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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夏日的细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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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如溪推开房门,回自己暂住的屋子,屋中只有蜷缩成团睡觉的女儿,不见亦绮的身影。
这是去哪儿了?
“娘亲!”
昨夜,苡宁睡得很晚,因为爹爹受伤,她担忧又害怕,便也睡得不踏实,此时醒来,见着娘亲打开衣柜取折叠整齐的白色里衣,便开口询问。
“爹爹醒了吗?”
言如溪拿取换洗的衣物,回身。
“很快就会醒来。”
走到床边,摸摸女儿的小脸蛋。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苡宁摇摇头。
“我要去看爹爹。”
言如溪拉着她起身。
“洗漱再过去,今天休息一天。”
“太好啦!”
自己穿衣服的苡宁双眼放光,可遂即想着爹爹受伤,又开心不起来。
见此,言如溪摸摸她的脑袋,便出了卧房,打水到浴房清理,更换一套墨绿衣裳,宽腰封为黑色,其上绣着金绿交错的凤凰,翠绿细腰带垂落的尾端是金色流苏,外罩墨绿的大袖纱衫。
洗去身上血污,她又是那个风轻云淡的言如溪,是连盘起的头发丝都透着高高在上的气息,不可侵犯、不可亵渎。
昨日于萶带人帮忙运回粮食,如今两千人还在营地,她得去处理。
于萶现在是头大得很,带来的人和紫菀营地的人吵吵起来,还动了手,双方也是不嫌事大,一窝蜂都冲上去,想把对方嚣张的气焰压下。
紫菀营地的人,都是各个仙门的修士,最不济的也是有点背景和能力的凡人,和别的营地的人,是有本质的区别。那搁在一块,可不就是谁也看不上谁,随随便便一个眼神都能让对方火冒三丈。
有人不小心瞟见一身墨绿衣衫的言如溪行来,日常惊艳得一个晃神,就被真打架的对手揍趴下,痛得他大喊。
“言营长来了。”
双方一听这话,都以为是自己的营长来了,纷纷停手四看,瞧见了端雅高贵的美人,下意识就挺直腰背。
言如溪到跟前,看向外圈劝架的于萶。
“请于姑娘,随我来。”
天禾营地的人唰地看下于萶,心想:不会是因打架的事被约谈吧?着在人家营地群殴,确实不妥,像专门来闹事。
心里没底的于萶,狠狠瞪眼这群管不住手的家伙,快步走过去。
两人来到紫菀营地的粮仓,昨日运来的粮食还未登记入仓,视线滑过麻袋上已干的血迹,这都是紫菀营地用五百六十二条性命换来的。
言如溪收回视线,看向似有所悟的于萶,道:“两百石粮食,以表谢意,特殊时期,莫要嫌弃。”
“哪里的话啊,这可够一万人一天的口粮,只是我......”对于粮食谁会拒绝呢?于萶是心动不已,眼都发亮了,但是脑海里回忆起颜营长在乎的模样,她就不好直接接下,“暂时不能收,需要我家营长首肯。”
言如溪:“也好。”
这时有人来报:“副营长,史营长求见。”又补着:“是带着花圈和纸钱来的,那披麻戴孝的架势,像是来求和。”
一瞬间,言如溪脑海划过几种解决方案,杀意在不动声色见暗涌,最后如大海一样恢复表面的平静。
“去看看。”
紫菀营地门口,城东门不断有人进来,其中是有身心疲惫躲避兵乱,也有被外头虚假的宣传引诱进来寻宝,看到里头冰山一角的景象,皆是心头一凉,想要返回,已然无路。
史营长的营地是在城南门,守着入口,个人活得滋润,可除他之外的就活得艰难,吃穿是个天大的问题。经过昨日抢劫不成,他回去蹲墙角咬手指一整夜,终于痛下决心来求合并。
瞧见忌惮的女人出现,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随后硬挺着脊背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抱拳,直接来个深鞠躬。
“对不起,我所有身家都在这儿,一粒小麦都没私留。”
手指向身后六车粮食,见跟前的女人没丝毫软化,唰地一下跪了,朝手下勾手。那手下也是极为配合,递上提前准备好的藤条。
在场的人,都被他这一通骚操作惊呆:他这么不要脸的吗?
言如溪未接史营长双手捧着的藤条,在思考着要不要现在砍了这个能屈能伸的男人。
她的这个念头刚起,求生一流的史营长立刻狂搧自己大耳巴子。
“昨日之事,都是那两个营地主谋,我是被逼,不合群要被欺负,求言营长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求收留。”
面子有个球用,能活命才是最重要,多活一天就多一个逃命的机会。
他手底下的人不忍直视,觉得太掉面,但丢人的又不是他们,个个静默等待。
紫菀营地原本叫嚣要杀他的人,一瞧他这怂样,无比鄙视,连抬脚踹他都嫌脏了鞋底,身在云端的人,已不屑于去踩死烂泥里的蝼蚁。
“一点男人样都没有,软蛋货。”
“看他这样,杀他的心都没了。”
“这是谁啊?什么情况?”
“人家都跪下了,有啥错还不能原谅?”
“饶了他,可别脏了手。”
“这女人是谁,也不知扶人起来,这心肠也忒硬!”
“一点都不善良呢,美又怎么样,不像我有人情味!”
“他看起来好卑微,好可怜哦!”
......
窃窃私语传入耳。
“言营长,你看...逝者已矣,要不饶了他吧!”
于萶瞧着大男人当众跪下,好歹也是一个营长,颇有些动容。
言如溪是个会手下留情的人吗?
杀了她营地的人,别说她那护短的性子,就苏钰差点离开这个世界,就不可能让他安然无恙活着。
“下午祭奠后,你请回,紫菀营地供养不起如此多的人。”
一听这话,史营长立马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三个营地营长就自己还活着,真是万幸啊!
他指着那几车粮食,这可真的是全部的口粮,不被收留,他自然得带回去填肚。
他的手下也齐齐看向绿衣的绝美女人,用热切的眼神期盼。
言如溪扫眼可怜兮兮的几车粮食。
“也拉回去吧!”
史营长立马从地上起身,挥袖掸去膝盖处的尘土。
“言营长您真的是好人,大气!以前多有得罪,今后有需要,您尽管吩咐,史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人吗?呵!
言如溪看向街上蔓延到远方的数万人,含笑着微微点头。
下午所有运回来的尸体,全部火化,冲天的火焰染红半边天。
有人望着吱吱作响的尸体和火焰,暗呼可惜,以及低声抱怨。
“浪费啊!浪费!”
“埋了就是啊,浪费柴火,这留着过冬取暖不好吗?”
“果然啊,女人真的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
熊熊大火,炙热的火浪涌动,人仿佛置身通红的火炉。时光流逝,春去夏至,转眼步入盛夏,冲天的火海和晚霞交相辉映。
周围零星的人感叹:
“谁能想到,三大营地中最后一个营地,也彻底没了!”
“这怨得了谁,天天欺软怕硬,遇到硬茬被联合起来一锅端。”
“不过那史营长当真是命大,我瞧着他带人冲出合围。”
“别哔哔,你们不饿吗?现成的烤肉。”
“味道不错,要是有点蘸料,再来点冰饮就爽飞天喽!”
......
如今只有他自己的史营长,大喘气从院墙上摔跳下来,蹲地上扯开胸襟,挥袖扇风凉快一下。忽觉得遍体生寒,猛地抬头,他见着逆光走来的女人,一身墨绿衣衫,是炎炎烈日里令人倍感清凉的存在。
“言营长,遇见你太好了。”
史营长浑身一松,大喜。
一道绿光闪过,只留下一把普通的长剑,落在斜劈为二的尸体旁。
片刻之后,同样逃命的人路过,见着曾经的营长变成尸体,唏嘘一声,拖着病体过去搜刮,口粮、金子全揣在兜里。
“不是传他也有随身空间宝物的吗?吃喝不缺,怎么这么穷!”
搜刮干净,左右看了看,暂时没有虎视眈眈的人,摸着高热的脑门溜走。
燥热许久的天气,终于迎来夏季的第一场雨。
阴云遮天,雷鸣震耳,白昼如夜。
言如溪、苏钰、颜亦绮立在塔楼顶层。
言如溪伸出手臂,骨节分明的纤纤玉指张开,任由豆大的雨滴穿过指间,遥望远方乌云密布的天空。
颜亦绮的视线滑过她随风飘动的衣袖,询问:“师娘,你在想什么?”
听到询问的苏钰侧头,看看中间的妻子,视线再跃过去看出声的徒弟。
“雨落,尸腐;风生,民病。”
言如溪心不在焉地回着,似自言自语。
颜亦绮看向下方翻涌的阴云,视线穿不透,望不到地面的情况,叹:“是啊,瘟疫初态已至数日,这一场雨落下,会有更多人被传染。”
苏钰安慰两人:“你我在这高处,安全。”
同一个世界,站得不同,风的流动也是不一样。
他转身回椅子上坐着,用小巧的金属叉子,吃着新摘切成小方块的西瓜,欣赏外头云烟雨幕。
“等着那魔神出来,等着法阵消失,回归外面的世界。”
颜亦绮没出声,算是默认娇贵师傅的话。她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会活着出去,可下面的人呢?只能等师娘破阵。
颜亦绮承认,自己是自私自利,没有成为穿越当女主的圣母潜质,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言如溪呢喃:“日月不止,风雨皆来!”
乌云之下的地面,顾野陪着于萶在安顿投奔的人。
有病的,例如高热、呕吐、腹泻等,给安排在外营的西营,健康活蹦乱跳的,给安排在东营,直到隔离七日无恙,才会将人牵入內营正常安顿。
“这雨下的,体弱的怕是要生病。”于萶日常碎碎念,盯着手底下的人做事。
顾野一手握刀,一手撑伞,跟着她来到东营,瞧她将玉米饼发放出去。
“都别急,一个个排队,都有。”
她见有领到热热腾腾、软乎乎玉米饼的人,迫不及待狼吞虎咽,差点将自己噎死,忙递上一碗清水劝阻。
等发完一筐,她顺手给顾野递一块玉米饼,自己也小口吃着,甜丝丝的,玉米的清香保留得很好。
“顾大哥,营长现在在哪?都一天没见她人影?”
“这得问李宪,营长身边三公里,他都恨不得清空,我现在见颜颜一面也很难!”
冷面刀客顾野越说越幽怨,还很怒,觉得那家伙是故意为之。
路过的人见着于萶,忙面带笑意地鞠躬打招呼。
“于部长好!”
于萶点头回应,想着药品的问题,就急需找营长解决。
“去找李宪。”
顾野没什么意见,转身跟着她走。营地里人员复杂,他得让个为数不多善良的人活着。
于萶看着满营狼狈的人,很多都没有个遮雨地方,外营范围内的房屋早已人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为了争得一席之地避风遮雨,明里暗里斗殴不止,好在知道忌惮营地守卫,这才没闹出人命。
“这衣食住行,样样都需要规划,屋子不够,药品也不够,粮食也不知有多少,真的是愁人。”
“活一天是一天。”
顾野已是生死看淡,无所谓了。
于萶不认同,看着四周。
“得努力活着,生命应该得到珍惜!”
路过见着她的人,都纷纷热情地打招呼,人已经远去了,还跟旁边的人夸于萶部长是菩萨心肠,能活着多亏她搭救,接进来是给吃的给住的,天天为大家东奔西走,是一等一的大好人。
塔楼上的颜颜,此刻已进入须弥戒,里头一番小世界异常忙碌,为了外头的口粮,日夜不停地工作,像永不停歇的陀螺。
卷着裤腿的阴柔太监,在玉米地里除草,扒开叶子,看向同块地里种植的三垄西瓜,小主人就站在那里。
土地面积金贵,像西瓜这种享受型的食物,整个小世界里也就种了这点。见着她来,也不多说,上去给她挑熟得刚好的西瓜,挑个大大圆溜、落地屁股泛黄的拍了拍,听响知生熟汁多少。
挑好,就递给她,一言不发地回玉米地,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真的好生气,他跟着主人那么久,都没沾过地,到她这儿,活脱脱成了老农民,真的心累。
颜亦绮见白白嫩嫩的他,变成黑黄的糙汉,就无比心虚。她在外面浪,里头基本都是他一手操持,无数个瞬间觉得自己不是个人,在奴役他。
可看着硕果累累的小世界,她觉得...奴役得真香,小步挪过去与他说话。
“要不要吃蛋糕?”
弯腰干活的阴柔太监一听,手上动作一顿,很可疑地吞咽口水。
“那是什么?”
颜颜就用那种“可怜的娃啊,连蛋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瞅他。
“专门过生辰吃的,可好吃了,又香又甜哦!”
“你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阴柔太监不得不惊讶,活得太久,久到他早就不过生辰,要不是小主人说起,他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颜颜顺手掰了两根玉米:“我浏览书籍时,顺便也看了大家的个人资料。”觉得新鲜的杆子也不能浪费,直接砍了,准备削皮当甘蔗嚼。
阴柔太监心想:大家的资料在专门的库房,你还真的是把这里翻了一个底朝天。
表面没啥动容的,其实心里挺开心,毕竟小主人虽然挺能使唤人,但到底还是把他放心上。
“行,就当晚餐,赶紧忙去吧,别耽误我干活。”
“好哒!”
颜颜抱着她的西瓜玉米和杆子,去往药田,按照师娘给的药单收集药草。密密麻麻的一长卷,上面有治疗感冒发烧的,消炎的,还有针对此次瘟疫的。
收集完药草,出去将东西都交给在临时药房的师娘,又回到须弥戒,去做蛋糕。在里头,有法力就是好,即便没有现代的工具,用法力辅助也能做出松脆的拿破仑蛋糕。
当夜幕降临,劳作一天的阴柔太监洗完脸,去到大殿去处理公务。这原本应该都是小主人干的活,如今小主人是个没啥控制欲...不,应该是没啥追求的凡人,沉迷凡俗之事不可自拔,就都落在他头上。
愁人啊,真愁人!
阴柔太监赵海伏案处理事务,又想起多年前在山顶,小主人说“要带他冲上仙界”的画面,除了唉声叹气没别的。
“老赵啊,忙着呢!”
阴柔太监听到小主人的声音,抬头看去,从殿门口飞进来的小主人,手里捧着没见过的新玩意。
这就是蛋糕?
远远地就嗅着香味,看起来也非常可口。
看在蛋糕的面上,自己就不叹气了。
王座很宽,颜颜坐过去,将蛋糕放桌上,“生日快乐,老赵,许愿吧,能愿望成真哦!”
这骗鬼的鬼话,阴柔太监赵海期待地当“真”了。
“让小主人天天在大殿待着吧!好好修炼吧!求求了!”
听听,这语气得多幽怨才能飘出来。
颜亦绮:“......额,吃吧,愿望都是骗鬼的。”
阴柔太监赵海面无表情:“我就是鬼!”
再度无言的颜亦绮噎住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确实是鬼,人没说错,只能干巴巴地回:“愿望是骗小孩的,美食当前,就别想其它的啦!”
赵海也就说说,深知期待不能成真,放下毛笔,专心品尝美食。
拿起切好的一小块,一口咬下去,满口酥脆,接着是鲜奶油在嘴中起舞,果肉在舌尖爆汁,好吃到啊呜啊呜几大口,一块接着一块地咬下,舌卷着入了肚。
“不错不错,真不错!”
赞完继续大口吃,遇到好吃的食物,手和肠胃都不受控制,有自个的意识要飞快地进食。
颜颜怕他噎着,顺着桌面推过去一杯纯纯的橙汁,自个也捏起一块准备吃,却“啪”的一声轻响,原来是老赵护食拍她的手背。
“都不够我吃,要吃你再去做两个,另外一个给我当夜宵。”
颜亦绮撇嘴。
“蛋糕虽好,可不要贪嘴!”
说时迟那时快,手如闪电出击,捏走一块,瞬间在王座上消失,再出现时,人在药房。
环顾四周,没见到这几日与药为伴的师娘,摸摸那药罐子,还有余温,里面的药汤和药渣子一点没剩,看来是带着药汤去西营。
拿着拿皮仑蛋糕想出去,可外头明显不是吃东西的地方,就退回来,小心翼翼装在碟子里,摆在药罐旁。想了想,又加了2粒紫黑的桑葚点缀其上,这才关了房门,坐着吊梯下去,用白纱代口罩围住口鼻,视察营地情况地去往外营的西营。
她走过没十分钟,在塔楼上几层溜达的娇贵师傅,路过临时药房,灵敏的鼻子忽地一颤,嗅到空气里的异香,不由得眼睛一亮,推开门寻了过去,在药罐旁看到一块糕点。
没见过的层次,看起来很松脆、很好吃的样子。
“啧啧,我得给溪儿试试毒!”
装模作样地说上一句,捏着青玉碟子边缘凑近,先是嗅了嗅,舔了舔比大部分女人还红艳的唇,小小地浅尝一口。
“没想到,牛奶还可以做成这样,徒儿真是个宝藏!”
浅尝变成愉快地享用,已迫不及待期待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