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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颜下落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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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苏家老小齐聚一堂,这还是宗门惨遭剧变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只是大家都没什么高兴的情绪,身边的亲密之人或多或少都阵亡,心中悲伤便是和族人同聚也无法真正地开怀。
特别是,这聚餐上所有长辈的目光和赞美都落在苏钰身上,这让年轻一辈如何开心得起来?对一个离家出走的人,倒是比对他们这些守家的儿女要更宝贝。
如果不是长辈在场,不说直接组团弄他,那也得摔筷子离开。
独自待在院子里的颜亦绮,神识控制小板凳,在法阵中飘来飘去,累了就撅着小屁屁趴在凳子上,小小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困倦的眼努力挣扎,来回几次就又睡着。
夜风中,落叶飘下,落在粉嘟嘟小脸蛋上,丝滑地顺下,飘至青草上。
在几个月的小鲛人睡得香香的时候,言如溪布下的法阵,被人一一破除,实力显然是在金丹以上,否则不会如此轻易破去。
这人其实也是金丹修士,差一步就能跨过元婴期,专修法阵,还有一门隐匿气息的绝门功法,这才能在言如溪的周围隐匿下来,终于逮着小鲛人独自呆着的机会。
能让超级宗门的言宗主派出的人,在能力方面,自然没的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知道这小鲛人大大地有问题,也不敢掉以轻心,直接将封闭神识的符箓、封印灵力的狼牙项链给她戴上,黑布袋一卷,直接甩肩头背走,毫无痕迹地消失在没有护山大阵的无极宗。
在凡人界仗剑江湖的苡宁,带着甲乙丙丁回到院子,兴冲冲地要去找小鲛人抱抱,大大小小的房间找了一遍,都没人。到外头抓着路过的弟子一问,得知娘亲去参加家族聚餐,便问了地址找过去。
“呦呦,是苡宁来了啊,快到祖奶奶这儿来。”自称祖奶奶的人,可稀罕这个长得漂亮、天赋又好的孙孙女。
“祖奶奶好!”
苡宁在外头玩得野,但规矩和礼仪自然是没落下,在什么场合就变成什么样子,作为娘亲的女儿,各学科都认真学了,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祖奶奶慈爱地握着孙孙女的手,来回拍了拍。
“跟祖奶奶说说,今儿去哪儿行侠仗义啦?”
“呵,还行侠仗义,我看是仗势欺人去了。”同族同辈忍不住飙话,撇嘴时筷子戳面前的菜。
苏宗主快速扫眼同时放下筷子的嫡长子、嫡长子儿媳,朝不管教自家女儿的庶儿子看去,眼神凌厉,吓得三儿子一激灵,夹起的鲛人肉就落在龟汤里,溅起一片汤汁,小小的声音吸引了这一桌人的视线。
三儿子因为是庶出,平时没少被嫡出压着,还有重回家门的嫡长子压着,心中就一直憋着邪气,再加上刚死了媳妇,还在悲伤中,家人不好生安慰自己就算了,就因为女儿一句话,父亲就眼带警告,至此,那股邪火像是被点着,忽地飙出体内。
“音音没说错,就她一个炼气小修士,到处多管闲事,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也不那么颤了,反正最后都要被训,也不差后面的话。“今儿是什么日子,家族聚会,她呢,跑到外面去野,聚餐都快结束才回来,这是谁养出来的,毫无规矩,目无长辈。”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谁都没想到会有人在家族聚餐上爆发,还是顶嘴祖奶奶和父亲,这是嫌弃自己的皮太厚实了吗?
祖奶奶刚才还慈爱的脸,是半点笑容都不见,拍拍好孙孙女的手无声安慰。
苏宗主一掌拍在桌面,震得碗勺叮当响。
“孽子,还不出去跪着。”
这三儿子被吓得心脏颤了又颤,但心中各种情绪挤压,倒是让他硬气了一回,梗着脖子起身,拉着吓得含胸低头的女儿就走。
“跪是不可能跪的,反正兄长也离家走过,我倒也要学上一学。”
他的女儿一听这话,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后悔刚才自己不该冲动。
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属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齐齐看向苏宗主。
苏宗主气得翻上白眼,他堂堂超级宗门的掌舵,如今宗门毁于一旦,可想心情是何等的糟糕,偏偏三儿子这会犯倔。
“几斤几两自个不清楚吗?以前在外头别人看在无极宗的份上,给你面子,如今你出去,你以为自己是谁?现在连筑基中期都不是,你想死吗?”
这三儿子也就一时硬气,听了父亲的话,心也就慌乱起来,站在原地进退不是。
祖奶奶这时讲话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来坐着,都是一家人,今儿就当没这茬。”
说话收回视线,面上浮上笑容。
“还没吃饭吧,来人,给小小姐添副碗筷。”
早有眼力劲的下人,恰到好处地递上碗筷,站在旁边按照祖奶奶的意思,夹远点的菜给小小姐。
苡宁是不会和别人同吃东西,但家族聚餐大家用的都是公筷,也就不存在卫生问题,便在祖奶奶的注视下,乖顺地浅尝了些。
“很好吃,谢谢祖奶奶!”
“这道豆腐饺不错,我舀一勺给您。”
“好好好!”
祖奶奶笑着点头。
这真是遇到喜欢的小孙孙女,那是简简单单的话儿和举动,都能让老人家心花怒放,要是看不对眼,你就是龙肝凤胆都呈上来,她老人家也是勉勉强强赏个面。
苡宁伺候好祖奶奶开心,这才找了个机会问对面的娘亲。
“娘亲,我回来没瞧到小鲛人,她是谁在照顾,会不会饿着?”
其实是担心别人动歪心思,毕竟那是异族,看起来又非常好欺负的样子。
言如溪刚想说在所住的院子里,但蓦地想到什么,眸底闪过一抹惊慌,稳住情绪,询问女儿。
“你回到院子的时候,没瞧着吗?”
言苡宁闻声,瞳孔倏地放大,可想着里头住着的可能是颜师姐,指不定自己个跑哪里去办事了,也就稍稍没那么慌。
“没在,所有房间都找了一遍。”
听到这里,言如溪还怎么能坐得下去。院子周围她可是布下法阵的,女儿不可能进得去。
压住心底慌乱,绢布不疾不徐地擦嘴,这才起身朝长辈们赔罪告辞,先行离场。
迤迤然离开的身影,到了外头化作一道蓝光划破云海。
苡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按照娘亲对小鲛人的在意程度,不可能什么保护措施都不做,就放任她独自待着。能让娘亲提前离席,那一定是小鲛人不是自己出去玩或办事,而是...别人掳走了。
想到此,屁股也坐不下去,忙起身朝祖奶奶和其它长辈告辞,尽量减缓自己的脚步,到外头是御剑狂飞去追娘亲。
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相继离席,苏钰猜想该是小鲛人出事,不知怎的就挺高兴。并不是他内心阴暗,实在是妻子对小鲛人都比对他好,当然是比不上以前对自己的好,那是半点都比不上,但和现在一对比,简直让他嫉妒得想弄走小鲛人。
这下好了,有人比自己更快,省得他亲自动手。也不知是哪位老兄干的好事,要是以后知晓,多少得请他喝一杯。
此时的颜颜早被带离无极宗,出现在某个黑乎乎的山洞内,周围湿哒哒的,还有瀑布声,就跟花果山水帘洞似的。
等眼球适应黑暗,借着远处跳动的微弱烛光,这才发现身旁蹲了一名黑衣中年人,应该不是中年人,鬼知道几百岁了。
这修士奉命杀她,但同样是杀,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上就成,便带她到这儿,刚要动手,这小鲛人就醒来。
醒就醒吧,那就不能怪他残忍。
你知道生吃猴脑吗?
虽然这修士没那种嗜好,但也差不多。
离着这山洞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处陵墓需要一盏小型长明灯,在黑市上的出价奇高,他正好顺手捞一笔。
深挖出来的脑髓,刚好用来吃,鲜嫩,再用特殊的秘法处理身躯,布下法阵防止尸身腐烂,就可以做成一盏精美小鲛人长明灯。
为了更好地保留形状的完美,这修士将小鲛人定住,头顶的毛发剃干净,画上一个完美的圆圈,在小鲛人惶恐的眼神中,匕首尖尖在法力的加持下,刺破头皮......
“阿弥陀佛!”
佛宗少宗主手持佛珠从暗处现身,也不知是不是颜亦绮的错觉,这年轻的光头帅和尚好像是从石壁里走出来的。
这中年修士的手一顿,暂时放开逃不了的小鲛人,站起身和深浅看不出的和尚对上。
“佛宗的人?”
佛宗少宗主笑而不语,单手竖立放在胸前,就像是一尊佛堂的佛像活了过来,带着金光步步行来。
“你不知道我,但我知道你,无极宗的人。”
中年修士大惊,暗暗蓄力,准备突袭。
佛宗少宗主微微颔首,笑语。
“你不是我的对手,若就此离去,念在佛宗和圣天宗的渊源上,此事我不会对外道出。”
中年修士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佛宗少宗主闭关修行,很少在外走动,搞得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的身份,只好召出代表佛宗少宗主的令牌。
中年修士多少是和佛宗打过交道,还是能分辨出那令牌上的气息。
“既然是佛宗少宗主,该知不该管圣天宗的事。”
佛宗少宗主看眼那小鲛人,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若我未瞧见便罢。”
“视而不见人间惨状,这修行要来何用?”
中年修士不死心,他身上有宗主给的任务,眼下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宗主深浅,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我也不想轻易放手离开,不如,你我比试两招,如何?”
佛门少宗主怎会不知他的心思,欣然接受,摆开架势等候对方出招,脸上始终带笑,有点邪气,不像是个正正经经的和尚,可能是长得过于帅了吧。
两招过后,点到为止。
中年男修抱拳,看眼被高手罩着的小鲛人,有再多不甘,也不得不转身离开。他知道对面的少宗主是给圣天宗的面子,不是给他面子,再继续纠缠下去,场面可就没这么和谐。
临走前,收走狼牙项链,却心机地留下那隐形的符箓,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将没有反抗力的小鲛人掳走。
佛宗少宗主见小鲛人能动了,也没受到什么伤害,便僧袍一卷小鲛人,单手抱着小鲛人离开山洞,穿过瀑布到了山野。
感知到那中年修士不死心,凝聚一道神识射去,警告一番便御风而行,将那中年男修甩掉。正愁要怎么安顿小鲛人时,小鲛人开口说话了。
“多谢帅和尚搭救,可不可以送我回无极宗?”
佛宗少宗主一想,也就是多跑点路的事,点头答应,也没去问几个月大的小鲛人怎么会说话,表现得像是个大人。
颜颜已知道自己神识被封闭,倒是想要这帅和尚出手相助,奈何这用灵力刻画的符箓好生厉害,若要破除,估计得好好费上一番功夫,稍有不慎,可能脑子就不用人家挖,就能直接炸。
她不敢冒险,唯一信任的就是师娘,信任师娘有那个实力。
佛宗少宗主不知小鲛人心中是如何想,但他知道这鲛人脑部有封印符箓,只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去解除,便也不多说,将人安全送到无极宗,也算了却了这桩随手搭救的缘。
不巧的是,他送到的时候,言如溪已经为寻小鲛人离开无极宗,接待他的是闻讯赶来的苏钰。
苏钰在见到小鲛人那一刻,顿感头疼。
和佛宗少宗主也算是老友,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在药王宗,两人一番叙旧后,佛宗少宗主将小鲛人遭遇如实告知,省略去圣天宗的信息,叮嘱多加防备。
苏钰道谢后,想留他下来喝杯酒,佛宗少宗主婉言谢绝,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苏钰派人照看小鲛人,扭头就吩咐信得过的人,直接药晕看守的人,把小鲛人偷走。
按照苏钰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将小鲛人送回海里去,但人心这个东西,藏在别人皮肤骨架中,是很难看清。
那两人带着被劫持到麻了的小鲛人离开,飞一天一夜后,直接转道将小鲛人在黑市拍卖行脱手。
当然,为防止东窗事发,在送去拍卖之前,直接把小鲛人整失忆,好在为了能卖个好价钱,没有破坏脑神经,不然颜亦绮这一世可就更惨了。
失忆的颜颜,懵懂无知,对什么都陌生,对什么...都好奇,更多的是害怕。
在黑市拍卖行,她被一仙门的某个长老拍走,带到某处穷乡僻壤,交给村中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貌美的妇人,因着受学识所限,又从小在犄角旮旯的小乡村长大,身上是一股娇憨和淳朴,和外头被世俗打磨过的人不一样。
这长老是有夫人的,并且只有一位,倒不是他专情,而是年轻时是入赘,一直以来都是受贿于夫人的娘家,也就是所拜的门派,他哪敢找其他女人。
可有次外出寻宝,他被人击伤坠崖,顺着汛期的河水飘到这里,刚好被这位淳朴的乡村少女所救。养伤期间,处着就处出感情,还孕育了一子。
这是外室,他不敢带回家,不敢让夫人知晓,就只能偶尔做贼似的回来看看。对于这可怜的母子二人,他心中难免多有亏欠,也就有了拍下小鲛人送来讨欢心的事。
这小鲛人懵懂无知,如同人类幼崽,只要下好禁制,不仅能安全地用来解闷,还能产出数不清的财富,足够母子俩一生衣食无忧。只要这鲛人不死,就可以延续他的这支后代的财富。
“爹爹,这是什么?”
七八岁的男孩子齐腰高,长得虎头虎脑圆滚滚的,好奇地打量笼子里的东西。你说她是人吧,但有鱼的尾巴,但你要说她是鱼吧,但有人的上半身。
落在男孩的眼里,就格外地奇怪,但男孩也不害怕,因为这东西生得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东西,比村子里所有小伙伴都要好看。
心想着:要不是鱼尾巴就好了,这样自己就可以和她过家家,以后长大,娶她当婆娘,羡慕死王二狗子。
男孩他爹回着:“这是鲛人,滴泪成珠,可金贵着呢!”说完,怕儿子说出去招来人祸,便细细叮嘱:“不可和任何人说,这是咱们家的秘密,也不许让外人瞧见小鲛人,以后缺钱了,就抽打她一顿,悄悄去城里当铺卖了。”
这修士也不是缺钱,不过是给母子二人一个解闷的小玩意,一个看得见的保障,如果哪天自己出了意外,这母子二人也不至于没了生活来源。
淳朴的美妇人一听,忙左右看看,未瞧到有乡亲注意,忙提拎铁笼子进屋,把门关得好好的。随后倒水给夫君,拉着他坐在长凳上,嘘寒问暖,再问问这半年多发生的事。
这修士也不讲实话,从来就没给这个外室讲他是有妻子的事情,两边都瞒得死死的,因为隔着远,不好频繁往来,距离上次已经是半年多的事。
享受着外室的捏肩伺候,这修士省去重要信息,将发生在身上的琐事大致说了些。
听完后,淳朴妇人幽幽一叹,询问夫君:“邻里互相串门,这小鲛人怕是瞒不住,该藏在哪里?”
修士还没说话呢,小男孩已兴冲冲地说道:“俺们家不是有地窖吗?藏在那里,不会有人知晓的。”
淳朴妇人一听,眼一亮。
“还是儿子聪明,我这就给提下去藏着,可不能让人瞧了去。”走几步回头,对夫君道:“家里有野猪肉,你要不要吃点?”
“野猪肉?”这修士重复了一下。
绕着铁笼子蹦跶的男孩,回话:“是村长王爷爷送来的。”
“村长知道俺独自带孩子不容易,便时常送些好吃的过来,是个大好人,回头你去买些好酒,等,过去谢谢,哦对了,得买些糖果,村长家有不少娃子。”
“行,我回头就去办。”
嘴上这么说的修士,等她提拎铁笼子去地窖后,低声询问被自己拉住的儿子。
“村长经常来送东西?”
“是啊,还帮娘亲下地干活,也常给糖果吃,可甜了,要是一次能给三颗,哦不,是两颗就好了。”
男孩不知爹爹心中所想,如实说了。
修士一听,咬牙切齿。作为男人,他要是相信那糟老头没半点歪心思,他就不是个男人。对于山窝窝里的俏凤凰,要不是他下手快,早就被人捞回家。
娘的,这正大光明惦记上他的女人,那糟老头是活得不耐烦。
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同时威慑其他癞蛤蟆狗。
要不是家里有个母老虎,早早把让人接回家养着,他也不至于担心有人来偷嘴。越想火气越大,到外头去转转。
他在这儿就是假装是个城里衙门当差,可能钱不多,但治刁民是够的,这儿的人见了他,也不敢对他耍威风。
之所以借这样的身份,是不想留下蛛丝马迹被家里母老虎知道,顺道还能威慑流氓地痞。
转悠一圈,跟些老婶子打听,还真有老爷们时常在外室门口转悠。
回去按着外室一顿奋战泄火后,沉沉睡去前,琢磨着如何把那些老色鬼给办了,不然他再离开这儿,心里是不踏实的,这真要发生什么事,他回来也发现不了。
第二日一早,公鸡刚打鸣,隔壁的男孩就迫不及待爬下床,提拎着油灯去厨房摸一块饼子,送到地窖里。
饼子隔夜的,发硬,一个奶娃子牙齿都没几颗,怎么吃得了。
这可把男孩急得团团转转,在他小小的脑袋里,人得吃饭,不吃会饿死的。将饼子费劲地揪成小丁,递给小鲛人,见小鲛人还是不吃,忽地像是想起来什么,忙将饼子塞到嘴里,用力地嚼稀碎,再吐到手掌上,递到小鲛人嘴边,期待她吃下。
男孩满眼期待。
他是看到过别家大人都是这样喂小孩的,小孩吃的可香了!
颜颜是失忆了,但还不至于是失智,更何况是别人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嫌弃已不能形容她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