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色撩人》明州雪

26、第 26 章

　　时晟昊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袁悦然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时晟昊察觉她的视线，不等她细细思考，眨了眨眼，立时恢复平时的姿态。

　　袁悦然怀疑自己看错了，借着只见他张了张嘴，做了个“加油”的口型，便端着茶杯去了茶水间。

　　看来真的是错觉，袁悦然放下心来。

　　考核开始，设计主管王贺把考题分发给所有助理，这次参加考核的，还是上次十二人，袁悦然拿到资料册，立刻翻阅起来。

　　升职考核有严格的时间限定，考试两天按朝九晚十卡点，两天的考核，除去午饭晚饭时间各半小时，也就是一共二十四小时。因为时间紧促，对图面精细度的要求不高，只要求表述清楚。助理工作细节部分会根据日常工作，由设计师们二次评定。考题给的一般都是一百平米以下的小户型，房间不会超过两室两厅，这次也不意外，是套92平米的住宅。

　　升职考核不像上次的临时考，没有那么多客户要求，布局风格可以完全自由发挥，袁悦然按照户型，快速地在A4纸上草拟了三个方案，并用马克笔标上相应的配色，最终选定了一个，开始出图。

　　有了前段时间的集中练习后，她的速度提升不少，周六下班时，已经完成了原本一天半的量，虽然和其他人比起来还是偏慢，但应该不会完不成了。

　　第二天，袁悦然出完所有平面图，打印后，摊在设计桌上检查，接下来只有材料清单和效果图了，时间并不算太紧迫，但她有些心急，担心这次通不过考核，不只不能升职，还会连临时设计师的资格都取消，更辜负了时晟昊对她的信任，辜负了他毫无保留的指导。

　　袁悦然对着图纸，有些走神了，她揉了揉双眼定神，这一看竟发现了问题。

　　取了量房的底图核对，果然……主卧和客厅间的承重墙位置，偏了整整十公分。

　　袁悦然在工作上，并不是粗心的人，一般这种问题，在完成结构图核对的时候，就会被发现改正，现在已经出完了整套CAD图……这是她从未发生过的错误。

　　她反省自己，应该是昨天刚开始的时候，就有点急躁，以至于核查得不够仔细。

　　她立刻收起全部图纸，坐回电脑前，卧室、客厅，相关平立顶面、节点图，全部要更改。

　　其实整体布局不动，只是改动十公分尺寸，并不怎么费时，但袁悦然还是有些慌了，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先稳住心态，便放下鼠标，闭上眼，挺直脊背正坐，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数。

　　这是她惯常用的冷静法，小时候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中考高考都用过，效果颇佳，一般数到十，整个人就冷静下来了，这次却不知怎么的，有些失效，快数到二十了，急促的心跳还是稳不下来。

　　身后传来玻璃门打开的声音，皮鞋踩在地上的轻微脚步声。

　　时晟昊走出办公室了，他把脚步放得这么轻，是担心会打扰到她吗？可她现在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可能又要考不过了，时晟昊一定会很失望吧……

　　袁悦然胡思乱想得停不下来，脑海里浮现出时晟昊失望的表情，闭上眼睛后，听觉更加敏感了，她的耳朵里充斥着打印机响、敲击键盘鼠标声、纸页翻动声，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有她滞在了这里……

　　“别急。”

　　低沉又稳重的话音忽然传入耳中，像一波澄净的海浪，冲刷过汀线，把耳边所有嘈杂一并洗涤。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随之静下来的，还有袁悦然的脑海。

　　左肩上有股温热的重量，她睁开眼，侧过头，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自己肩上，视线沿着手腕、手臂一路向上，袁悦然看清了时晟昊的脸。

　　视线略微模糊，她狠狠眨了一下才恢复清明。

　　时晟昊唇角勾出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再次轻声说：“别急。”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袁悦然终于彻底冷静了，重重点头，把思绪放回图纸上，快速地修改起来。

　　重新打印，审核，再次核对，这次没有问题了。

　　她一刻不敢耽搁，开始出效果图，导入平面图，建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袁悦然看了眼时钟，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了，她的鼠标停在渲染上，公司的计算机配置很高，一般渲染这个图幅的，只要不到二十分钟。

　　她的手顿了顿，按下渲染前，猛然想起时晟昊的话，赶紧按下保存快捷键，随后点了渲染。

　　考核时，考虑到渲染需要长时间等待，每个助理允许双线并行，同时使用两台电脑。

　　进度条一点一点爬行，袁悦然换到康蕙的计算机前，开始用最后的时间做材料清单，这个她已经很熟练的，而且有现成的模板，在晚上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顺利完成，再回到自己电脑前，进度条也跑完了。

　　她把所有资料打印整理，又简略地查了一遍，王贺拍了拍手，示意时间到。

　　所有助理停下手头的动作。

　　袁悦然看着王贺把她的设计收走，这两天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按了按酸痛的脖子，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完成了……

　　这一周在兵荒马乱中结束，袁悦然向来不是喜欢考后对答卷的人，一来以往的成绩一直不算好，越对越打击信心，再者她心态也不错，秉持考完就记挂的作风。

　　不过这一次，她难得想提前知道成绩，可惜室内设计没有标准答案，再想也只能等。

　　周一，时隔两天后，碎冰石又神奇地出现在袁悦然办公桌上，考核已经结束了，这次是为了祝她能顺利通过吗？

　　袁悦然还是照常把透明小石头收起来。

　　周三，考核成绩公布。

　　午休后，王贺拿着成绩表格，向来严肃的他难得卖起了关子：“这次的转正考核，各位设计助理的成绩，都有明显提升。你们谁有信心，觉得自己通过了？”

　　所有员工都调转视线，观摩设计部一年两度的盛典，连时晟昊和何嘉雯也走出办公室里，一人一侧靠在袁悦然办公桌边。

　　袁悦然缩在两位领导的阴影里，和一帮助理们一样鸦雀无声。

　　王贺笑着抽出一份设计稿：“冯赛，72分。”冯赛是他亲自带的，看得出王贺心情不错。

　　升职的合格线是70分，王贺拿设计稿拍拍冯赛的肩：“分数不高，尚需努力。”

　　冯赛已经笑开了，上次想走旁门左道，奈何被袁悦然比了下去，这次终于凭借实力，成功升职。

　　一方欢喜一方忧，袁悦然的头却埋了下去。

　　看样子又没过……

　　时晟昊背过手，在桌面文件夹的遮挡下，勾起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

　　袁悦然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下一刻，时晟昊却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只听王贺的声音回荡在公司里：“袁悦然，79分。”

　　“欸！”袁悦然兴奋得猝然起身，惹得周围一阵轻笑，她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

　　王贺点评：“进步很大，空间配比合理，设计配色亮眼，美中不足的是平面图部分画得略微粗糙。”

　　这是时晟昊给的建议，让她为保证整体的完成度，放弃平立面的部分细化，如果她还按照之前的画法，时间根本不够。

　　“这次技术部升职考核，通过的就是这两名。”王贺最后说。

　　袁悦然接过设计稿，回到座位上，时晟昊顺手接过，翻开看了几页，还给她，又用指头敲敲抚了抚她的脸颊，回了办公室。

　　袁悦然脸上有些发烫，伸手捂住，在何嘉雯的招呼下，和何塞一起去办升职手续。

　　快下班的时候，时晟昊发来微信，想请她共进晚餐，袁悦然正要答应，肖瑜的消息跳了进来。

　　鱼：饼饼！么么哒.jpg。

　　这是肖瑜的惯用句式，袁悦然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只能说明和闺蜜有事，拒了时晟昊。

　　月饼：单子发我。

　　鱼：爱你.jpg。

　　公司所处办公楼对面的地铁站后，是隆市最大的商业广场，里面有间动漫周边店，肖瑜有时订的东西到货，就会把取货单凭证发给袁悦然，让她帮忙取。

　　小的有相卡、徽章，大的有等身比抱枕，希望这次不是什么大货色，天知道上次袁悦然抱着个二次元男生的大抱枕，在大街上走有多羞耻。

　　把取货单给收银员看过，她拿到了一盒粘土人，幸好不算太大，还送了个购物袋，袋子上的黑红LOGO有些中二，边上还有一个Q版角色头像，和粘土人盒子上的角色一样，比起顶着个羞耻表情的二次元男生，这套装友善多了。

　　她提着袋子走出店门，门外放着一排扭蛋机，有个男生埋头在邻门的一台前，缓慢而又用力地转着旋钮，仿佛在进行一项伟大而庄重的仪式。

　　袁悦然余光瞥到那男生，觉得有点眼熟，侧头一看，竟然是廖辰，再看到他手中，打开的扭蛋中的物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一块冰蓝色的碎冰石，里面有一轮小小的银色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