那说话和思考的神情就和他自己很大年纪似的，江林生觉得要是在周叔青下巴那长点胡子，他现在就该摸上去了。
“救出来的人里除了你还有几个北契人，里面就有江公子。众人谨慎，问及其身世，有几个人支支吾吾说是北契苏江王的孩子，苏江王因事被北契王当庭杖毙。其族中人皆被流放，流放途中来自昭国的郡主生产，几人护着孩子来昭国投奔文熹郡主母家，却不想在乌岭被人掳走。后来山贼看上了奴婢，几番周折才让眼前这公子活了下来。”
竟有人知道的如此详细！前段时间略有听闻，周三公子乃程右相弟子，今日所见应就是此人。那这么说，眼前这两人不就是传言中的对头！
抬头看，怪哉！那旁王云谦筷子没入汤里，白汤上油花荡开，静静听这周小公子说话。
“江公子能得救，还真是沾了光，怪不得要以身相许。”程睦一笑，看向江林生，江林生竟觉得一身汗毛立起来，像是被猎人盯着一样。
“周公子可别拿我的话取笑了，王公子风流倜傥，安远城的姑娘都排着队等着呢。”江林生扶额，他不就是一时玩笑话嘛。
“看来只有我觉得江公子你身世坎坷了。”邓子文回了一眼怜悯，“这要不是救王公子，你岂不是还在山贼窝里，皇亲贵胄尚如此，命途坎坷啊。”
哈哈哈，真是一个说话比一个有趣，“你们大昭不都说祸兮福所倚嘛，想来王公子当是我命中福星。”
“别你们大昭不大昭的，叔青说这故事里你可是从小到大都是在大昭生活的，大昭就是你的家。”邓子文吃了颗馄饨，咽不下他这口打抱不平的气去。
江林生一挑眉，“邓兄说的不对，不过世人见了我多会不认我是大昭人，我若还要自称是大昭的，更有人不愿意了。”
萧君白放下勺子，瓷器轻快地碰了一下，“你不自轻，别人自不会轻你。”他能了解江林生在安远城的生活境地，大概和他从前差不多，甚至比他更糟，他一个青州来求学的孩子尚且遭到众人围攻，这顶着一幅北契人脸的孩子怕是更难。
程睦看到萧君白脸上立马转变成一幅惺惺相惜的模样，笑了一声说：“这点上你的确应该向萧将军好好学学……”
满座寂静。
邓子文和江林生是压根不知道为什么会蹦出萧将军的事情，被点到名的萧君白更是僵在原地。这还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听见程睦像从前一样叫自己，萧君白，萧将军，萧世承……
程睦说完话后不知道怎么救场了，萧君白神游在外，他只能佯装淡定。
江林生实在觉得眼前这比自己还小的公子有一副卖老腔调，连带着他觉得王云谦也有，语气啊，还有表情什么的。他在山贼窝里呆了那么多年，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尤其是那几个头目弯弯绕绕的心思什么的，都看进了他心里。再者，这两人不像是有怨有仇的，倒像是很好的朋友。
众人不知如何回答，只低头吃起馄饨。邓子文向来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气氛，不知道是什么壮了他的胆子，于是吃完放下碗后，他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句，“王兄，玉婉公主要招你为驸马的事是真的？”
他以为大家会像官学里那样七嘴八舌的聊起来，但看向自己哥们周叔青，眼睛瞪得楞圆，当事人王云谦还没从一件事里唤醒，接着石化在原地，江林生的表情更好看，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看来让王兄以身相许的另有其人啊。”
程睦感觉自己从指尖开始发凉，触到碗壁才算好一些，却没拿住，连汤带碗掉到了地上，奶孙俩听到声音赶紧过来收拾。
原来周文阳手上拿的金线帖子是这回事，周家周仲杰也要去，应是中秋诗会后定了几人。程睦付了钱起身，招呼邓子文走，“两位公子继续聊，青得回去换身衣服了。”
邓子文料想这是周叔青想走的托词，也没多说话就走了。
“周公子莫不是喜欢玉婉公主？瞧他那脸色不大好啊。”江林生也起了身，萧君白跟着出了棚子，看见两个小公子混在布衣人群里。
“这么快你们就掰扯清楚春满楼那姑娘的事乐？”江林生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萧君白一笑，“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主动退出了。”
有人在街上看见王云谦和周叔青一同吃饭，结果周叔青摔碗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玉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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