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浪漫》法式桔梗

16、第16章 有人曾爱你

　　她跟在严助理后面，有些紧张的捏着衣袖，念叨着清者自清，清者自清，还没进门就不小心撞到严助理的后背。

　　助理转过身，小声给她泄露情况：“里面是负责人和投资方，姜珊有点本事，说不准搞定了华苑某些色胚董事，你可得小心。”

　　她会意点头，敲敲门，扭动把手，进门后把门合拢关好。

　　几个肚大腰圆的老板相男人表情严肃的看着她，她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傅寻。

　　傅寻坐在一排桌子的正中，英挺相貌太过于出众，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正聚精会神阅览手里的报纸，陈东缘挪开放在他身上的视线，看向沙发上翘腿的许艺衫。

　　许艺衫放下茶杯，朝着陈东缘挑挑眉暗示：“东缘，来跟人事部孙部长，还有张监制说说你的设计想法和理念。”

　　“在我的印象中，我最喜欢的灵感因素就是自然——花草树木，飞禽鸟兽甚至蓝天白云，万物皆有灵，都可以给我不一样的设计灵感，这件海蓝色礼服结合海洋与人文，除了大幅度的蓝调之外，还有寓意星空的小比例切割钻石，中端采用夕阳渐变色，增加视觉效果，卷边的裙摆拉长比例，凸显女性的柔美身段，放眼整体，达到的效果就不仅仅是惊艳。”

　　在场的几个中年男人若有所思，相互探头讨论了下后，其中一个人抽出一张画稿，摆在桌上：

　　“那你可以解释下为什么你的灵感会和JS.的风格如此相似？”

　　画纸上的模特穿的衣服从款型到细节与她的想法都极为相像，而画稿下标出的年份是1968。

　　“陈小姐，这幅画稿来自华苑的馆藏，是巴黎的著名设计师JS.生前打造，当年老先生还未成名，作品自然也无人问津，后来等他在巴黎设计展上声名鹊起时，由于各种原因，前半生的稿集都丢失了，包括这一张，不过好在他去世后，这幅画稿流落到桑利斯小镇，几经辗转才到了许老先生手里，真假自然不容置疑，但它封藏可就不代表没人见过。”

　　为了给他们更好的栽培，华苑的馆藏对设计部在固定时间内开放，所以组员们几乎都见过一些珍贵画集，说话的孙部长除却介绍外，语气里都是怀疑和试探。

　　陈东缘才来这里没多久，跟着丽娜匆匆进去过一次，地下室阴暗干燥，黑漆漆一片，她极害怕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谈不上在角落里特意找到这幅画稿去研究。

　　“孙部长可以调监控，我去馆藏的次数极少，而且每次停留时间也很短，根本来不及观察的。”

　　孙部长笑笑，脸色有些油腻：“设计师没有出众的记忆怎么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设计师呢，陈小姐，你说是不是？”

　　很明显，孙部长的锋芒指向她，显然是姜珊和孟佳在背后搞鬼。

　　她很糊涂，自问也没有得罪她们的地方，却被频繁挤兑，到底是她们心胸狭隘还是她该自认倒霉。

　　陈东缘哪种都不想猜想，干脆闭口不言，默默等宣判。

　　他们的全程谈判，傅寻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一心看报刊，长腿交叠，脸部线条紧致立体。

　　陈东缘松口气，她这样被开除即便是受委屈也问心无愧了，许艺衫做不了全部主，她哥许焕事情管得多，对她说的话也持半真不假的态度。

　　傅寻就是这时候开口的，他放下报纸，眼睛直勾勾盯着陈东缘，薄唇轻启：

　　“陈小姐的灵感地点来自哪里？”

　　意识到他在问自己，突然的开口让陈东缘有些手足无措。

　　“是在……海市。”

　　“有人能帮你作证吗？”

　　他声音放轻，盯着她乖巧的脸和抬起的眼睑。

　　帮她作证？傅先生不是在场吗？陈东缘眨眨眼，除了陈林只剩下傅寻了，她说男朋友可以吗？

　　“男朋友可就算了。”

　　孙部长提前否决她开口回答的念头，果然，小姑娘缩着脖子弱弱闷声，任别人怎么说都不再为自己辩驳。

　　“唉，陈小姐想法还是好的，只不过设计师这个行业该忌讳的方面你得多了解，否则触了雷得不偿失。”

　　陈东缘听着他刺耳的笑声，已经脑补出她拿着辞退书回办公室后孟佳和姜珊张狂的笑，头脑一时发热，什么都没考虑，张口就道：

　　“傅先生那段时间也在海市，不算是证人吗？”

　　孙部长的笑顿时卡在嗓子里，表情有些滑稽的问道：“傅总，她说的是真的？”

　　指尖一支纯黑钢笔，笔身在他修长手中灵巧打个转，落在木桌上，声音不大，可瞬间在场其他人连气都没敢喘，想听傅寻的下一步回答。

　　“是。”

　　无视孙部长不可置信的神情，傅寻与陈东缘四目相望，接着说道：

　　“我们在海市的招牌酒吧品酒，看了夜空还有夕阳下的海潮，陈小姐的想法很新颖浪漫，是位很优秀的设计师，如果华苑辞了你，我可以代表中盛让你任职首席设计师。”

　　孙部长咽咽口水：“首席？”

　　他想了下，改口道：“独家。”

　　陈东缘脑子乱了套，傅先生是公众人物，这样堂而皇之的帮了她就不怕引人诟病吗。

　　她不担心自己的名誉，更忧心傅寻被人误会。

　　傅总都这样说，他们部长监制一类的官哪敢反驳，本以为这尊大佬只是一时兴起跟过来看热闹，没想到这新人竟然能勾上傅寻。

　　抄袭画稿的大事，傅寻三两句话就让这件事成了乌龙，许艺衫攥着杯子，路过陈东缘时眼神暧昧不已：“这场乌龙可真够浪漫的。”

　　许焕把人拉走，办公室只剩下傅寻跟陈东缘两人。

　　“谢……”

　　“为什么这时候想到我？”

　　陈东缘抬头，看见他那双不分喜怒的黑眸，梗了片刻，想到一个还算合适的理由：

　　“因为我觉得傅先生是个明辨是非的人。”

　　“你的意思就是其他人不会明辨是非？”

　　陈东缘没吭声，她今天梳了高马尾，额前的鬓发整齐梳到脑后，头绳是只小黑熊。

　　他轻笑一声：
　　“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说话？”

　　“如果傅先生不帮我说话也是情理之中，既然帮了我，我还是要感谢你。”

　　她歪头想了想，发尾从左肩落到右肩，发际处翘起来可爱的绒毛。

　　“这次的感谢礼物就帮傅先生跟傅夫人做一身情侣装，我看到网上情侣装很火，我可以自己帮你们设计一份，只不过……”

　　问题来了，她不知道傅寻的喜好，更不确定傅寻的尺码。

　　“傅先生可以把你的尺寸给我吗？”

　　他的西装从来都是单独定制，助理那有他的身量尺码，他可以打电话直接要一份，但动动喉咙，鬼使神差的，他说了句：“你帮我仔细量一下。”

　　设计部的办公室里，丽娜见她回来一脸兴奋，抱着她猛亲：“我就知道，世间总有公道可言。”

　　孟佳气的直翻白眼，她小道消息灵光，语气能酸死人：“听说陈东缘你结识了傅总啊，有本事，咱们设计部就数东缘你最有前途。”

　　“疯婆娘。”

　　“薛丽娜你敢骂我！”

　　丽娜不想理她，推着陈东缘回座位，让她给自己说说当时的情况，陈东缘三言两语带过，扬了扬手里的皮尺：“我去趟总裁办，你可别跟孟佳吵起来。”

　　——

　　通往总裁办的大理石走廊都比其他地方气派，傅寻在华苑占有大额股份，因为不常在，他办公室开阔整洁，只有一个办公桌，最近他往来频繁，办公室里才添置了新的用品。

　　前台小姐接到指示，带着陈东缘到了总裁办门口，敲敲门，示意她进去。

　　入眼就是巨大的玻璃窗，房间采光充足，墙壁上挂着两幅油画，一副是夕阳下翻腾的海潮，另一副是参差连接的火烧云，都属印象派画风，她心里偷偷猜测，傅先生可能钟爱大画家莫奈。

　　屋子正中铺着深色毛毯，画着繁复的所罗门图案，总体的冷色调，唯一不搭的是白色沙发上的浅紫色抱枕。

　　这种太过少女风的东西，莫不是陆小姐拿过来的？

　　傅寻就坐在软椅上办公，见她进来抬手让她坐下，自己从座位上起身，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穿着白衬衫，身形高大。

　　皮尺落在男人腰间，她伸手扣紧，认真观测上面的数字，拿过一旁纸笔记下。女孩垂着头，身高才到他胸口处，他低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头顶温柔的旋。

　　她之前做衣服给不少人量过三围，量尺寸这件事再正常不过，手刚放在他腰部以下，陈东缘就清楚感受到傅寻身体一瞬间的紧绷。

　　他努力平复异样，被迫挪开视线看向花白墙面，强忍难受等她记录完，全身紧绷的肌肉才逐渐缓和。

　　“傅先生有想要表达出来的元素吗？”

　　之前陆漫星的那件礼服她那里还有数据备注，不用再打听一遍，眼下需要知道的只有他想体现出的特殊元素。

　　东缘笑时眼睛弯弯，脸颊旁陷出两个淡淡梨涡，是很甜的长相，没人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可他曾经偏执到底的就认为她不是个好人。

　　喉咙干涩，回忆里的她就近在眼前，那些零星的片段，他曾经不愿回想，刻意忘记，甚至试图抹杀，此刻完完整整的公之于脑——

　　当年傅寻是私高风头最盛的刺儿头，年少的男孩子总是叛逆，一副痞里痞气拽上天的架势，喜欢扎堆在校园网吧，喜欢对好看的女孩调情吹口哨，还爱无聊打赌。

　　有人说新城一个女生每天放学都坐公交车从私高绕道，在私高门口的小店买各种小东西，门口站一会又很快的离开，周而复始，男生们都说那女生是闻傅寻的大名而来，傅哥的容貌才给人家如此长久的坚持。

　　那天女孩子又过来买了支冰棍，跟傅寻一起的混的一个男生不怀好意走过去要她手里东西，她跟只受惊的兔子般，垂着头死活不说话，傅寻淡淡抬眼，朝她伸手，她愣了半晌，果然乖乖把冰棍递出去。

　　可惜他突然缩回手，那支攒了两天零花钱的梦龙雪糕掉在地上，沾了灰，她在一片哈哈大笑声中弯腰捡起那支雪糕，只留了棍子。

　　之后的每天，她仍旧循环以往的重复，不知疲倦，偶尔他们又过来捉弄她，她闷闷不吭声，久而久之，没了意思，也没人理会她，可傅寻知道，高中三年，除却上学时间，放假时间，她也会找个方位偷偷看他几眼，她最常用的掩饰方法就是假装在买东西。

　　整整1095天，1095样小东西，被她整理好放进铁盒子，藏在衣柜的边角。

　　傅寻回想，他经历的卑微与寂寞远远不敌她当年匍匐近尘埃般的渺小，时时刻刻提醒他，有人曾爱你很久很久。

　　那种情深似海是没办法轻易体现在衣服上的，他能说的就是：“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

　　这句话戳中陈东缘的雷区，她突然觉得许艺衫透露的暧昧信号或许没有错。

　　后退两步，她还是恭敬回他：“傅先生要不问问陆小姐的意见？

　　他扣西装外套纽扣的手顿了两秒，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她的风格跟你很像，你可以看着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