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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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
公园角落的长椅上，七岁的东方仗助鼓足勇气向他的骑士搭话道。
与他年纪相仿的黑发女孩一言不发地坐在长椅上，树荫间透过的光斑落在她白皙过分的脸上，那双与发色相同的深邃眼眸没有一丝起伏，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手中的书本上。
不远处数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正在滑梯旁笑闹追逐，传来的吵闹声让女孩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听到东方仗助的问话，她头也未抬，半天才简短干脆地回答：“合不来。”
“？”
“和他们合不来，”香取说着，慢悠悠地伸手翻了一页书，这才脸色不快地瞥了一眼身边梳着奇怪发型的男孩，反问：“你呢？你为什么不过去和他们玩。”
“就、……”小仗助摸了摸自己的牛排头，不愿意承认因为发型被排挤的他含糊地嘟囔：“也合不来嘛。”
“……你的发型，好丑。”
女孩盯着他，一点也不客气地突然评价道。
小仗助理所当然地生气了。
就算、就算她是仗助的骑士，就算她出手救了自己一次，也不能说他这个超级Great的发型！
可还没等他犹豫完是不是该嘟啦一个女孩子时——
“头发，乱了。”
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伸出了她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发。
七岁女孩的手不大，又小又柔软，带着正常人类的温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前额，最终停下，只是温柔地拂去了他散落下来的碎发。
“很丑。”
香取肯定地重复了一次，黑眸闪过一丝让人无法参透的光，一瞬就暗淡下去。
她的嗓音稚嫩却偏要用冷酷成熟的语调说话：
“丑也无所谓吧？不要管那群家伙怎么看，只要自己觉得帅气，就可以了。就算一个人也……”
她这话像是在对小仗助说的，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那深邃的目光再次移向了不远处聚集在一起欢笑着的孩子们，女孩认真的语气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其实是在羡慕吧——东方仗助观察着她，没由来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她强大，高傲，有自己的原则，鸿鹄不愿与燕雀并流，但同时又在心底悄悄羡慕着燕雀的自在与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骑士……也有点可怜呢。
但如果自己真的戳破这一点，对方一定会生气吧？
那么，还有什么是可以为她做的呢？
“那个，既然都合不来，”七岁的东方仗助，迎来了情商高光的一刻，他再一次鼓足勇气，伸出手向他的骑士邀请道：
——“要不要，和仗助在一起呢？”
“……要。”
女孩只是短暂思考了数秒，就抿着嘴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原来……
骑士君，也可以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呀。
☆☆☆
想起来了。
东方仗助都想起来了。
一定是因为赤野和骑士香取太相似的关系，所以他才始终都不愿意抛下她吧？
明明都是嘴上说着‘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最爽了’‘滚开不需要你们同情我’的家伙，为什么在他伸出手后，赤野却没能像骑士香取那样接受他呢？
所以果然……不是同一个人吧。
相比七岁的小骑士，香取赤野连同冷酷外表下那一分最后脆弱的温柔都褪去，强硬得无懈可击，她确确实实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再向她伸手了。
“我不明白啊，”香取燕燕瘫在东方家的沙发上，仍旧是一头雾水的神色喃喃问道：“也就是说，姐姐不是那位【骑士香取】，仗助哥就不喜欢她了吗？”
“……”
“所以你到底喜欢的，是‘她’哪一点呢？”
年纪还小他两岁的香取燕燕从沙发上坐正，目光直直地看过来，表情是超出年龄的认真与成熟，问出了一语双关的问题。
在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准确回答后，也顾不上牛排头少年的愁苦纠结，女孩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我啊，很喜欢姐姐呢……虽然一开始，其实是很讨厌她的。”
这不奇怪吧。
她香取燕燕是从小在蜜罐里被泡大的孩子，父母疼爱，家境优越，没有烦恼无忧无虑地长大，性格也好。
直到有一天，突然之间冒出了一个‘姐姐’。
无视她的撒娇和甜美笑容，不像周遭人那样宠溺她疼爱她、始终冷漠臭着一张脸的‘姐姐’。
更糟糕的是，在她上了初中后，父母因为生意忙碌，把她留在杜王町交给那个从小生疏的陌生姐姐照料，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照顾什么呀，”香取燕燕真情实感地对一边换上无语表情的东方仗助抱怨起来：“她自己初中读到一半就辍学在家把高中甚至大学的课本知识都学完了，然后整天到处和路上的混混打架斗殴惹事，不出门时老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不就是和看不到的替身说话，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过！要知道、那时候我也在叛逆期呀，是最需要关心和爱护的年纪——”
没有父母在身边，还有个臭名昭著的姐姐，加上被同龄人嫉妒的优越，香取燕燕在学校被排挤了。
不过还没被排挤多久，她就被叫家长了。
原因是姐姐把她班上的同学揍了一顿。
“为什么！为什么啊！”当晚燕燕跑回家，面对着同一屋檐下连话都没怎么说过的姐姐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你不是……你不是压根就不在乎我吗？”
和她有着相似五官只是神情更加冷漠的黑发少女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就要上楼，唯独留给她一个背影。
空旷的屋子里，香取燕燕听到香取赤野的声音这样说：
“讨厌我没关系……但是对其他人不能这样。”
“惹人厌的事我都会替你做掉，你只需要继续……代替我被所有人喜欢就好。”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东方仗助看着面前神色无奈又有些悲伤的香取燕燕，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不知名的情绪纷乱繁杂，犹如乱糟糟的棉絮浸透了盐水，苦涩地涨在胸口，难受得让人呼吸艰难。
“姐姐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年轻女孩与她姐姐不同的浅色眼眸明亮地抬起，在室内暖色的灯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香取燕燕哽咽却倔强地笑着继续道：
“我姐姐香取赤野，就是这个臭脾气啦。她又凶又坏，一点点的温柔都没有，说话难听，做事也不讲人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都讨人厌到不行的坏家伙。”
——“可是仗助哥，就算她再坏，我还是很喜欢她呀。”
——“因为这就是我姐姐，这就是香取赤野。”
——“我喜欢她，就连她所有糟糕的部分也喜欢。”
☆☆☆
所以喜欢香取赤野的根本原因，真的只是因为误认她作【骑士香取】了吗？
……不是啦，才不是那种理由。
东方仗助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童年的回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那么久远以前的事现在怎样都无所谓。
因为【骑士香取】的缘故而注意到那个人之后，一切就无法控制了，他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被香取赤野的强大与执着吸引。
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不到一点柔情蜜意，始终坚定冷酷。
她有自己的坚持，正是那份不可动摇、从不屈服的毅力化作最耀眼夺目的光，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香取赤野是骑士。
身披黑色铠甲，她是凶狠无情挥舞手中利剑的骑士，在杀死恶龙后一言不发利落地离去，只留下孤独的背影。
十几岁的少年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他只不过……
想要追上去。
想要追上去——
“东方仗助！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辣妈朋子的咆哮连同被子掀起后的清凉一起袭来：
“今天不是香取家离开杜王町的日子吗？你不去送送人家吗？”
“几点了？！”
东方仗助猛地从床上跳起，看向了一边的时钟。
啊啊该死，一直在思考燕燕的话导致昨晚失眠，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睡过头呢呜呜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梳头？”东方朋子看着跳下床直奔镜子前开始手忙脚乱抹发胶的儿子，气得拼命踹他。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的啦！”
东方仗助把碎发拢到额前，熟练地用梳子梳到一起。
——无论别人怎么看，只要自己觉得Great就好了。
赤野一定也是这样觉得的。
就算不是【骑士香取】，她也是始终按照着自己的想法，勇往直前的那种人。
虽然整理他的发型耽误了那么几分钟，但现在赶去乘坐杜王町机场线应该也还来得及。
就在东方仗助这样打算着推开家门，准备使足全力开跑的时候，一辆黑色Maybach一个急刹车，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家门口。
后车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乔瑟夫那张苍老却风采不减的脸庞。
一向带着滑稽老人帽的乔斯达财团主人今天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冲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少年露出帅气俏皮的笑容，打开车门招呼道：
“去追心爱的女孩子怎么能用跑的，帅气发型乱掉可就糟糕了啊。”
☆☆☆
高级轿车内的冷空调打得很足，前座的司机一言不发专注地驶上了高速，后座上一左一右相隔20公分礼貌社交距离的一老一少以相同姿势端正笔直地坐着，彼此都没有看向对方，任谁也想象不到他们会是一对父子。
终于，东方仗助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些泄气地嘟囔道：
“其实……也不是去追心爱的女孩子啦。”
“不是去追回她的，因为她绝不是……会为了我停下脚步的那种人。”
“只是总觉得，还有话没说，但究竟想说什么……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呢。”
每一句话都间隔着数十秒，仿佛录音般一段段地从他口中说出，僵硬的气氛也跟着缓和下来。
坐在他身边的，那位从出生起就不见踪影、血缘上的父亲回过头来，上了年纪的苍翠绿眸仍旧清澈，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凝视着他，耐心地倾听着。
许久之后，在安静的车内，东方仗助才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抱歉啊，仗助。”
“我呢，的确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对于你和你母亲……我感到非常抱歉。”
“好了啦，都事到如今了……”
“我能为你做的事实在太少了。但如果你觉得困惑、迷茫了，又或者是需要倾诉的时候，我都会尽可能地帮助你。比如现在，我能告诉你的是……”
乔瑟夫.乔斯达说：
“去追她吧。拼尽一切，奔赴到她身边。”
“等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自己想说什么了。”
“毕竟青春，是不应该留下遗憾的。”
可能是幻觉也说不定，有那么一瞬间，东方仗助仿佛从眼前人沟壑纵横的五官间，看到了一个褐发年轻少年的意气风发。
☆☆☆
迟了！
可恶！还是迟了！
所以现实是永远不会像电视剧一样浪漫的吗？
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在最后关头帅气地像男主角一样追上赤野的！
东方仗助挫败地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检票口，一边的康一和亿泰同情地望着他，正犹豫着该怎么上前安慰时——
“呀咧呀咧daze。”
有个身影从检票口无奈地走出，没有语气地感叹：
“无论什么时候，你还是一样地不靠谱啊，东方仗助。”
“赤、赤野？”
眼前那个拖着行李箱，面无表情挑着眉隔着警示带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香取赤野。
“你没能赶上，检票口5分钟前就关闭了，但是距离航班起飞还有30分钟。”
香取赤野这样说着，突然叹了口气，然后伸出了手。
她伸出了手，和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叠。
属于女孩的、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触碰到了他的额发。
她用叹息般的语调无奈开口道：
——“头发，乱了。”
只不过这样一句话，让他的心脏格外安心地沉寂下去，接着重新疯狂热烈地起跳。
“赤野，”
东方仗助深吸一口气，自然而然地笑着把话说出了口：
“仗助我啊……喜欢赤野，喜欢，非常喜欢。”
“……”
“不是因为【骑士香取】或【快进香取】，我喜欢的，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赤野。”
在吵闹嘈杂的机场，少年的声音坚定又清晰地响起，不知在空气中滞留了多久，才传达给了面前的人。
香取赤野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她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双眸毫无波澜地凝望过来，犹如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停顿之后，她叹了口气，脸上没有一如既往的烦躁和厌恶，只是浮现出了真情实感的迷茫和困惑。
“……无法理解。”
香取赤野这样说：
“我始终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你所说的这种喜欢……在我眼里太过纯粹虚幻又幼稚，不值一提。无法互相理解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就算你那样说，”被无情打击的少年倔强地再次重复道：“可我还是喜欢你啊，赤野。”
“别再说了。”
“喜欢——”
“别再说了！”
香取赤野脸色骤变，她那真实困惑着的表情隐去，披上面具般重新显露出了不耐烦和厌恶，烦躁突兀地怒叫起来：
“到底为什么？我对你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恶劣……而且今天你所说的话，迟早也会被我忘记的。甚至连你的存在都——”
她说过的，作为使用替身的代价，那些重要的回忆会被夺取。
……【重要的回忆】。
也就是说和他有关的一切，对于香取赤野来说，是【重要】的不是吗？
因为最终真正会痛苦的，是记得一切却被遗忘的人。
香取赤野并不在乎【忘记】本身。
她只是在担心的是那些被遗忘的人。
嘴上说着‘我只在乎我自己’的家伙，明明比谁都要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她的那些恶意并非真实，只是假象，掩藏着无人发现的温柔，独自生长又消亡，不被理解，孤独而悄无声息。
“我会都记住的。”
东方仗助认真地望向那双漆黑露出诧异的双眼，承诺道。
“什么——”
“赤野都忘记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会记住的……”
“……”
“我会代替赤野，全部都记住的。”
全部都记住。
直到下一次相遇为止。
如果她忘记了，那就再告诉她就好了。
——我喜欢赤野。
无论多少次。
★★★
“太弱了。”
杜王町的小巷子里，十四岁的香取赤野看着遍地被她打倒的不良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
在DIAVOLO的干扰下她始终无法融入普通学生的日常生活，从学校辍学加上叛逆期的影响下，她开始研究替身能力的运用，为了掌握这份异常的力量，拿当地的不良混混练手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但偶尔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比如现在——
原本以为已经再起不能的敌人出乎意料地握着一把匕/首，从背后袭击了她。
尖锐锋利的短刀刀刃无声地插/入了腰窝，剧痛之后血液聚集在伤口涌出，不过这种程度的伤对于她香取赤野来说又算的了什么？
“烦人。”
她不屑一顾地回身反击，再次将卑劣偷袭她的混混殴打倒地。
伤口很深，就算用【快进】的方式加速恢复也实在是太费力气。
“倒退我的时间吧，DIAVOLO。”
香取赤野毫不留情地将短刀利落地从伤口抽出，深色的血液哗地溅了一地，她也只是皱眉嫌弃地擦了擦蹭脏的裤腿，命令自己的替身道：
“恢复到没被攻击之前。”
【那么，我要收取相应的‘代价’。】
黑暗中，紫红色的身影显现，用魔鬼诱惑人类的口吻轻声回答她。
只是短短的一瞬，记忆中闪现过某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个七岁左右的男孩，梳着奇怪的发型，蓝眼清澈真诚地望着她，奶声奶气地说：
——“要不要，和仗助在一起呢？”
心脏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脑海中的身影逐渐变模糊的同时，背后的伤口也在奇迹般地愈合。
“这个能力，还挺好用的嘛。”
感受到浑身重新充满力量的香取赤野满意地露出了笑容，胸口的烦躁感顷刻间就一扫而空了。
……连带着那不复存在的记忆一起。
消失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