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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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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移西营的那天雨夜。
一名披头撒发的断眉男鬼修,站在屋顶,看向百米外灯笼剧烈摇曳的窗户,那里有名强取豪夺的青衣女修。
那个房间,是他所占,如今却被逼得失去舒适的住所,当真是欺鬼太甚。
正在这时,他的附近出现一只黄衣女鬼。
鬼修吃惊:竟然没被法阵吸收,有点特别
这般想着的时候,身形一动,已经冲上去将其扑倒,准备将其当能量吸收。可就在这时,那厉鬼脖子上挂着的一枚月牙形白玉佩,发出耀眼的白光,将他猛地弹开。
鬼修震惊了。
女鬼也震惊了!
黄衣女人死后成鬼的五六天,见着太多同类被神秘力量吸收,不见踪影,只有她孤零零地游荡,连黄泉都去不了。城中的人很多,可纵使她穿透他们的身体,他们也感觉不到半分,更别说看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见她,还把她扑倒,虽恐犹喜!
被弹开的鬼修,从震惊中回神,抹开脸上湿哒哒的头发,目光灼热地盯着那枚月牙玉佩。
不用说,这是遇到宝物了。
能在各种法器都被压制的法阵里显神威,必非凡品。
“想要有实体吗?”
“想要似我这般有影子吗?”
鬼修发出诱惑的声音,直达女鬼的灵魂深处。
黄衣女鬼看看他,看看他的影子,重重点头。
没有那个人愿意当鬼,她太想要变回原来的模样。
鬼修隐晦地笑了,手一指。
“那就,用这块玉佩来换。”
“这...你不会骗我吧?”
黄衣女鬼心动,但到底是陌生人,不太信任。
“鬼不会骗鬼,我愿收你为徒,从此伴我漫漫修仙路。”鬼修继续诱惑她,一步步接近,站在了愚蠢的女鬼跟前。“这是修炼之法,你且收下。”
凡人如何能拒绝修仙的诱惑,黄衣女鬼晕晕乎乎接过,激动地翻开,里面都是她不认识的鬼画符,看起来很神秘、很牛逼的样子。
黄衣女鬼咽口水,握紧那枚她意外在城中捡到的月牙玉佩。
当时想的是,这玉佩质地好,估摸能卖不少金子,也就穿根红绳挂脖子上,没想到还是个挺厉害的东西,刚才是在发光,救了她一命啊。
“等你教会我,我再把它给你。”
女鬼想要跟他一样有影子,但也不想把这明显是宝贝的玉佩给他,打定主意白嫖成功,就跑路。
鬼修看出来了,眼底闪过讥讽,嘴里说着鬼话:“应该的,你跟我来,找个阴气重的地方修炼。”
黄衣女鬼迟疑了,终究是跟上他的脚步,在暴雨中穿行。
在这法阵中能修炼什么?
骗鬼的鬼话,鬼相信了。
鬼修趁着她困倦后陷入沉睡,悄悄解开红绳,得到了这份机缘。他相信这是他修仙路上的机缘,这会是个好东西,他的直觉向来不会错。
随着玉佩离体,还在熟睡中的黄衣女鬼忽地扭曲,瞬间被法阵吸收。
鬼修魂力注入玉佩,随着一阵白光闪烁,他竟然出现在澜城的另一边。
这真是逃命的好宝贝。
鬼修大喜,仰天长啸,心念一动,随意穿梭澜城。
这一夜,他来到高塔之上,身在云海俯视,不由得神清气爽,生出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美妙错觉。
在这里,他见着那名夺他住所的青衣,是那个凭空变出食物的女人。所有修士都知道,这个女人身有宝物,也许是一方世界。
这是何等的诱惑,但凡修士,谁人不想要?
从前他近不了身,如今...哈哈哈,可是大不一样。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助他,又怎么能辜负一番美意!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塔顶传来树叶飘落般的轻响,赶忙躲避到角落,屏住呼吸。
顶层屋顶一跃而下几条黑影,轻飘飘地降落,脚尖触及廊道,竟是丁点声音都未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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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移西营的那天雨夜。
澜城地下,地宫中坐镇的魔修,面对日渐减少的死亡能量,面对魔神不急不躁破除封印,面对外头局势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终于决定铤而走险,秘密铲除破坏计划、那个被魔神交代不许伤害的小修士。
对魔神而言,十年、百年,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对于争夺资源时期的他们而言,每一年都极为漫长。
坐镇此处的魔修在动手之前,悄然与外头的魔门圣教做了沟通。圣教十二人,全部同意秘密铲除颜亦绮,并夺取她的神秘空间世界。
为一举得手,魔门送来七位顶尖的暗杀高手,在此事上,绝不容有失。
七位顶尖暗杀高手落地那一刻,还未来得及接近房间,一柄长剑倏然而至。
银白的龙鳞剑身反射月光,倒映出七人凝重的面孔。
来人正是在下一层休息的苏钰,他本是糕点吃多了睡不着,等着溪儿回来,却见他那狠心老爹给的手环有动静,亮起的光点已然在头顶。
一名暗杀高手见对方已被惊动,且实力不可小觑,心知难以速战速决,便反手砍断缆绳,阻止下方的人来支援,其余六人联手攻向碍事的男子。
塔楼下的守卫,被突然坠落碎裂的吊梯吓半死,呆呆地仰头,望耸入云霄的塔顶。
有反应迅速的,去查看缆绳断口,发现是被利器整齐砍断,心知大事不妙,塔顶必有贼人潜入。
来不及扶正帽子,扯嗓子大喊:“营长有危险,李部长,快找李部长。”
楼下守卫们又惊又慌。
要是营长出事,他们可就都得饿死。
“愣着转圈干嘛,减肥呢?赶快爬楼梯上去啊!”
“对对对,还有楼梯。”
“腿脚快的兄弟,跟我上。”
......
已经睡下的李宪,听了禀告,匆匆赶往塔楼,边跑边吩咐手下封锁消息,不得向外透露动摇人心。
等他吭哧吭哧爬楼梯,扶着墙出现在塔楼顶层廊道时,差点被一枚高速旋转的齿轮割破额头,吓得赶紧缩回头,瘫软在地。
本想让手下人去支援,可瞧着个个瘫在地上如狗喘气,就闭了嘴。
上去送人头还是算了,等歇上一口气再冲过去。
那七名暗杀高手确实厉害,好几次差点就能将碍事的人和目标一波带走,现在多了个突然跃上楼来的绿衣女人,行动的难度加大。
已经趴到床底下去的鬼修,听着外头的激战声,心里有那么一丝丝慌,一时间不知道希望那方能胜,最好是能两败俱伤,他躺赢捡漏。
握紧月牙玉佩,他对那青衣女子身上宝物势在必得。
而那些杀手眼见支援的人陆续都上了塔,在旁放冷箭,不得不暂时退走,纷纷跃下高塔,捏碎一道令牌,凭空消失。
来得迅速,退得果决。
外头的打斗声消失,说话声传来,这让还躲在床底的鬼修大感失望。想要离开,可人都已经到床底,只要伸头抬手就能摸到宝物,如此近的距离,这般的触手可及,让他离开再找机会回来,就有些舍不得。
经过那几个废物一闹,这儿会戒严,出去了再回来可就不容易。
言如溪收剑,视线先是滑向苏钰,这才落到徒弟身上。
“可有受伤?”
颜亦绮摇摇头。
“师傅来得及时。”
说着,搭手朝便宜师傅一拜。
苏钰收起对敌的冷峻,又恢复成平日里娇贵儒雅的模样,十分享受地受下徒弟这一礼。
“这不安全,要不要跟我们回紫菀营地?”
想要趁机诱拐徒弟回去,这儿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况且,他还得好好守着紫菀营地,不能让人攻破。那些有家世的修士和凡人,若出了澜城,便是自己的人脉。
言如溪抬腿进屋子,这立刻吸引走颜颜的视线,苏钰见此,误以为徒儿是怕溪儿不答应,凑上去低声语。
“别担心,你师娘不会阻止,她挺喜欢你。”
颜亦绮心突突快跳几下,随后摇摇头,下巴一扬,示意他看向身后。
“这你得问问李宪。”
衣衫不整的李宪,挺直腰杆,碎步挪了过来,防贼似的把营长拉到身后藏起。
“多谢苏营长搭救,以后若有需要,必倾力相助。”
开什么玩笑,营长当然得在自己的营地,谁敢把人拐走,他跟谁急。
屋里的言如溪,环顾四周,面露沉思。
躲在床底下的鬼修无声无息,悄摸摸注视在视野里移动的墨绿裙摆,轻柔飘逸,好看得让人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呵!”
随着一声轻“呵”,鬼修心生不好的预感,随后...没了随后。
言如溪扔过去的是一个精致的小木偶,时空停滞,鬼修的感官知觉都停止。
“来人。”
听到师娘的声音,颜亦绮拦住满身臭汗的守卫,快步进屋。
“师娘!”
言如溪见守卫没进来,视线越过她和苏钰,朝探头的李宪,道。
“让你的人进来,把床挪开,下方有人。”
因感知到阵眼的存在,继后发现还有个人。
“什么?”
李宪霍地一下大步跨来,手握刀,拉着抿嘴的营长往后退。
“你们几个,快把床搬开。”
颜亦绮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这都杀到她床底,要是师娘没在,一会儿自己躺上去,对方直接从下来一刺刀,哦豁,那不就芭比Q了!
床搬开,下方真的有个人。
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跟个鬼样,还挺吓人。
几人立刻解腰带把他捆住,敲晕,再拖到油灯下,借着充足的光亮看个清楚。
苏钰上前查看,视线落在被紧握的月牙玉佩上,感受着那与法阵同样的气息,不由得剑眉一挑,侧头和妻子对视上,两人不约而同道:“阵眼。”
两人都没想到,找了那么久的移动阵眼,竟然会以这种形式碰到。
正当他要伸手取下时,那月牙玉佩竟凭空消失。
二人忙感应,一无所获。
消失的月牙白玉佩,在澜城高空和某块高速移动的月牙黑玉佩错开,分别去往不同的角落。
错失阵眼的言如溪,暗暗地做着自我反省。回忆刚才的画面,她要是谨慎些,早点亲自去取,便不会让这份好运跑掉。
这送上门来的阵眼,自己都能弄丢,实在是...唉!
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透着自责和懊悔。
阵眼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颜亦绮朝燃起希望又懊恼的守卫道:“这儿发生的事,不可外传。”
李宪也反应过来,怕外面的人知晓后,把怨恨转移到他们身上。
“谁要是传出去,脑袋挖了当尿壶。”
那几个守卫忙保证,绝对闭口不言,心里则是暗道可惜:如果刚才有厉害的人抓到阵眼,也许他们就能都出去,不用呆在这鬼地方,能活下去。
这般想着,恨自己没见识之外,也怨上面前的绿衣女子和白衣公子,这两人明明知晓那是睁眼,却抓不住到眼前的机会,让它给溜了,实在是无用至极。
各人神情,言如溪尽收眼底,视线扫向晕着的鬼修。
“听他有无可用的信息。”
话音刚落,颜亦绮抬脚猛踹。
鬼修惨叫着醒来,入眼就是土匪头子青衣女人,正踩在他胸膛上。
感觉身体被捆:完了完了!
“士可杀,不可辱!把你脚挪开!”
鬼修也是有尊严的。
“好啊!”
对一个藏床底的贼,颜亦绮怎会手软,侧身唰地抽守卫的刀,对着脑袋就劈下去。
“祖宗,饶命。”
鬼修惊得魂要散开,闭眼狂喊,等了一会没动静,眼一睁,刀口就在脑门上。
脑门湿哒哒的,好像有什么流动。
“我艹你祖宗。”
鬼修反应过来了,是头破了,流血了。
要不是自己喊那一嗓子,这狗土匪是真的会劈下去。谈判不都是做做样子吗?你她娘的是真下手。
回应他又是一脚,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似的。
鬼修痛苦面具:“不直接杀我,你到底想问什么?”
颜亦绮:“那月牙玉佩的情况。”
鬼修醒来手中空空,就知玉佩被抢,现在这土匪问,他也就一五一十说,说完一副你爱信不信,等待解放或死亡。
淡定,是他最后的倔强!
颜亦绮听完,看向师娘,等待对这鬼修的处理结果。
言如溪对她看来的视线颇有些无奈,询问鬼修。
“你躲在床底为哪般?”
鬼修:“......”
这是能说的吗?
打不死绝不说。
颜亦绮:“......”
瞧见师娘那无奈的眼神,颜颜为自己降智垂睫,遂即一想自己本来就不聪明,又暗暗愉快地挺直腰杆。
“既然图谋不轨,灭了吧!”
本想要自己动手,但往后退了一步,偏头示意李宪上。在师娘面前,她不能表现得太粗鲁、冷酷,得有几分女生的娇柔心善。
心里这般想着的同时,暗暗唾弃自己。
鬼修见她神情不是虚张声势,又急又怒,伸脖子骂她祖宗三百代。
李宪嘴角抽了抽,果然是自家亲营长,干脏活时就想到自己人。瞧那两位都没啥意见,营长给了话,那还有啥可迟疑,一脚踢旁边没眼力见的守卫。
“等啥呢,拖出去动手啊,可别脏了营长的地板。”
被踢的守卫好无辜,招呼同伴搭把手,临走给李部长一个幽怨的眼神:你他娘的真是狗!
李宪想再踹他,那守卫麻溜躲开出房间,李宪这才回头和营长说:“刚才那些杀手厉害,这凭空消失,很危险,我马上调派人手上来,绝不能再让他们有机可乘,就麻烦营长时时刻刻都在守卫的视野。”
郑重地补着:“睡觉也得看着。”
颜亦绮揉额头。
“那样我会疯的,在门外就行。”见他不答应要开口劝说,忙抬手阻止:“就这样定了,你多注意底下的衣食住行,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这是赶人了,李宪讪讪闭嘴,行礼告退。
等李宪的脚步声远去,言如溪:“这儿的事差不多了,明日,便要回紫菀营地,你...多加小心。”
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说“你随我回去”,可到底是没说出口,毕竟亦绮现在是天禾营地营长,她在这儿,整个天禾营地都有主心骨、不慌。
“啊,这么快...哦,我知道了。”
颜颜的失落肉眼可见,遂即又恢复正常。
苏钰牵起妻子的纤纤玉手,准备回房,笑着对徒儿道:“绮儿,有事没事你就过去转转,我和你师娘都会想你。”
“嗯!”
颜颜强迫自己不去看二人相交的手,回以微笑,点头应着。
“那我就不送,晚安!”
言如溪和苏钰:“晚安!”
两人回到楼下,焦急的苡宁小跑过来:“娘亲,上面打得好凶,师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
言如溪的手自然地离开苏钰的手,握住宝贝女儿伸来的手轻轻摇着。
“有没有被吓着啊?”
“没有哦,甲一他们第一时间保护我,就是不让我上去,我好担心!”
苡宁不是打小报告,她知道自己上去只会添乱,只是和娘亲说事实。
没有妻子的手握着,苏钰心里空落落的,吃醋地上前打断母女情深。
“女儿啊,很晚了,快去睡觉。”
说着话,霸道地握回妻子的手。
苡宁忍笑:“爹爹羞,竟和孩子抢娘亲!”说着话,拉着甲一就往楼上跑:“我去找师姐,不打扰爹爹和娘亲喽!”
言如溪视线追随:“注意脚下,跑慢点。”
苏钰:“这孩子,果然是亲生,懂事!”
言如溪回看看两人相握的手,微微叹气,神情并没有爱人之间的甜蜜。
自从他上次差点丢了性命,言如溪面对他时,态度软化许多。
生死一刻,她总是能想到他、在意他,是生命里难以剥离的一部分。
有时会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苛刻,在感情中应该像其他女人那般大度?
可同时会想:明明是两个人琴瑟和鸣的世界,为什么要多出旁人?一个人的心里真的能同时爱上很多人吗?如果不爱,又为何控制不住身体?
言如溪在意他,又不能去爱他,准确地说,是那种心动的感觉已经消失。
苏钰轻轻抱住冷香浮动的妻子。。
“溪儿,以前不开心的就忘了吧,我们重新开始。”
他懂她的纠结,懂她的包容。
“其他女人,只是一时新鲜,只有你,才是我苏钰一辈子深爱的女人,我永远爱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情话动听,却不及行动半分。
言如溪早已不是那个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女,是她最爱的少年,在岁月里用行动告诉她:爱如四季更迭,恰是桃花盛开飘零。
“阿钰!”靠在他怀里的言如溪,手贴在他的胸膛,去感受心脏的跳动,“我终究说服不了自己,怕是没法再爱上你!”
苏钰不是蠢人,这些年他自然感受得到妻子的变化,爱与不爱实在太明显,所以他不敢用强囚禁,只想用时间来证明,证明他是对的,而这世界上,也只有他会一直爱她,一直等她。
他始终相信,千帆过尽,他和她始终会肩并肩站在一起。
“我会等你,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你身后,一眼便能瞧到。”
修士的生命漫长,他有的是时间等妻子看明白世间情感的真谛,回心转意。
我的傻妻子啊,世间哪有你想要的感情!转身回眸,也望不穿转世之姻缘,情人终究陌路。
“好!”
言如溪无法忽视自己在意他的这个事实,如果未来的一天,她抛弃了自己的坚持,便是重新爱上他的时候。
得到这轻轻的回复,苏钰开心极了,浑身充满幸福的气息,搂着纤腰转圈圈,故意吓得她受惊,转而环住他的脖子。
双脚悬空,被抱着转圈圈,一是头晕,二是腰部以下感觉要飞出去。
“阿钰,你快放我下来。”
“我不放不放,走,为夫抱夫人就寝!”
软香在怀,又怎舍得放下,抱着心爱的女人绕过屏风,去往床榻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