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41、大上海周刊

　　父亲和母亲离开后，崔勇回到了卧室，白慕卓已经躺在床上等着自己了。
　　“看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慕卓问。
　　勇子坐在床边，点了支烟，低声道：“心里乱得很！”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们都很关心你，尤其是你母亲一直在哭！”在楼上他多少听到了一些谈话的内容，觉得岳母这辈子也挺不容易的，作为男人和女人都活过一回，所受的痛苦也是常人的几倍。
　　“就算再哭也是他把我扔在修道院的！”虽然父亲极力在为母亲解释，但终究是母亲抛弃了自己，而且他身上戴的金锁当掉怎么也够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吧？对方竟然没有当了金锁，而是不负责任的逃走了……
　　“当初他并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你父亲的，他大概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吧，你和他一样多少理解他一下。”白慕卓随即就抱住了心爱的人，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我不想谈这件事了，咱们睡觉吧，今天够累的了，明天还要早起。”崔勇连澡都懒得洗了，立刻瘫倒在床上，尽管身体疲劳，可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如今父母已经找到，原本应该皆大欢喜，他却怎么高兴不起来！
　　白慕卓关了灯，侧过脸望着窗边的人，轻声说了一句：“我爱你～！”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爱自己一般，然而这个人却从来没有说过。
　　崔勇笑了，拍了他的胸口一巴掌：“又没在做，你突然说这干嘛？”
　　“少说一天我都难受，我就是这样人啊！”慕卓抱着他闭起了眼睛，却也不是很有睡意！
　　“我还是洗个澡去吧，太热了！”说完他就下楼洗澡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慕卓一人。
　　白少爷抱着后脑勺，望着窗外的月光，不由得皱紧眉头深深的叹了口气，要是他能再强一些，至少像绍棠那样做起生意来独当一面，也就不至于那么没自信了！要么接受大哥的建议回去帮忙？不过若是以分手为代价，他绝不答应！
　　廖宇铭这几天特别的忙，因为办报纸的事已经订了下来，绍棠帮他找了一个位置不错的整座里弄住宅，位于霞飞路虽然不是写字间，但贵在够宽敞，上下两层楼。（不包括阁楼）附近还有有轨电车，交通比较方便，不远处就是外国人聚集的高级公寓区。
　　而他的住处也订了下来，为了节约开支决定和白慕卓，崔勇做邻居，没有热水洗澡就烧开水，或者说去老虎灶打开水吧。
　　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并不远，每天只需要坐黄包车，十几分钟就能到。爱睡懒觉的他，自然十分满意！
　　参办执照的事，林绍棠包揽了，他没有操心，接下来就事招募人手了，宋主编帮忙推荐了一个人，同是从北平过来的一个文人，三十六岁，大家都叫他老杨。
　　廖宇铭看了老杨写的介绍书之后，就问坐在面前老实巴交的人：“你现在住在哪里？”
　　二人坐在还未启用的办公室内进行短暂的面谈。
　　“四马路。”老杨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很厚，加上夏天天气热，很容易起雾，他总是拿下来擦，不戴眼镜的本人倒也算得上端正。
　　老杨一边擦眼镜，一边擦汗，虽然他有在给很多报社写稿子，可稿费赶不上上海滩的高物价，就算是自己栖身的亭子间（多位小阁楼房间，有的房东，也要7元一个月，累死累活一个月赚三四十元，每个月底基本都靠烧饼和咸菜过活了。
　　“够远的，你怎么过来，坐电车？”宇铭哪里知道亭子间文人的辛苦，他们多半是不舍得坐电车而靠步行的。
　　“走路。”老杨毫不犹豫的答道，但来回一趟恐怕要走两个小时吧？
　　“不然，你住在这儿的阁楼里吧，走路实在是太远！”宇铭原本想用阁楼当仓库，但既然要一起做事，就得对下面的人好些。
　　老杨的眼睛亮了，连忙追问：“可以吗？”
　　“你住这儿不是更方便么，刚开始我们肯定很忙，需要你点灯熬油的干，没问题吧？”宇铭对于老杨比较满意，但也要看他做事怎样才行。
　　老杨像磕头虫一样拼命赞同：“嗯，我会尽力的……请问您，薪水是多少？”
　　“刚开始就35元吧，三个月之后会涨一点，但也要看你做的怎么样。”对于新手这个薪水不算低了，上海的物价那么高，他也不想让下面的人活得太辛苦。
　　听到这句话，老杨更高兴了，连忙应道：“让我做做看吧，写文字问题不大，另外也想知道咱们的报纸主要是什么内容的？”
　　“开始就多做些街头巷尾的人爱看的内容吧，小说，奇闻逸事，新闻也要加一些，不过都是梨园名角，明星，小开的花边新闻，平常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等到周三，周五美术编辑郭先生会过来帮忙。”宇铭说的是筱，前两天他们在外滩画报碰面了，他们聊了很多报社相关的事，筱答应过来帮忙，当然，薪水照付。
　　“稿件的话，我一个人写不过来，需要征集一些，我有几个朋友可以让他们来试试。”老杨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想好好的做下去，因为老板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征稿肯定需要，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可以再找1-2个练习生（实习生）。”宇铭说完
　　就把老杨的介绍书收了起来，准备出去了，伯父让他这两天过去一趟，应该是交代如何遗产的事，这些钱是从亲生父亲那里继承的，伯父只是到了现在才转交给自己。
　　晚上从伯父家的花园洋房出来，他的心情却是特别复杂的，并没有想到父亲留了这么一大笔遗产给自己，加上母亲的陪嫁，在宁波老家还有田地和老宅子，其他的资产折合成银元足有二十万。
　　养母在他回国之后也透过叔父的银行汇了五万过来，叔父说了只要他事业做的好，也会参与投资的。
　　不过这二十万不能立刻交到自己手里，而是按月领取，现在他每个月只能拿到2000，虽然有这么多的限制，他也感到比较满意了，至少这些钱够把报社开起来了。
　　七月二十八日，报社正式开工，为了赶着下礼拜出刊，宇铭还招募了一位练习生，是个中学刚毕业的姑娘，都叫她小孔，老家在山东，貌不惊人的小孔也不大爱说话，但是做事很卖力，所以宇铭把薪水定位15元，他找的保姆早晨打扫完公寓就过来报社为三人做饭，算是省了一大笔伙食费。
　　在小马操作的打字机单调的伴奏下，老杨，宇铭和筱把《大上海周刊》第一期的版面订了下来，其中一张是单开双面的彩色印刷，图文并茂，背面都是各种彩色广告，另外一张则是对开八版，登载一些新闻，趣事和小说，杂文。第一期印刷量2000份，不追求发行数量是维持成本的秘诀，这也是宋主编一再强调的，因为报纸的收益主要来自广告，如果追求发行量，往往会赔钱，或是没有盈利。
　　周刊定价3分4厘，至于销售已经委托了宋主编，将一些位置好的报亭，书店作为贩售点儿。宋主编也很乐意，他可以从中赚到提成！
　　廖老板还自己跑了附近的两家书店，将报纸推销出去，作为报社的门面，如果有人做广告更可让书店老板引荐。
　　下午宇铭带着老杨去徐胜记印刷厂，厂子在虹口，如果让老杨一个人去，恐怕又要步行了吧？
　　晚上7点多，宇铭和老杨才从印刷厂回来，带回了报纸的样品，大家围在一起兴奋的欣赏。
　　“彩色的报纸果然很好看，让人有想买的欲望。”小孔支支眼镜，都顾不上吃晚饭了。
　　“我去联系车，后天到印刷厂拉货，哦，不，是咱们的报纸。”宇铭舒了口气，总算要大功告成了，这次虽然很赶，可却很顺利的处了样刊。
　　老杨又道：“我把二楼的房间收拾出来当仓库，明天就能腾出来。”
　　“要是有我顺路的报摊，我也帮忙送过去吧？”郭筱道，宇铭刚回国，一切都还不熟悉，处处都要花钱，他能帮忙节省一点开销就一定要尽力帮。
　　宇铭刚要拒绝，小孔也点头称是：“我也帮忙，静安那边就让我送一些吧？”
　　“附近的我来送就行了，拿不了多跑几趟，反正我就住这儿。”老杨憨厚的一笑。
　　倒是老板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等送完了这期报纸，我请大家吃饭。”
　　“德大饭店，好不好？”小孔非常积极，她听说那里的西餐很好吃，但是因为囊中羞涩，从来没有去过，早餐豆浆饭团，中午和晚饭就在报社解决，礼拜天也只是买几个生煎和一粥，要么就吃面裹腹，和老杨一样她也是住在亭子间里的，不过她的那间要大一些，是和同学合租的。
　　“没问题。”廖老板点头答应，改良的西餐大概更受国人欢迎。
　　于是这个礼拜大家都很忙，基本都会工作到深夜八点多，而郭筱除了周一，周三在外滩画报，其他时间都泡在这里，和大家熬到下班。宇铭知道他住的很远，几次想说不必呆这么晚，但看到对方埋头帮着老杨校对稿子认真的神情，他就没有开口，从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两人黏糊在一起多半是为了□□，而如今他们依然分开，却因为事业再次走到了一起！
　　礼拜六晚上，报纸总算都送完了，每个人都累到不行，坐在位子上狂扇扇子，刘阿姨给每个人买来了汽水，就回去了，因为老板要请报社的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