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36、上流社会

　　由于派对举行的场所就是宇铭下榻的礼查饭店，所以他第一个来到顶层的孔雀大厅递了请柬。
　　进去之后，派对已经开始了，台上正在表演歌舞，几位穿着艳丽的舞女露着大腿起舞，乐队也卖力的演奏。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身深蓝色西服的白慕卓，就过去打了招呼。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宇铭要了杯鸡尾酒，就和他坐到边桌上聊了起来。
　　白慕卓笑了：“我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要赚钱啊，我除了拿固定薪水，还有奖金的奖金和销售挂钩，我们老板很会用人。”他赚钱不少，每月有300多银元，工资和大学教授旗鼓相当，但他并不想一直甘为人下，想存一些本钱以后自立山头，所以没日没夜的赚钱就是他最大的目标，更何况那样他和勇子，玫玫就能生活得更好，可以住在花园洋房里了。
　　“绍棠还没来，要不你帮我介绍些人认识吧，我都不熟。”宇铭掏出怀表，刚七点二十，按照对方的个性，肯定准点到达。
　　白慕卓连忙带他见了几个熟悉的生意伙伴，互相做了引荐，大家一听是廖家的公子，自然是相当感兴趣了，因为廖家在上海有两家规模不小的银行，整个上海商圈都晓得廖家的名号。
　　“这位是宋主编，外滩画报就是他负责的。”慕卓将自己的一位合作伙伴介绍给宇铭，想来对出版业有兴趣的宇铭一定乐于结交这类文化人。
　　宋主编四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中等身材，他礼貌的递了名片就笑盈盈的说：“幸会幸会，廖公子刚才我就听见你们聊了几句，你是刚从美国回来的？”
　　“对，上礼拜刚到，以后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忙，画报我看过！”他当然记得，咖啡店里那份画报，上面的漫画还署名郭筱。
　　“你见过好莱坞，百老汇，对我们这种小名堂一定看不上，欢迎多提意见……哦，我还有个朋友介绍给你，往后可能也有合作机会。”说完宋主编就将一位穿浅灰色西服的男子带到了两人身边，打算亲自引荐。
　　廖宇铭愣住了，眼前戴金丝边眼镜的漂亮男子正是他曾经深爱的人～筱！
　　郭筱看到他也呆住了，为了镇定情绪，赶忙捏紧酒杯，浅笑盈盈的说：“好久不见了，廖先生！”宇铭完全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再叫对方少爷不合适了。
　　“哦？你们认识啊！”宋主编很意外。
　　“认识，而且很熟，你好，郭先生！”宇铭大方的伸出手，无法移开视线，六年不见的旧情人依然美丽迷人，而且身上又增添了几分温柔的气质。
　　郭筱也伸出手，两人虽然只是简单的握了握手，但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在波动！
　　站在一旁的白慕卓出了一身冷汗，也搭腔道：“郭老师，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能在上海相遇就是缘分，改天一定要来我家玩儿！”原本以为宇铭和筱会是形同陌路，但他明显的感觉气氛不对，估计二人都还放不下彼此吧？
　　“要是我有空的话，会去的，不过我太忙了！”筱说的是实话，为了赚钱他几乎每天都在工作，毕竟他要养家糊口，还要给北平的家人寄生活费。
　　四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边喝酒边闲聊，但郭筱明显不在状态，为了掩盖他的情绪，他只得中途离开，去见另一边的客户了。
　　“郭先生是画家，不仅帮我们画漫画，插图，还给人画广告，也画人像，风景，我们合作快四年了，他真是挺不容易的！”宋主编叹道，当初郭筱的孩子还不到一岁，经常见他带着儿子过来交稿，他也为人父，当然不能不帮忙，就多给对方找工作机会，经过几年，郭筱已经在上海滩的艺术界有一定知名度了，客人也越来越多。
　　“在北平的时候，我们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这几年断了联系了，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他在上海的。”白慕卓说道，却看见宇铭起身去露台抽烟了，对方的心情一定很烦躁吧。
　　“以前他生活很艰难，主要是孩子太小，都要他一个人照顾，又当爹又当妈，我实在是看不过去……现在好了，他有名气，赚钱比较容易了！”宋主编至今都想不明白，郭筱的妻子为何把这么小的孩子丢给丈夫抚养，那个女人也太狠心了！
　　白慕卓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窗旁和别人谈笑风生的郭筱，这几年筱的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如果不是巨大的变化，不至于让一个男人独自抚养孩子吧？
　　露台上的男人，捏着烟，望着窗内的筱，心中自是思绪万千！
　　他不能谅解的是为何自己写了无数封信，对方连一封回信都没有，即便是不在北平住了，筱的舅舅可是一直在那里的，他让老张过去看过，一家人还在钱粮胡同。
　　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们不可能了，或许是对方丧失了信心，觉得隔着的不是深深的大洋而是银河，然而他们连牛郎织女每年相会的权利也没有。
　　他的学业太紧迫是真的，他主修新闻，又兼修了教育，为了拿到双学位，他牺牲了几乎所有的休息日，头一年又是在过语言这一关，否则他连大学老师讲的是什么都听不明白。所以，这六年他从没回过一次国。（当时两国之间主要通过轮船运输）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他也觉得现在再问清楚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又何必庸人自扰，回想当年的自己真是傻的可以！
　　他掐了烟便看到花坛边站着一位时髦的白人女郎，正向自己投来热情的目光，他就主动走了过去搭话。
　　台上的演出告一段落，舞会开始了，众人自然的让出了中间的位置让喜欢跳舞的男女一展身手。
　　交际舞已经成了上海滩的新时尚，年轻人争相学习，尤其是上流社会里的公子，小姐们人人都热衷于跳舞，但凡是舞会那些名媛千金，阔太太可不会放弃任何机会展示自己！
　　头三首曲子都是很典型的“蹦擦擦”，最基础的舞步，舞池里挤满了人，摩肩接踵，若是不小心还容易撞到旁边的人。
　　三首乐曲之后，黑人女歌手上台一展歌喉，“蹦擦擦”的节奏消失殆尽，变成了更为悠闲跳跃的节拍，最合适狐步舞foxtort，舞池里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几乎都是外国人，尽享空旷的跳舞空间。
　　然而廖宇铭却邀请女郎跳舞，马上就跃进了舞场中央，在众人的视线下一展舞姿。
　　Foxtort十分考验男士的风度和气质，不仅要时常轻踮脚尖，还要让身体维持最优美的弧度，也要懂得照顾女伴做出弯腰，和旋转的花样动作。
　　若是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硬要模仿，就是东施效颦，外人来看就是傻里傻气，仿佛一只呆鹅在仙鹤群里秀舞技！
　　只穿了衬衫和西服马甲的宇铭，同时在向宴会厅的女性展示着自己堪称完美的身材，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女郎对宇铭的舞技显然十分满意，尽情的做着展示自己漂亮晚礼服的优美动作，任由裙摆飞舞，周围坐着的人有些还给予了掌声，而不少女士完全被宇铭所吸引，有的还在交头接耳的打听宇铭的情况。
　　站在窗旁的筱静静地望着出尽风头的廖少爷，心里却是苦涩不已，那个圣诞节的夜晚，他们也曾经愉快的共舞，而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foxtort，这小子在美国到底是念书，还是学跳舞去了？”林绍棠忽然出现在白慕卓身边，称赞起廖宇铭的舞技来！
　　“这么晚才到？”慕卓从侍者那里拿了一杯鸡尾酒，递给他。
　　“刚才遇到熟人了，聊了几句。”他在走廊里碰到了以前在北平的情人之一，莫杉。
　　“郭老师在这里，那边！”慕卓指了指窗边站着的郭筱。
　　林绍棠连忙过去打招呼，非常亲热的来了个拥抱！
　　筱虽然不适应这么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可还是高兴的说道：“绍棠，好久不见了！”
　　“六年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哦，听说你现在是画家？”他很喜欢筱身上的味道，但出于礼节又不能抱得太久，只得松开了手。
　　“哪里是画家，画匠而已，讨生活么，你的生意还好吗？”筱问他，虽然对方经常更换伴侣，但却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马马虎虎吧，上海滩太大，我们林家都变成海底的一粒沙了。”林绍棠叹道，但他也注意到筱的视线不时撇向舞池中独领风骚的某人。
　　“只要能在上海有一席之地都是强者，没必要和别人比，再说，呼风唤雨的还是洋人！”筱说完，就把酒杯里的酒喝光了。
　　“改天我请你吃饭，一定赏光哦，顺便再找你帮我画画。”说他对郭筱完全死心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再说宇铭那家伙现在又没权利阻止自己了。
　　“好啊，咱们约个时间吧，晚上不行，我得回家照顾孩子，只能白天。”郭筱很认真的说，但耳边的音乐已经换成了欢快的节奏。
　　“探戈～！”林绍棠说道，要是宇铭连探戈都能跳得好，干脆不要做生意，改行教跳舞得了，教跳舞收入实在是很可观！
　　歌曲变了，黑人女歌手跟着节奏摇动身体，深情的演唱。
　　舞场里只剩下寥寥几对人，看起来就像专业的比赛场，全都是精英选手了！
　　比起其他舞蹈，探戈更像是为了表演而存在的，淘汰所有业余选手，以至于廖宇铭自己都认为他们被酒店免费利用了，根本就是来演出的。
　　两人的身体亲密的接触，随着激情的歌声剧烈摇摆身体，又像是挑逗和求爱的仪式，让各位看官目瞪口呆！
　　郭筱立刻转过脸不再看了，还故意找了个话题：“你这次要画什么？”
　　“就上海滩吧，画些人和风景，和你之前那些差不多的感觉，我也是挂在店里的。”林绍棠边欣赏探戈，边答道。
　　几支舞下来，廖先生已经满头大汗，不能再继续了，于是感谢了女伴来到了林绍棠和筱的身边歇息。
　　“你留学学的不是跳舞专业？”绍棠打趣的问，他知道美国有专门学习舞蹈的大学，还有很大的就业市场，比如各大俱乐部，剧团，好莱坞，百老汇等……
　　“我跳舞是在百老汇学的，他们排练的时候我经常去看，有时间就跟着他们训练，挺锻炼身体的！”他找侍者要了一杯冰镇汽水，喝了两口之后眼神又移到了郭筱的身上，可对方一直关注着台上的表演，并没有看自己。
　　“原来你没认真念书，都跑去玩儿了？”林绍棠反问。
　　“我读书很用功，别人念一科，我可是念了两科……我有个朋友是百老汇的演员，经常过去找他，所以和那儿的人很熟。”他说的是维克多，陪伴了自己三年的恋人，回国之前他们很平静的分手了。
　　“你那个朋友一定是美女！”林绍棠猜测。
　　“男的。”廖宇铭并不打算隐瞒，再说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