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冥界劳改出来后》墨笑酥

11、普济寺（一） 锦媚因受牵

　　锦媚因受牵尘结影响，法力损耗过多，随陆玉笙离开雁阳山之后便陷入沉睡修养，直到两日后方才醒来。

　　红衣傀偶略伸个懒腰，从陆玉笙的怀中弹出头来，“好生热闹，这是哪儿？”

　　周围百姓熙熙攘攘，来往的车流络绎不绝，马蹄声四起，扬起一阵尘硝。

　　陆玉笙手中的油纸伞略微倾斜，将锦媚笼罩于阴影之下后，方才道，“我们要落脚的地方。”

　　“三塘郡……”锦媚念出城门石碑上的字，问道，“你以前当凡人时就是生活在这儿？”

　　陆玉笙点点头，俏丽的脸上带着些追忆，“短暂住过几年。”

　　那是她最为轻松快乐的几年……

　　锦媚问，“要回以前的地方看看吗？”

　　陆玉笙眉眼低垂，“许已不在了吧……”

　　她向来嬉笑爱闹，对什么都抱有期望，但三塘郡……

　　离开的太久，哪怕历经千帆终能回归故地，却难免近乡情怯，不敢抱有期待。

　　只是心中虽是这般想，脚步还是仍不住往旧时方向走去。

　　曾经灰败残破的小巷犹如重新粉饰般焕然一新。只见街道两侧酒楼茶肆鳞次栉比，飞檐如雁，楼中有人影绰绰，或品茶论诗，或挑簪选绸，极为热闹。

　　锦媚看的极为疑虑，“你以前不是很穷……吗？”

　　陆玉笙显然也没想到会见到这般热闹景象，有些咂舌道，“这里确实曾是个穷巷子……”

　　若是以前的房子还在，她此刻身价必然水涨船高……

　　陆玉笙一时有些懊悔，当初怎得不让兄长多借些银两，直接将地契买下来。

　　锦媚第一次来这儿，倒是未想这么多，见此处人声鼎沸，胭脂稠庄众多，心中是极为喜欢。

　　她不由问道，“今晚是要住这儿吗？”

　　陆玉笙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心中叹气，“先住一晚吧……”

　　陆玉笙在冥界百年是为还债，未曾积攒分文。后来为了求得孟婆的忘忧草更是贱卖了自己的劳动力，在孟婆庄养花二十年。

　　她如今要来人间寻祈灵水的配方，便少不得要打探消息，住在人流聚集之处倒也有利于自己搜集消息。

　　陆玉笙寻了个中规中矩的客栈，开了间普普通通的客房，关上门后就坐在桌前，细数手里的铜板。

　　锦媚化形成人，斜靠于桌前，笑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陆玉笙语气恹恹，“捉鬼解怨，收集祁灵水的配方。”

　　祈灵水是冥界古籍记载的一种稀有药水，以忘忧草和曼陀罗作材，六泪为引，然后用幽冥之火熬制，方可练成。

　　传闻这种水可以聚灵凝魄，只要魂魄未在六道轮回中消散，便可寻到。

　　锦媚托腮看她，提醒道，“可世上的鬼这么多，你并不知道谁的身上才会有你想要的东西，一个个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玉笙轻嗤一声，“谁说我要一个个找了。”

　　“你有办法?”

　　陆玉笙略有些得意的点头，“算是有点思绪。”

　　锦媚连忙凑了过来，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陆玉笙笑眯眯的拿下发间的葫芦玉秋香，眉眼飞扬的示意道，“看看，这里装的是什么？”

　　锦媚单手接过，掀开木塞看去，惊诧道，“相思泪？！”

　　“不错，救出楼忆依时暮远流下的相思泪。”

　　陆玉笙笑的眼眸发亮，发间的黄色丝带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而垂落到胸前，她兴致勃勃的继续同锦媚说道， “孟婆说过，祁灵水的泪引需至真至情之感留下的泪才行，暮远虽堕凶鬼，对楼忆依的感情却是真情实感，雁阳山守望百年，献魂阵自困二十年，才有了这滴相思泪。”

　　锦媚未曾进入楼忆依的执念之境，但之前从陆玉笙的只言片语也猜到了大概，如今听得相思泪的由来，不由推想道，“所以只要我们去寻那些心有执念却且保留一丝清醒的鬼，帮助他们完成心愿，想来会事半功倍。”

　　陆玉笙点了点头，念己度人，笑然道，“这世间不可挽回的遗憾太多，便是未曾寻到泪引，能多帮一位苦命人消难释怨，也算是功德一件。”

　　话虽说的没错……

　　“可是我们又没有过往镜，如何一眼就看出那鬼的心之所求？”

　　说到此，陆玉笙就更不担心了，将玉秋香扎在发间系好，食指顺势缕着发间的细绳缠绕了两圈，置于胸口，道，“不还有牵尘结吗？”

　　牵尘结既然是亡魂执念所化，上面必然有相关的记忆和线索，而对于那些有执念却未曾伤人的善鬼，牵尘结是鲜艳的红色，冥神也会予其一份悲悯，让其哪怕百年魂散，也可化作彼岸花静待轮回。

　　而她陆玉笙，便是要寻找这些有牵尘结并且尚未被怨念杀孽吞噬的鬼魂，为他们消怨解难以此来换取鬼泪。

　　话落，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客栈的小二上来送些茶水点心。

　　锦媚听闻动静，连忙变回傀偶落在圆凳之上，陆玉笙方才前去开了门，从伙计手中接过托盘。

　　客栈的伙计年龄不大，看模样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灰布粗衣，却笑意晏晏，极为讨喜。

　　陆玉笙唤住了将要下楼的他，“小二，可否问件事？”

　　小二转过身来，“姑娘请问。”

　　陆玉笙道，“这三塘城可有什么挣钱的法子？”

　　面前的姑娘娇俏灵动，一双笑眼如月牙弯弯，极有亲和力，身上虽衣着普通，皮肤却也白细腻。

　　看着不像吃过苦的，小二不由困惑，“姑娘，您缺钱？”

　　陆玉笙摸了摸鼻子，笑道，“出门在外，想多攒一点盘缠。”

　　小二懂了。

　　想来是谁家中不知疾苦的闺女有了叛逆心思，偷偷跑出来玩了，但银两带的不够，便想着自力更生了。

　　他不由有些为难，“这……您这般娇俏的女儿家，怕是不太好找，您会些什么？”

　　“捉……祛邪。”陆玉笙想了想，还是折中用了人间常提的说法。

　　这倒是完全超乎小二的预料，原以为会说些绣花，抄书之类，没想到面前女子看着不大，竟还有这般能耐。

　　他心中暗自惊叹，“您是个道姑啊……”

　　陆玉笙眼也不眨，胡话张口就来，“嗯，俗家弟子。”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几张不知何时随手鬼画出来的符箓在他面前扬了扬，以作证据。

　　“难怪。” 小二嘀咕一声，倒是自己眼拙，看她容貌俏丽，便下意识当成哪家的顽皮姑娘偷跑出来玩，没想到，人家当真是出来行走江湖的。

　　即是如此，他倒也认真想了想，“近来倒确实有一怪事，我们郡西南方角有座古佛寺，香火甚旺，太守见寺庙年久未修有些佛像亦有破损，怕伤及百姓，就差了人前去修缮，并重建了后面的几处厢房。”

　　陆玉笙略有印象，“普济寺？”

　　“姑娘，您知道这个地方？”

　　“多年前去过一次。”陆玉笙把玩着胸前的辫子，甜美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疑惑， “可是你说太守要修缮古寺，这不是好事吗？”

　　小二不由叹了口气，“本来是件好事，修缮佛像金身的工程也完成的颇为顺畅，可怪就怪在重建其中一处厢房时，匠人的手脚均会变得无力，拿不起任何东西，更别提拆房重建，离开后却又全都恢复正常，且每日夜半，那厢房总会莫名其妙传来女子的诵经声，众人都说闹了鬼，连带着去上香的人都少了不少。”

　　陆玉笙道，“寺庙中人可有说些什么？”

　　小二摆了摆手，“他们亦是不知原因，只说那厢房偏远，少有人住，往日他们前去也并无异样。但自要重建厢房之日起，就开始有了怪事。”

　　寺庙中有金佛坐镇，阳气鼎盛，向来是鬼怪避让不敢招惹之地，除非……

　　未去看过情况，陆玉笙也不好随意猜测，便转而问了另外一件她颇为关心的事，“此事可有赏银？”

　　“自然有的，太守大人说，但能解决此事，赏百两。”

　　隔日——

　　陆玉笙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撕了张悬赏令放在身上，锦媚惊叹于她的速度，不由慨叹道，“我们又不食五谷杂粮，深林幽静之处便可安眠，钱财其实不过身外之物，倒也不用执着。”

　　锦媚生来便居于深山幽谷，后来离开也是呆在不见天日的幽冥川，未曾来过人间，自是不知人间的规矩。

　　陆玉笙倒也不过多解释，只是指了指她中意的那家店铺，同她嬉笑说道，“人间的绫罗绸缎，金簪玉钗可都得需银子买才行。”

　　锦媚神色一顿，看了眼那流光溢彩的翡翠簪，即刻严肃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普济寺。”

　　今日出门的早，又或者当真是因闹鬼的事，寺庙香客着实冷清了不少。陆玉笙持伞而来，周围只有零星的来往僧人，却也是脚步轻敏，少有喧嚣。

　　锦媚白日不宜化形，便附在傀偶之内，藏于她的袖口之中。

　　陆玉笙走的是正道冥修的路子，鬼修飞升可成鬼仙，而冥修飞升则可成神，修行总有五个阶段——初阶、中阶、高阶、妄阶、冥阶。妄阶之后的冥修即可如同常人不惧日光，而鬼修则需要修炼至鬼仙才行。

　　陆玉笙如今距离妄阶还有一步之遥，虽可不惧金佛法相，却也不喜被刚阳之气压身的感觉，便未入佛殿，而是在周围随意走了走。

　　只是这般时刻，少有人至的佛寺骤然出现一位女施主，不入殿求愿，仅是持伞漫游，这便也可称之为怪事一桩。

　　念诵过早课的主持方丈，看到四处游荡的陆玉笙，不由笑问道，“这位小施主，可是在寻什么东西？”

　　陆玉笙转过身来，半扎的马尾在空中滑出一个弧度，她转了转手中的油纸伞，声音清越带笑，“我在找那个闹鬼的屋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