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29、美梦易碎

　　廖宇铭生日的当天晚上，两人就在酒店的房间庆祝，伴着留声机里的爵士乐，温情脉脉的共舞。
　　当郭筱把生日礼物递到他手中之时，宇铭赞道：“太美了，我要珍藏一辈子！”
　　这是一幅和报纸半幅大的油画，镶嵌在精美的画框中，画面中的自己正和筱翩翩起舞，背景就在北京饭店的大厅，也是他们迸发出火花的第一次！
　　“我是凭着印象画的……是我人生中很美妙的时刻！”筱陷入了回忆之中，当时的宇铭既大胆，又直率，完全把自己的步调打乱。
　　“同样也是我最怀念的，你那天晚上美极了，像是丢了舞鞋的仙度瑞拉！”宇铭捧起他的玉手，轻轻亲吻。
　　脸红的美人儿投入了爱他之人的怀抱，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幸福，哪怕幸福只有短暂的几天！
　　天津之行结束后，两人就返回北平，生活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暑假也要接近尾声了。
　　宇铭虽然不乐意，但也不会强行留自己过夜，他还是晚上十点左右回到家，努力和自己的家庭维持着平衡。
　　暑假过了，秋天的脚步马上近了，天气凉了，金色的落叶铺满了北平的每个角落，人们也换上了长衣长裤，女人们也遗憾的收起了修身的旗袍，套上了保暖的毛衫。
　　开学后不久，廖宇铭就接到了母亲的电报，说她们马上要从杭州回来了，这下他的自由生活结束了，又要过上偶尔回大宅子接受检查的状态了。
　　而姐姐的过来，隐约让他感到有几分不安，他一是担心姐姐对筱余情未了，二是担心姐姐发现他和筱的关系，这让他陷入了焦灼之中！
　　但是这一切他都不曾和筱提过……
　　礼拜天早晨，宇铭去火车站接母亲和姐姐，将两人和很多行李送回了什锦花园的大宅子内。
　　姐姐看起来气色不错，已经没了愁容，像从前一样和自己谈笑风生。
　　“你不念大学了？”他在花园里和姐姐坐着喝茶，随口问道。
　　红绫摇摇头：“暂时不想念书了，念那么多书最后也是一样的，总会找个人嫁了。”这半年多她们住在西湖边，每天看着仙境一般的美景，心里的伤口也渐渐愈合了，她反而有点儿认命了，或许女人就该如此，找个男人嫁了，生儿育女，争取婚恋的自由不过是梦幻，为了追求这个梦，还弄得全身是伤！
　　宇铭见她这样便说：“那你往后打算怎么样，在家里呆着，还是找点儿事做？”现在也有不少女子外出就业，他觉得姐姐有这个能力。
　　“先帮忙把家里的账管好，以后的事情我还没想好。”红绫若有所思的说，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男人，这次回来还想再见对方一面。
　　“母亲说你们还要再回杭州，说是在那边买了房子，你若是喜欢杭州，就住在那里也不错！”宇铭这么说完全处于自私，他不想让姐姐和筱有任何接触的可能性，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红绫低头不语，其实这都是母亲的主意。
　　“母亲在杭州给我订了亲。”她过了一会儿才将实情讲了出来。
　　宇铭方才恍然大悟，赶紧追问：“是什么样的人？”
　　“一般人吧，我见过两次……家里也是经商的，杭州本地人。”红绫的脑海一片空白，对方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口若悬河的样子倒是被母亲颇为看好。
　　听到姐姐以后会住在杭州，他心里又不舍：“你要是不喜欢就别答应。”
　　“怎么会喜欢呢？就算过了这么久，我还是忘不了他！”她伤感的叹了口气。
　　这句话仿佛像一根刺，扎在了廖宇铭的心头！
　　宇铭回到家的时候，郭筱已经在客厅里等自己了。
　　“杨妈刚做好了饭，你还没吃吧？”筱并不知道红绫已经回了北平，还被蒙在鼓里。
　　廖少爷坐了下来，踌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道：“我姐回来了。”
　　筱愣了一会儿，方才低头道：“她还好吧？”偶尔他对红绫还是有负罪感，而且如今和宇铭又是这种关系，他时常觉得自己很无耻！
　　“我母亲给她订了门亲事，年底就要回杭州结婚了。”他平淡的说，但这番话让恋人的表情急剧变化，看来对方还是很在意的。
　　“我只能默默祝福她了，以她的个性会有个很好的家庭！”他所能做到的只有祝福了，而且连当面祝福的资格的都没有。如果没有遇到宇铭，红绫无疑是一个较为理想的伴侣，可是他们却没有足够的缘分，显然老天爷安排的是让他和宇铭相遇，红绫只是一个“契机”。
　　“她还惦记着你，虽然我开始不打算说……不过，那样对你不公平，当初你和她没能在一起，不能都怪你！”宇铭了解郭家的情况，如今他更不可能责备筱。
　　“是我太懦弱！”郭筱如实说道，对于家庭他给予了太多妥协。
　　“若当初你坚持离婚，我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了，这都是命！”廖宇铭笑了。
　　“不要告诉她，我们的事！”郭筱说道，红绫会因此大受刺激的！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以后她在杭州，很少会有机会回来北平。”幸亏姐姐嫁到外地，否则他们的事不一定能隐瞒得住。
　　两人在客厅里讲话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个人，她是廖夫人的贴身丫鬟小云，夫人让她给杨妈送了一些杭州买的土产和补品，让她做给廖少爷吃。
　　杨妈正在厨房里收拾，也没有功夫招待她，就给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喝茶歇着。
　　“杨妈，少爷有客人啊？”小云刚十九岁，正是思春的年纪，她喜欢少爷很久了，但少爷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对于少爷的一切，她都很好奇，这次跟夫人去杭州好久，她一直没能见到少爷，心中很是想念！
　　“嗯，那是郭老师。”杨妈边干活边说。
　　小云原本没有在意，但是院子里晾着的一件衣服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件做工上乘，样式特别新潮的蕾丝洋装，修长的款式，绝对是年轻女子穿的，和又矮又胖的杨妈肯定毫无关系，角落里还晾着另一件雪青色的旗袍，虽然很素雅，但是面料非常光滑，也不是便宜货。小云意识到少爷肯定有了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经常在家里过夜，不然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衣服？
　　她瞅瞅杨妈，想开口问却忍住了，杨妈和老张都是少爷的人，肯定会咬死不说，还会编瞎话圆谎，于是她索性起身道：“您忙着吧，我得回去了！”
　　“我这儿太忙了，就不送你了。”杨妈没太在意，继续低头扫地。
　　礼拜一上午，刚过十点，老张还在院子里扫地的时候，夫人和小云，以及管家老吴忽然来了，他连忙迎了上去。
　　“夫人，您怎么来了，少爷上学去了。”以前夫人来的时候，都是傍晚，少爷在家，他这才发现她脸上有愠色，就没敢再多嘴了。
　　廖夫人啥也没说，就带着两个下人直接进了宇铭的卧室。
　　“把衣柜打开，给我好好翻找！”夫人命令小云。
　　小云很听话的执行了，打开少爷的柜子乱翻，没一会儿就找出了三件女人的衣服，还从柜子里找到两双高跟鞋。
　　“你和杨妈要是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就直接走人！”廖夫人气得差点站不住，还好小云扶住了自己。
　　老张很冷静，低头不语。
　　而从门外跑进来的杨妈则吓得脚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若是没了这份工，就要回老家种地了，廖家现在给她12银元一月，她和老张都涨了工钱，包吃包住，平时也没那么忙，少爷对他们也很好，从不责骂，她不想换东家！
　　“你们就老实说了吧，少爷若是因为不三不四的女人误了前途，你们可是作孽！”管家老吴帮着敲锣边儿，就算这两个人不说，他也能想办法打听出来，周围的邻居不可能啥都没看见。
　　晚上，夫人把宇铭叫回了大宅子，在书房里单独训话。
　　“你狡辩也没有用，他们都说了，还不止一个人看见，我平日里不怎么管教你，因为你已经成年了，但你却做出这种有失体统的事！”廖夫人备受打击，她听说对方是个男人就更难接受了，但是她并没有把那几件衣服和男人联系起来，以为那是宇铭找的其他女人留下来的。
　　廖宇铭站在原地冷静的说道：“我并没有胡作非为，我真心喜欢对方！”
　　“你说的什么胡话啊，让别人知道廖家的脸都会丢尽的，你疯了吗？你的叔叔伯伯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的抚养你，教导你，如今你却和男人鬼混，你赶紧和他断了，从今天开始起，住在什锦花园。”前几个月红绫出事，现在宇铭又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她真是欲哭无泪，她一个寡妇怎么活得那么难呢？
　　宇铭要紧牙关，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这等于把自己囚禁在家了，往后要是出门，肯定也会派人跟着，他和筱要想见面会很难了！
　　礼拜二傍晚，郭筱从学校出来就看到老张在门口，好像是等自己呢。
　　两人就在对面的茶馆的二楼坐了下来，边喝茶边说话。
　　老张把夫人突然来院子的事情经过讲了，也说了少爷被要求回什锦花园住的事。
　　“我们下人不应该管这么多，更何况您是好人，我和杨妈都知道，真是人言可畏。”老张深深的叹了口气，对于少爷和郭老师的关系，他们都能猜个八九分。
　　郭筱点点头，苦笑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家也不可能赞同的。”
　　“我今天还听夫人说，要送少爷去美国留学，原本应该是明年毕了业再走，但是夫人好像很不放心，想让少爷马上动身。”老张紧皱眉头，这两天少爷几乎没怎么说话，一回家就钻进屋里不出来。
　　宇铭要留学的事，他之前就知道，因为美国距离中国太远，在大学毕业前不一定有机会回来休假，也就意味着他们至少会分开五年，这么久不见面很难说未来会怎样，或许一切都会结束。
　　“他应该去，前途最要紧。”筱说道，他也知道老张此行的目的。
　　“少爷放不下您！”老张坦言，甚至已经动摇了要去留学的念头。
　　“我不会让他牵挂我的。”郭筱脸上带着笑容，内心则很痛苦。
　　虽然白慕卓因为崔勇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白慕卓已经学成归来，有能力养活自己，但宇铭不同，连中学都没毕业的他，如果中途退学，或者勉强中学毕业就出去谋生，不会有特别好的前途。
　　“等少爷学成归来，你们还可以在一起，现在还是不要和夫人对着干才好，我也是担心少爷一时冲动，把前程毁了！”老张道，虽然他也觉得少爷出洋留学后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但话还是要往好的方向说。
　　“您说的对，我会写封信，您帮我带给宇铭。”筱的手微微颤抖，就连茶杯也拿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