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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狂野小山村 马赛克 ...

  •   两个鬼亲的难分难舍,陶醉万分,黏糊糊的水声啧啧不停,在隐约的喘息声响起前,云栖迅速转身从西头苞米地外蹿。

      层层叠叠的苞米地杆高叶长,种得又密集,长得都有一人多高,她在里面穿梭,被推倒碾在脚下的叶片苗杆不断发出骨折似的脆响声。

      来时地势简单的苞米地,好像突然在脚下扩展开来,一眼望不见边际。

      只有无数在烈日中直立暴晒至干枯的苞米,不断被她甩在身后。

      云栖踩过一片苞米杆,干枯的苞米穗像浮尘一样扑到她的脸上,激起一阵咳嗽的欲望,她不敢停下,更不敢大声咳嗽,脸都憋红了,呼吸带着一股铁锈味,肺泡好像在耳边炸开,轰隆隆地折磨着临近缺氧的意志。

      身后猛然传来两声尖啸,时间已经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愤怒的嘶吼。

      “草泥马,你他妈亲我干啥,呕!我他妈生下来到死了这么久,就没经历过这么恶心的事儿!”

      “妈个比不是你这个比人先亲我的吗?”

      “草泥马我喜欢细皮嫩肉的小娘们,不是你这呕……”

      “呕尼玛币,赶紧去找那个臭娘们,我们肯定是被她阴了。”

      云栖没有听全,手腕猛然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侧苞米地中,死死攥在手里的笔飞了出去。

      她满是铁锈味的呼吸停了一瞬,一股沁冷的凉意从地上往上攀爬。

      云栖挣扎着往笔掉落的地方爬,笔到手里第一件事就是往上面写字。

      “你在干嘛?”

      有人贴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是很熟悉的声音。

      “姜,姜妆佴?!你还活着?”

      云栖停下笔,惊讶地抬起头。

      姜妆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大爷样,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她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死了!”

      远处两只鬼激烈的运动声已经停止,要在这闲聊,鬼就喜获买一送一大促销。

      云栖确认这是真人后,赶紧把人拉上,一同往外冲去:“等下再说,你跑得快,别被我挡住,跑我前面吧,我们先出去。”

      她体力已经到达边缘,眼下每呼吸的一口气,都觉得像一口吞下整个榴莲,嗓子疼的厉害,倒是姜妆佴,身上干干净净,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姜妆佴跟着一起跑,原本披着的长发已经束在脑后,看起来方便整洁了很多,适合在这种茂密的农田里出没。

      远处已经隐隐能看到苞米地边缘,云栖已经从跟在姜妆佴身后跑,转为从一旁加速往田头上冲,两人几乎齐头并进。

      姜妆佴惊喜地扭头看了云栖一眼,眼里几乎有热泪涌出:“云栖,我们快跑出来了!”

      云栖手伸进口袋里,她目光冷凝,没有作声。

      姜妆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能跑那么快啊,我还以为你没力气了。”

      她尾音越发柔软,像一抹化开的蜜,和姜妆佴大爷似的嗓门完全不同。

      “真是小瞧你了。”

      身后跑动的声音蓦地停止,一切喧闹,聒噪,仿佛被蜜一样的嗓音凝固,唯一带动声音的只有一个不断往前奔跑的身影。

      五步,四步,三步——

      云栖的瞳孔缓缓放大,近在咫尺的田岸在几步外一阵烟一样消弥了。

      她趔趄着脚步险些跌在地上,迫不得己按住双膝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再次抬头四望,哪里有什么甜头,周围依旧是浩渺如海的苞米地,苞米密密麻麻,只给她留下一个站立的空位,周围空无一人。

      苞米好像会移动一样,将她的来路去路围堵得水泄不通。

      “你是怎么发现的?”蜜一样柔软的嗓音轻轻钻进她的耳朵,“我的样子不像她吗?”

      “还是性格不像?”

      云栖手心悄悄攥着纸和笔,不动声色地再次环顾四周:“直觉。”

      云栖不知道现在姜妆佴在哪,但最起码也不该像这位“姜妆佴”那样轻松,更何况姜妆佴跟个糙汉子似的,头发乱蓬蓬的,怎么会把突然把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声音为她的冷漠凝固了一会,才道:“你生气了吗?抱歉,我……只是想帮帮你。”

      “只是想帮我吗?”

      柔软的女音低叹一声,温和得像认识多年的朋友:“如果这是直觉,你很聪明……实话实话,我也有需要你帮我的地方,我曾经和你一样,也如此努力地想要逃出这里……”

      她的声音一下子轻起来,像说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云栖想到刚刚“姜妆佴”眼中的热泪,鬼还会流眼泪吗?

      女音突然颤栗了起来,一个虚弱到苍白的女鬼倏地出现在云栖身边,看不清五官和衣衫,只能看出这鬼身形削瘦。

      她急匆匆指着一堆被压倒的苞米杆堆:“快藏那下面,他们要来了!”

      耳边确实响起悚然的尖啸声,云栖果断钻进那堆玉米下面:“他们是谁?”

      “他们是恶鬼,是把我拖到地狱的恶鬼!”她的恐惧慌张显而易见,几乎要在颤栗中化成一道烟。

      女鬼哆嗦着,声音却越发坚定:“你放心,我说帮你就绝不会食言,我会护着你,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人跟我一样了——啊——”

      两团黑黢黢的鬼魂猛然从苞米地的缝隙中飘荡过来,依旧是一副老实庄稼汉的模样,身上飘散的黑雾像丝线一样缠住了女鬼。

      “呦,我说大老远闻见娘们的气息,竟然有两个大收获啊。”

      “有段日子没碰面了,咱们哥俩可是天天想着你的滋味呢,不过今天嘛,你先给老子滚一边去——”

      女鬼躲闪不得,被推搡得直接飞了出去。

      两个恶鬼向云栖走去,哼着怪诞的打油诗。

      “抓姑娘,做媳妇,抱了回家生娃娃。”

      “男娃活,女娃死,听男人话就出门。”

      耳后,手肘,小腿,均有黑雾把玩一样轻轻掠过,云栖呼吸急促,攥紧了笔,报纸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渍打湿。

      “别碰她!”
      女鬼不知从哪出来,毅然决然站在云栖身前。

      面色黝黑的恶鬼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你又想救人?”

      女鬼缓缓褪下身上衣衫,身上布满鞭痕:“我不好吗?”

      “啧,都玩腻了,有什么意思。”胡子拉碴的恶鬼嫌恶地别过眼。

      这句话像开启了什么开关,女鬼忽地停止了颤抖,她飘过云栖时,低声说:“我说过我会帮你。”

      她一改原先的怯弱,缠上了黝黑的恶鬼。

      恶鬼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张在云栖眼中模糊不清的脸:“哭了?真有意思,这娘们居然哭了。”

      这让另一个恶鬼都感兴趣地看了过来,在这瞬间,女鬼的头发像蛛丝一样蔓延,瞬间拉扯住两个恶鬼。

      “臭婊子!你敢算计我们!”

      “也不看看自己的实力,你以为你能跟我们斗?!”

      “老二,她头发既然这么能长,咱都给她撕下来,看她还能咋么办!”

      女鬼的脸色云栖看不清,她死死缠住脸色黝黑的恶鬼,四肢并用,因为太过柔弱甚至无力攻击,只能将自己当做最后一道防线。

      头发衔接处鲜血喷涌而出,她死不松手,恶鬼啃噬她的脸和肩膀,撕扯下淋漓血肉,脖颈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沾着血的头发连着头皮被撕扯下来。

      云栖心口微涩。

      “快跑!”

      她声音不复柔软,尖利又惊悚。

      就算要跑也要带上女鬼,云栖咬牙拿出铅笔头,还没等在报纸上落下,女鬼身体充气膨胀爆炸。

      云栖被震得软倒在地,眼前漆黑一片,两个恶鬼的声音从远处再次响起。

      “做鬼了还这么烈,不也伤不了我们几分吗?呸,神经病!”

      还没听完,云栖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再度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还在那堆苞米杆里,鼻子下面一片湿润,她忙伸手擦了擦,擦了一手血。

      云栖活动了一下身子想从苞米杆里起来,却发现头部以下僵硬无比,可能是先前爆炸波及了,只能在原地趴着缓慢活动一下四肢再起来。

      她正努力感知小腿的存在,远处蓦地传来女人的哭喊声:“不要拉我!救命!救命啊!”

      两个极为眼熟的男人像拎鸡仔一样拽着女人的四肢,赫然就是方才两名恶鬼,但看起来年轻很多。

      被架着的女人瘦瘦高高,长着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她束好发的头上还带着草帽,像是刚刚还在忙碌农活,女人指尖沾满泥巴和鲜血,死死扒着路边的苞米杆。

      苞米杆成为不了救命稻草,在两个男人的力道下,一拽就折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女人挣扎得实在厉害,她趁男人解她扣子的时候狠狠在对方脖颈上咬了一口,眼神凶狠得像要把那块肉撕扯下来。

      “疯女人给老子松口,老二救我!”

      “她咬着不放怎么办!”

      “锤子,特么的不是带了锤子吗!给她嘴上来一锤!”

      连着几声脆响,女人颓然地倒在地上,口中溢出鲜血和着碎裂的牙齿一块涌出口鼻。

      两人尤不解气,狠狠地踹了几脚,连着数十声脆响,便是劈头盖脸的巴掌落下:“臭表字叫什么叫,我们已经给你老公钱了懂不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喊个屁!”

      “装什么贞节烈女,全村谁不知道你是个破鞋,还敢咬人,现在牙都没了,看你怎么咬,但现在闹成这样,她男人不会来闹吧?”

      “玛德,管不了那么多了,十天半个月开荤一次还给他送回去不成,要不然把她后面几颗牙也敲掉吧,更方便不是吗?”

      老二拎着滴血的锤子愣了一下,随后笑嘻嘻说:“有道理,有道理!”

      云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会出现这幅场景,她目眦欲裂,艰难翻出纸笔,她的金手指却失效了,并没有阻止事情的发生。

      云栖抓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掷出去,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到三人身上时直接穿过三人。
      云栖愣住了,眼前的情景是幻象?

      闷热的苞米地,潮湿的鲜血被土壤尽数吸收,雪白的身体像一块上好的白绢布,在黢黑和污黄的起伏不定中依次染上斑驳的颜色,她抽搐,抗拒,却渐渐归息于寒冷。

      云栖脸上湿漉漉的,她自言自语:“下雨了?”

      雨水流进嘴里咸滋滋,云栖这才发现她哭了。

      她把头埋进胳膊里,不敢再看,声音却止不住往她耳朵里钻。

      老二捏着唯一丰腴的软肉,“怎么没反应了?”

      喘着粗气的老大抽出身来,捡起女人的衣衫擦了擦自己沾满鲜血的身体,躬下腰拍了拍女人的背,“不会被血呛着了吧,我也没使多大力啊。”

      “昏过去了,怎么办,她老公不得要我们赔钱啊。”

      “咋办?你那刀不还没用过嘛。”

      最后飚出来的血定格在云栖眼中,幻境逐渐消失,两个男鬼笑容阴毒,目光中带着贪婪,慢慢走向云栖。

      另一边是女鬼破烂的身体。

      云栖咬牙:“都给我死吧。”

      她的金手指很强,限制也很多,不能让鬼自残自杀。

      云栖狠狠摸了一把脸,面容冷酷:“有情人做快乐事的疼痛怎么能算自残呢。”

      她笔速飞快,一行行狂草出现在报纸上。

      远处两个鬼惊恐得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幕天席地滚了起来。

      上面人动作残暴,每一下都带出大量的血,痛苦的嘶吼在地里面回荡。

      一分钟很快就到了,云栖没有逃跑,还在继续写:“下面的鬼被玩的就像破布娃娃一样,只剩进气,不剩出气,他有受虐倾向,对上面鬼的爱意更深了。”

      两个鬼被来回折腾,身体和心灵受到极大的伤害。

      五分钟后,姜妆佴一头草叶子从地里钻出来,两只看不出形状的凄惨男鬼跳入视线当中,下半身血淋淋地连在一起,四肢不自然扭曲,而云栖一脸冷漠,看过来的目光像冰一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听到云栖开口:“这两个鬼现在什么样子?”

      姜妆佴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看不见了?”

      “我现在只能看到一坨马赛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狂野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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