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沧海惊鸿

32、第32章 阿云是神仙

　　元宸一觉醒来，已经傍晚时分。
　　屋内空无一人。
　　元宸盘膝坐在床.榻上，午间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母后在锦阁门口质问她……母后把她拎了起来……她呼吸困难……阿云接住了摔下来的她……太后来了……母后走了……

　　元宸拥紧了被，只觉得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
　　她忤逆母后，令母后对她失望至极……以后，是不是母后都不会再理她了？
　　长这么大，元宸从没想象过某一刻母后再也不理自己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一起，元宸就心里面酸酸的，难过极了。

　　夕阳西下，锦阁中当值的下人们大多回自己的房间里安歇了，只有夜间值宿的内监点了灯笼，准备巡夜。
　　“噼噼啪啪”的急碎脚步声，回荡在廊下。元宸只穿着便鞋、内衫之外也只裹了一件外氅，自廊下跑过。
　　几名值宿的内监见到太子，慌忙躬身行礼。
　　而太子压根儿就没看到他们，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跑远了。
　　几名内监彼此对视，皆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那个方向，可不就是司云的住处？

　　司云住所的房门紧闭着。元宸急于见到司云，想都没想就径直推开了房门——
　　房内的司云被吓了一跳，慌忙掩住衣衫：“谁？！”
　　元宸哪里想到了会看到衣衫半解的司云？
　　而且司云这是什么姿势？似乎之前正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看……胸口的位置？

　　“我……”元宸窘了一瞬。
　　司云没压住火气，劈头盖脸道：“进别人房间为什么不先敲门？！”
　　元宸被问住——
　　她堂堂太子殿下，从小含着吃汤匙产生的，没有人教过她“进别人房间要敲门”什么的。就是平时她去慈宁宫见太后，进门之前都有当值内监通报，也不需要她自己敲门。

　　这还不是全部。最让元宸受不了的，是司云刚刚的眼神和语气——
　　那里面都是嫌弃和……鄙夷，就仿佛自己是一个让她十分讨厌的人，恨不得让自己立刻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元宸的自尊受到了挫伤，扭头便走。太子殿下年纪小，可从来没人敢对她这样说话。

　　刚走出两步，便被司云眼疾手快地拎了回去。元宸人小力气也小，挣不过她，越挣越觉得心里委屈：“……你放开我！”
　　话音里面已经带了哭腔。
　　司云无语，只得蹲下.身，松开她的同时，用手臂圈住她的身体，不令她跑开。
　　被司云那样看着，元宸更觉得心里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元宸原本以为自己都哭成这样了，司云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赶紧哄自己。然而事实上根本不是——
　　司云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说话，圈着她的双手也不肯松缓。
　　元宸摆脱不开她的束缚，继续被她盯着哭又觉得好没意思……于是眼泪就没了，心里倒是越来越气，鼓着腮帮，扭开脸，小嘴也噘了起来。

　　司云是懂得儿童心理学的，很清楚小孩子委屈哭闹的时候，你越是哄着她，她约会觉得大哭大闹是理所当然。如此，冷处理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见元宸气鼓了腮帮，小脸儿扭巴成那样，司云只想笑，觉得元宸这般模样，可爱极了。
　　元宸感觉到了什么，拧过脸，刚好捕捉到司云唇角的笑意。下一瞬，司云就绷起了面孔，假装根本就没笑过。
　　元宸两道秀气的小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还笑我！”
　　她都委屈成这样了，阿云还笑她！哼，不叫她阿云了！就该叫她司云！就该待她和待别人一个样！

　　元宸心里于是气呼呼地想“再也不和你好了！”，冷不防司云道：“不想和我好了？”
　　元宸惊异地张圆了眼睛。她觉得阿云简直神了，她想什么阿云都知道。
　　嗯，还是阿云，只有自己可以叫她阿云。
　　司云抬手指刮了刮她不久前还挂着泪痕的小脸蛋儿：“不喜欢别人说的话就生气？嗯？还扭头就走……那以后，你做了皇帝，如果耿直的大臣说了你不喜欢的话，你还扭头就走，理都不理了？”

　　元宸蹙着眉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可心里还有些不甘：“你方才说的话，怎么就和耿直的大臣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司云道，“大臣们说的是国家大事，是正理。我说的是为人处世的规矩，也是正理。”
　　元宸又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不错，垂眉道：“从来没人教过我进别人房间需要敲门……”
　　司云：“我也从没想到会和你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规矩。”
　　元宸：“啊？”
　　司云蓦地回神，摇头道：“没什么……我方才也是一时情急。”

　　两个人一蹲一站，司云之前匆忙间拢住衣衫，经过方才那番折腾，不小心衣衫便顺着肩膀滑落，露出里面来不及穿好的中衣和贴身的里衣。
　　元宸此时恍然想起来自己刚闯进来的时候看到司云在对着镜子看胸口的位置，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我砸伤了你的胸口？”
　　她回忆之前被母后摔在地上，司云当肉垫垫在自己身下的时候，自己可不就是刚好摔在司云的上身吗？
　　元宸不懂医，却也知道心脏就在胸口的位置，更紧张了：“让我看看！”
　　她说着，也没多想，就去扒司云胸前的衣衫。

　　司云之前自己在卧房里时，就将衣服松解了大半，这会让被元宸一扯一拉，中衣和里衣都被扯了下来，胸口的肌肤坦露。
　　司云：“……”
　　元宸真就极认真地查看她胸口的肌肤：“……没红没肿啊！这里疼不疼？”
　　她一面说着，一面还用指肚按了按司云的肌肤，甚至摸索着继续按周围的肌肤，边按边问司云这里疼不疼、那里疼不疼。
　　司云再次：“……”
　　任谁被这样扯开衣衫看，还一寸寸地按，都没法不窘迫吧？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

　　司云攥住了元宸按来按去的爪子：“别乱动！”
　　元宸对上她的目光，才后知后觉起来：“啊……我是不是又失礼了？”
　　司云挑了挑眉，行啊，小太子知道举一反三了。
　　元宸心里惴惴的：“阿云，你生气了？”
　　还小心翼翼地偷瞄司云的脸色。
　　司云顿觉好笑，拨开她的爪子：“殿下知道就好。”

　　元宸忙道：“我以后不会了！就是脱你衣衫也要先经你允许。”
　　司云：“……”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她不想继续和小孩子讨论这种话题，自顾拢好衣衫，却忽的被元宸攥住了领口：“这是什么！”
　　元宸的眼睛都瞪圆了。
　　司云想责怪她刚说了以后不会失礼就又来，自己却也被胸口的异样惊得说不出话来。

　　和她之前在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一幅半个手掌大小的纹路，风格很古朴，看不出描摹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它就在司云胸口之上、锁骨之间，泛着淡淡的金色，让人想忽略它都难。

　　元宸想伸手摸摸，却又不大敢。
　　司云的脸色复杂至极。这东西她曾经见过两次：一次是她穿越到这句身体上，刚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泛着热意。那时候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受了重伤出现了幻觉，或者是因为高烧，所以没放在心上。第二次是方才。她以为是之前被元宸砸到胸口受了伤，细看之下根本不是，却看到了这个东西。
　　而且这东西不是一直在那里，它不是纹身，不像是实体存在，更像是……因为某种机缘，才会出现的。

　　“不见了！”元宸惊呼。
　　司云轻轻抽气。刚才她对着镜子看的时候，就是这样，忽然出现，又忽然不见……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身体上？
　　不，准确地说，是出现在“司云”的身体上——
　　“司云”究竟是什么来历？

　　放在不久前，当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儿科医生的时候，她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她所受的教育、她的人生经历，早就告诉她，这个世界是物质的，那些怪力乱神，都不过是人们想象出来的东西，绝不会出现在真实的生活之中。可如今，当她成了一个“穿越者”，魂穿到了一具古人的身体上，那些曾经被她视作”唯心“的东西，竟都成了她的人生经历。她都穿越了，似乎再面对这种稀奇古怪，常理无法解释的，好像也不觉得如何惊悚了。

　　“阿云，你是天上的神仙吧？”元宸忽然仰着小脸儿问道。
　　那语气，那虔诚的表情，让司云一度怀疑，她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她要是神仙，还会像现在这样，想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原来的身体上，而无能为力吗？

　　“为什么这么说？”司云问道。
　　如果说有神仙，那也是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神仙吧？
　　“我在书上看到的，”元宸极认真地答道，“神仙都是金光闪闪的……”
　　说着，一双眸子更亮了：“神仙会腾云驾雾。阿云你快腾云驾雾给我看！”
　　司云：“……”
　　她想说，书可以读，但是小孩子家不要乱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