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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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你实在是太糊涂了！”
事已至此，即使聪慧如希尔德也仅仅只能对他如此叹息了。
其实希尔德也并非不明白年轻的表弟爵会作出如此举动的原因。
长达十九年的病痛折磨，已然耗尽了海因里希对于未来所有的渴望和热情。
而比之更让人痛苦的，就是他自己正为脆弱的□□所束缚了全部的自由时，有一个人正尽情的遨游在他这一生都在向往着的银河星海之中谱写辉煌。
而这个人，是整个帝国的光辉，是所有民众的希望；已经成为了这个银河的霸主，已然是整个宇宙的支配者……
这个人——注定会名流史册，千秋万代无人不识、无人敢忘！
所以……海因里希最终如此选择了——刺杀这个人——然后在不断晦暗交替的历史中不名誉的留下自己的名字。
因而今天的这一切，在希尔德的眼中就像是一场彩排多时的华丽剧目，差不多每一个人都在反复的练习、预演之后，终于紧张的等到了仅只一次的“诀别演出”。
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
海因里希的确只是进行了一场盛大的“表演”。
致始至终，他都只是为了获得他所尊崇的帝王的数秒的臣服，他所向往的史册的记载，或者甚至仅仅只是这一刻众人的瞩目而已。
不是么……自始至终，他都在尊敬的称呼面前的人为“陛下”。直到刚才的最后一刻，他的语声中都透露着不容错辩的真正“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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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曼伯爵小姐提供的情报的确是在莱因哈特陛下允诺玛林道夫伯爵的请求之后呈交的。
但这其实并不防碍阻止这次造访计划的真正实行。
事实上，只要皇帝陛下还没有踏入邱梅尔宅邸的大门一步，就还有立刻回头的机会。
毕竟他有权利决定“忽然到达的重要公文”和并不紧急的礼节性拜访，哪个更为重要的。
不是么？
只不过——
年轻的皇帝拒绝选择“逃避”可能的危险。
于是宪兵总监兼帝都防卫司令官伍尔利·克斯拉上将立即接手了详细的调查工作，根据埃德曼伯爵小姐所提供的相关情报展开了严密而隐蔽的盘查工作，其间针对与地球教和邱梅尔家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快速的进行了全方位的审核，其中还没有遗漏据说“已经”与地球教再无瓜葛的同盟前
议长特留尼西特的全天候暗中监视。
三天之后，一份更为详尽的调查报告摆到了莱因哈特的面前。
可是——
莱因哈特依然拒绝取消行程，仍旧计划亲自前往。
他不下令取消原本的拜访不算奇怪，毕竟这样能有更多的时间，也有更好的状况来让克斯拉进行更加准确严密深入的调查。
但“亲自前往”这点就使得少数能够获知此消息的人全部反对了。
安妮罗杰方面，自然之前早以明令禁止任何人向史瓦齐别馆透露任何有关国政的情报消息。
这道命令是由皇帝陛下和军务尚书双重下达的——当然用意和措词都是截然不同的。
而就职位军衔来说，除了一开始就参与此事的克斯拉外，不论是理论上还是地位上“帝国三长官”都是有权知晓的。鉴于米达麦亚在登基仪式结束后第四天便已整顿大军和移交事务，前往海尼森就职。因而，当前也就只有军务尚书和统帅本部总长接获报告，参与该项情报的事务处理。*1
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在阅读完报告之后，当下便作出了“反对”的结论。
这个虽然是除主君本人之外任何一个人在看过这份报告之后会作出的“正常反应”——但恐怕不会有什么人像军务尚书一样当下截断主君“可是”的后语。
在尚书大人有理有据、无可辩驳的陈述下，即使是皇帝陛下，也常常是无法找出更合理的说辞，进而接受他的“建议”。
但作出这一决定的莱因哈特与其说是进行了固执的决断，还不如说是并非由以往的理性而思考得出的结论。
不过当然——奥贝斯坦元帅即使是主要目的无法达成后，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剔除不安因素的机会的——所以他“顺便”还以玛林道夫家族的地位问题提出了“反对意见”。
而统帅本部总长罗严塔尔元帅，对于主君显然过分“任性”的决定，未置一词。
不过在军务尚书的发言结束和皇帝陛下的最终命令出口之后，提出了另一方面的疑问和建议：
“如果陛下执意前往的话，现下就开始相关的保安工作的计划安排是否会过于紧急，无法完全保证您的安全？是否需要再给予克斯拉更多的时间，同时暂时赋予调查相关的更高行动权限？”
“罗严塔尔元帅所提意见的确需要确实考虑到。……不过时间不是问题，拜访的具体时间可以按照克斯拉的进度调整确定。其实以整件事一目了然的状况，至少对方的“直接目的”是显而易见。……最终目的想来也不难推断出来，而以克斯拉的能力应该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至于调查权限么？我稍后会给他签发特别许可。”
莱因哈特并非鲁莽愚蠢之辈，自然清楚罗严塔尔的“进言”皆是确实需考虑的实际问题。
但他对于其中的相关情况还是有掌控的信心。
罗严塔尔是聪明人。
得到主君的回答之后，便不再多言。
适才他的“疑问”实际上也是非直接的“劝阻意见”，而他也相信年轻的陛下自然能够明白其中隐含的“建议”。
既然已经得到了再次肯定的“安排指示”，那么他也不必再继续就此问题纠缠了。
毕竟就“真理”的“正确性”方面来说，这世上想来也无人更够比奥贝斯坦更能够充当“权威教科书”了，所以他也不需要在“讲道理”上再努力了。
况且罗严塔尔不是奥贝斯坦，不是米达麦亚，更不是毕典菲尔特。在此状况下，徒劳的*2行为从来不是他会坚持的。
另外，在最后他也可以说是“有意”的“帮助”了同僚一把。
宪兵队与国内安全保障局这两个单位之间，自后者成立以来便充满了险恶的对立意识。
宪兵总监克斯拉一级上将与国内安全保障局长朗古两人之间的背景差距原本就已经太大，前者是军部的重镇，而后者则是没有任何功绩足以的夸耀的新进阁僚。不过朗古本身却又是一个对前王朝以来的秘密政治警察制度有着深刻了解的专家，同时还是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的心腹之一。但是国内安全保障局本身是属于内务省的一个部局，所以整个事态更显得有些复杂。以国内治安的负责人，也就是内务尚书欧斯麦亚来说，如果有人侵犯到自己的职权，或是扰乱了官场中所应该要加以确立的秩序时，那么他是绝对不会默默接受的。
就这样，内务尚书欧斯麦亚和宪兵总监克斯拉在各种事态当中相互地有着一个默契，而在这二人与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和国内安全保障局长之间，一种非公然的对立正持续地在加深当中。
而新帝国的统帅本部总长与军务尚书的相处，延续了帝国几个世纪以来的传统。
——谨守着一般的礼仪，互相不看对方的脸，只说该说的话，只听该听的事。
因为双方都有各自的原则和矜持，所以没有演变成和旧帝国的大部分统帅本部总长与军务尚书一样——最终个人情感超出理性的支配，相互的讽刺和指责甚至发展为掰腕般的较量。
但实际上，即使没有职务上的冲突，罗严塔尔元帅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奥贝斯坦元帅；奥贝斯坦元帅也一向对统帅本部总长没有好感——当然，他显然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只是互相嫌恶下，他们并未因此而否定对方的力量。
但不否定并不代表就此认同对方的作为——众所周知，“帝国双璧”以及大部分一级上将们都公开或分公开的表露出了对于军务尚书设立“国内安全保障局”并启用前朝“秘密警察头目”作为局长的举措十分不满。
罗严塔尔如此作为将部分在名义上可能会交由“国内安全保障局”处理的事项，由皇帝陛下亲口授权了宪兵总监负责，那么之后即使那个“巨型婴儿”试图以目前职责划分上重合漏洞来要求权限，也已经失去了理由——*3
毕竟专制国家仍旧是以最高统治者的“命令”为最终指令和依据的。
这样，也就同时打击了军务尚书的“心腹”。
这个——才是统帅本部总长最主要的目的。
虽然其中的思考回路和达成目标，稍嫌任性了一些。
不过这一特质也并非是他个人的“问题”。
如果说罗严塔尔是属于埋藏颇深的“隐形”，那么作为他的主君的莱因哈特性格上的这个“问题”，不时会“显性”的表现出来——幸好通常有幸了解或得见的往往是少数且固定的几人而已。
而这几个人中，自然也包括了身为首席秘书官，需每日纪录他各个决策的希尔德。
面对这个英明睿智，却在某些地方异常任性的主君——希尔德在很早之前便已经完全明白了埃尔所说的“可爱”所指为何。
在某些时候十分孩子气的行为和思考方式，以及有时候过分执着的某些原则。
都让希尔德在了解内情后的第一时间清楚的认识到了莱因哈特之所以会这么决定，很大程度可能只是为了“朕要当面询问这位男爵到底对朕有什么不满”诸如此类的原因，又或者也许其实这位君主实际上自己也不十分清楚为何会决定如此冒险。
不过幸好莱因哈特虽然时而会出现某些固执的决定，但本质上他还是相当清楚每件事的轻重缓急的，因而不会同时拒绝相关的保护措施。
这似乎是希尔德能庆幸的少数几件事之一。
而关于是否要在行动之前将此事告知玛林道夫家，埃尔还是有过一定的考虑的，不过她最终还是决定在向莱因哈特报备之后，一五一十的将情况玛林道夫伯爵和希尔德
——实际上埃尔坚持走这样的程序，也是从另一方向对玛林道夫家族进行保护。
可是军务尚书大人显然比她更有“效率”。
在统帅本部总长参与的小型会议之前就“果断”的“通知”了国务尚书——希望他能够以血缘最近亲族以及邱梅尔家族产业实际管理人的身份提供有用的“情报”——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玛林道夫家族也许作为“同谋”的身份，或者是说他很清楚放对在如此“诘问”之后，即使真的有所联系，也必定不敢再妄动，又或者他其实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而最终，玛林道夫家族自然不能对此提供出任何有用的情报，而希尔德在请求得到批准之后，成为了此行明面上随行一员。
只是虽然能够参与，但最终她还是无法在中途劝服海因里希，因而当一直潜伏在四周的宪兵们出现的时候，她也只能在叹息过后，转过头不忍再看表弟在“突变”发生之后，便一直保持着的僵硬表情和身形。
事实上庭院地下的杰夫粒子陷阱，早在之前对邱梅尔宅邸的严密排查中被发现了。
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宪兵队才在“暗杀者”凌晨的最后一次检查后，才动手消除整个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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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外围的灌木矮树丛里发现了一个园丁打扮的青年男子。他在适才我军埋伏现身之后，曾试图阻击陛下。目前以被缴械，在他身上发现了地球教徒的标志。”
克斯拉的报告明显的带有就任舰队提督时的军队用语，不过显然主君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辛苦你了，现在你可以传达命令，让他们可以开始逮捕奥丁支部的地球教徒了，尽量不要出现武力冲突。”
“是。”
“那么，朕现在就去看看你们现在抓住的这个地球教徒。”
显然莱因哈特对于一旁已然石雕化的男爵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说完之后便即刻起身，向“俘虏”的方向直行而过。
希尔德和埃尔也不忍再继续对着木然的海因里希，身为属官便一同转身跟随主君去了解初步的“盘问”结果。
只是在走出数十步之后，皇帝陛下和两位伯爵小姐以及副官和亲卫队长就都被身后沉闷的一下撞击声和数位士兵们的惊呼拖住了脚步。
众人回头
希尔德和埃尔在听到伴随撞击之后的翻倒声时，已然明白了情况，只是在看到随电动轮椅一起倒下的男爵额头上的创口和鲜血时，还是禁不住惊呼出声。
美丽的表姐奔上去扶起了表弟脆弱的身体，埃尔看着石桌桌沿上的血迹和男爵额头上的伤口，内心深处缓缓的浮现出烟雾般缭绕的悲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继续迎视海因里希投注过来的复杂目光，还是依从本心闭眼转头
——看起来，这是他自己作出的“最后决定”。
“海因里希，你不需要……”
即使是一贯富于表现力的希尔德也只能勉强将话说到此。
“希尔德姐姐，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是我必然的结果呢？”
病弱的海因里希实际上还是相当聪慧的，虽然因为长期的卧床生活使得他缺乏一般的社会知识，但取而代之的是病人所特有的敏感认知。
谋刺皇帝的重罪——从一开始，他就是报着提早一点点时间结束生命以换取自身存在痕迹的想法；而之后即使莱因哈特是否会出于其他原因而暂时不处决他，海因里希也清楚以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后仅仅是最普通的审问程序，也不是他能够承受的。*4
——既然如此，那么就全部结束在这里好了……
所以突变出现后一直在怔愣的男爵，被离开的脚步声惊醒之后，便立刻将想法付诸了行动。
而周围的士兵，实质上没有多少人真的将病弱的年轻男爵放在眼力。
他们的工作是防止之前的谋刺者有进一步的动作，但显然眼前的人在失去了危险的陷阱和布置之后便没有了任何威胁力。虽然鉴于亲卫队一贯的标准和要求，他们仍然在认真的看管，但终究会有些松懈。最主要的是男爵在失败之后的反应，并非是一般暗杀者会采取的立即自尽的习惯，所以卫兵们没有人想到这个似乎连动一动手指都已经格外困难了的病人会采取如此突然的自残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来的及拦下动作迟缓的邱梅尔男爵行动的原因。
在与表姐的对话结束之后，男爵重新将视线转回了埃德曼伯爵小姐身上：
“埃尔，今天发生的事应该足够纪录进你的备忘录了吧？……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历史的记忆……”
“嗯，海因里希……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埃尔的声音异常的温柔，因为男爵最后的生命力已经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急剧的流逝。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看起来，你和姐姐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计划吧？……谢谢你们。”
埃尔无声的点了点头。
之前没有她没有尽力的阻止莱因哈特的“任性”，也许潜意识里的确是因为在纵容海因里希的“任性”，毕竟在他的“暗杀”进行之前或之后，对此的罪名与海因里希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事先的阻止，则很有可能使他失去一生唯一的一次不被世人彻底遗忘的机会
——这个年轻的、忧郁的病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真的……谢谢你们，没想到在最后一刻还能见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不过看起来，我原本以为自己可能可以为你作到的唯一一件事……好像也只是我自己的妄想而已呢？”
“海因里希？”
“不过，这样也好，其实我原本也没有把握他们是否能够及时……现在这样，你就一定不会伤心了的。”
男爵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了下去，气息也开始不稳，埃尔隐约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海因里希……你原本打算为我做些什么呢？”
“埃尔，我会在天国为你种好铃兰的……一定会……非常……美丽……”*5
宇宙历799年，新帝国历元年，七月十日
十一点五十三分
“邱梅尔事件”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海因里希·冯·邱梅尔男爵自尽身亡。
十二点十五分
亲自负责邱梅尔宅邸潜伏包围工作的宪兵总监兼帝都防卫司令官伍尔利·克斯拉一级上将接获了针对卡歇尔街十九号地的地球教教团支部突袭任务的成功报告，顺利抓获支部的最高负责人高德恩大主教。
十二点二十七分
由于目前宪兵队主要武力均分散安排在邱梅尔宅邸以及各个地球教公开性零散据点之故，克斯拉一级上将在延迟了二十分钟之后，才收到了发自离中心城区较为偏僻的北区的事故报告：
该地区某一私人会所发生爆炸事件，事故原因目前尚不明确，伤亡人数尚不确定，但根据可靠情报显示，目前尚未救出人员中，很有可能包括了帝国最新上任的财务尚书埃德曼伯爵及其夫人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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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就原著来看，除非是己方部分特例的筹谋，阅读权限大致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参照关于在“诸神的黄昏再现”和谈前，奥贝斯坦向莱因哈特提交的“同归于尽”策划书。
该报告提交之后也到了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手上。
*2 这一点在原著中，莱因哈特在巴米利恩前提出分兵计划时，可以看出一二。
虽然察觉到不妥，因此没有在听到后回答接受莱因哈特的命令，但他同时也只是以眼神和表情质疑询问主君，并没有向好友一样直接开口反对劝说。由此双璧俩人的个性特点，行事作风就可以清楚的分辨认识出来了。
*3 原著中，在刺杀事件结束后，有关地球教的调查工作的确是由“国内安全保障局”的局长朗古负责的。
*4 原著事后，莱因哈特声明了不会追究邱梅尔男爵个人的罪责。
*5 铃兰在欧洲多用于结婚典礼的装饰。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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