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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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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千宁低头看向他,沉默下去。
“宋俞恳请殿下!”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虚虚地扶起宋俞,将另一只杯中的酒往八楼外慢慢倾洒下去。
隔着如此高的楼层,依旧能听到酒滴落在池塘的声音。
宋俞心中不由打鼓。
“本宫在此处,是为了祭奠一位故人。”她说的很慢,“这位故人大抵是去年四月亡故的,随她父亲出征途中被截杀了,是……本宫自幼的玩伴,最亲的姐妹。”
“你应该听说过,将军府的大小姐江棠。”她又道。
宋俞默不作声。
“那场截杀的缘由是,前一日副将宋闲带了兵头子醉酒,方误了两军交汇,害江棠战死。”
“兄长宋闲绝不是这种人!殿下,您一定要相信我!”宋俞激动的又跪下,给她磕了响头。
木质隔板间,只有“哐哐”的撞头声。
“兄长月末便要被处刑,殿下,这件事真的不是兄长做的!”他一边说,一边磕头,在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自额头留下来。
他匆忙的擦拭掉眼睛周围糊成一片的血团子,一下、一下地,不停地磕头。
良久。
赵千宁终于放下酒杯,单膝跪下来,一把捏住宋俞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有月光倾倒在宋俞清隽的脸上,血迹依稀可见,自上而下流着。
“本宫可以重启彻查,但倘若,就是宋闲下的令、喝的酒呢?”
宋俞定了定神,意愿坚定:“若是真的,草民会亲自监刑。”
“好,今日你先回去,本宫明日就请陛下。”
“宋俞谢殿下!”
宋俞说完,飞快地下了楼。
库房的门刚关上,金兰才点上灯笼,便看见宋俞满是欢喜地自后门跑出府去,正是困惑。
“宋公子怎么……如此着急。”她没说上话,宋俞便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金兰,水月还没回来?”她家殿下就走在宋俞后头,身姿摇曳,印在月色下步步生辉。
她家殿下才配称为京城第一美人!
“殿下——殿下——今次是江南曹家的戏班子,唱的极好,等奴婢学会了新戏,便唱给殿下听~”自后门传来水月独有的声调。
说曹操,曹操到。
“殿下怎么一身酒味,况且殿下身子不宜饮酒。”金兰说道。
赵千宁点点头,安抚:“偶尔一回的,之后便不喝了。”
“殿下,外头热水备下了,奴婢这就去为您沐浴。”金兰说完,给水月递了个眼神,唤她扶着殿下进屋,自己则是转身进了库房寻解酒药。
这一夜的热闹一直欢腾到打更人四处赶着清场子才消停下去。
*
一早上起来,满街满巷子的彩布条、花瓣。
四月天本就不亮堂,赵千宁还得赶在早朝之前见皇兄,起得也格外早。
赶在刚出府,竟还有起的比她更早的,堵在长公主府门口候着。
而这个人也出乎她意料。
义阳侯府独子,谢玄邑,眉宇间丝毫没有状元的傲气,依旧是寡淡疏离。
穿了一身官袍,该是等着宫里下了朝好去府衙报道。
她瞧见了他手里的长幅画卷,工工整整地双手捧着,看样子是不曾打开过的。
“状元郎为何如此早?”她没有去看画。
谢玄邑朝赵千宁跪下,双手捧着画卷,回话:“殿下所赠,臣不敢怠慢。”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
谢玄邑显然内心挣扎了。
可依旧说道:“殿下所谋,臣惶恐,怕辜负殿下一片心意。”
若放在前几日,他确实动心了。
但……他没想到,长公主居然能说中状元一事。
殿试绝无戏言,就算是朝中最有权柄的大臣,也不能暗自排名,还得凭陛下圣裁。
所以,他全然信服她有通仙的本事。
他们的这一位长公主,退婚之前的无脑草包,退婚之后的落落大方,到现在放榜后的“京城活神仙”,在他看来,她全都不是。
她眼中足够沉寂,聊无波澜,就像一只诡怖凶兽,有足够的耐心去设计重重圈套,只为等待猎物上钩,然后撕咬,然后毁灭。
也正是因此,他才不能站队长公主。
不,应该说是,不站队任何人。
他相信今后朝堂,长公主必能掀起惊涛骇浪,局势朝令夕改,但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因为昨日宴席,他被太师虞息点了名。
晋国除了程氏,还有一颗开国以来便在的常青树,晋阳虞氏,门风严苛,始终盘踞着朝中六部,极为陛下倚重。
虞家子嗣众多,在朝中任职当差的便有十余号人物,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能在如此复杂权力结构下,年纪最小的虞息能令全族一统,上下归服,足可见此人的手腕狠厉。
宴席之上,虞息亲自与他对饮,一副闲谈的模样忽然提起了长公主设在城外的赌约。
那时他便知道,虞息是收到了情报,义阳侯府内就有他的眼线盯着。
或许,太师这话并非针对长公主。
但绝对是在警告他——入了朝堂切莫轻举妄动,因为永远有一双眼睛盯死了你的一切。
明哲保身,做个散臣。他不能拿义阳侯府冒险。
“臣只能预祝殿下,万事顺意。”谢玄邑奉上画卷。
赵千宁笑意不减,忽然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让本宫猜猜,是谁警告你了……虞息虞太师,是他吗?”
“殿下!”
“你不要紧张,本宫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有收回来的道理,只要你办一件事便好。”笑话,现在被谢玄邑退了回来,岂有长公主的威风。
“殿下您——”谢玄邑是抗拒的。
“本宫知道你才到任按察使司佥事,有职权督刑月末宋闲斩刑。本宫要你亲自督刑即可。”
谢玄邑一愣,手僵在半空中,迟疑道:“单是这样?”
“你放心,今日对话他一样会知道。”
宋闲醉酒的刑,虞息不会插手管账,毕竟涉及大将军的独女江棠。
江大将军是个暴脾气,人不坏,也不爱站队,有仗就打,没仗就养鱼养花,从不涉及朝廷权力之争,他唯一不能犯的逆鳞便是女儿江棠。
去年江棠被截杀查得本就不清不楚,期间还有种种耽搁,以至于大将军对最后的查证结果始终半信半疑。
倘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朝中任何一方权臣插足,定会被他扒皮抽筋。
大将军可是个狠起来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人!
这件事谁都恨不得躲着走,虞息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谢玄邑来督办,他断不会多说多想。
“好,殿下放心,臣必当秉公办事。”谢玄邑行礼。
*
这边几下耽搁,等赵千宁赶到后宫时,陛下已经走到皇后娘娘宫门口,穿戴整齐地准备上朝了。
宫人们还在宫外候着,陛下穿着玄黑龙袍,身量修长,眉宇轩昂。
“陛下——”她笑意盈盈拦住他去路。
她的皇兄,多年不见。
陛下惊讶地看着她进来,他这位皇妹,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醒的主,今天这个点都已经跑来后宫了。
“阿宁如此早起?!”他满脸不信。
这不可能。
他这胞妹无利不起早,这点脾气他摸得透透的。
“阿宁找皇兄有事,便早起了。”赵千宁说道。
她好庆幸,眼前的陛下还是那个贼精贼精的皇兄。
“是何事叫皇妹如此匆忙?”陛下好奇。
皇后见着陛下堵在门口没走,便出来看,才发现是赵千宁在,正要迎上去,就听她说道:“皇妹的挚友江棠死于非命,此事恐有详漏,还请皇兄再查。”
皇后听了,便笑道:“江棠她——”
没说完,陛下示意她暂且待会儿说。
“之前满心挂着程文恒,如今怎的,是开窍了?”他问道。
程文恒那人做事三心二意没个定数,他本就不喜欢,之前也怂恿着皇后劝赵千宁,可惜了赵千宁是个死脑筋,一棵树上吊死,怎么都听不进去,非要嫁给程文恒。
原本他想着,等阿宁成婚,他就断了程文恒养的外室。
如今可好,让阿宁自己发现了,虽然下手狠了些,朝上不好交代,但他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没等赵千宁说话,他又自顾自道:“这样也好,改日朕召京城的才俊为阿宁挑选一位夫婿,定比那个程文恒好十倍百倍!”
“那皇兄,这事儿是答应了?”赵千宁问。
皇后终于忍不住了,嗔怪道:“阿宁与棠儿自小便玩得好,陛下还逗她。”
赵千宁不懂,困惑的在两人间看来看去。
“皇妹一会儿便知道了。”陛下笑得意味深长,也没说答应了还是不答应,抬了腿就往大殿处走,不再耽搁。
“这、皇兄?……皇嫂,这……?!”她皇兄是何意?!
这也不是难事,居然没应下?!
“好了不逗你了,江棠截杀一事今日定会重查,里面猫腻太多,陛下先前不过是缓兵之计。”皇后说道。
“那怎么定下的问罪宋闲?”月末就要斩了不是?
“这件事本宫也是耳闻,是被人推出来的,想必今日之后会细查下去。”皇后说完,又拉着她衣袖,轻轻拍了拍她手背,“你呀就把心放肚子里去,棠儿还好端端活着呢——”
“什么?!”
这不可能!
她明明记得,江棠就是去年四月故去的。
今日这是怎的,全是她掌控之外的事?
难道是重生之后,别的事也发生了变化?
“本宫还会骗你不成,昨夜里匆匆进的宫,你俩关系如此好,怕是这会儿已经找到你府上去了。”皇后笑道。
昨夜她见了浑身土灰穿着破布衣服的江棠也是满脸惊疑,本该去年故去的人,如今好端端站在了她面前,还露着一口白牙憨笑,喊她“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