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海盗》猫锦

66、第六十五章 命劫（上）

　　十七扒在阳台上使劲往里探头：“西泽尔，西泽尔呢？”

　　路克抱着一叠卷宗走过去，目不斜视。

　　十七跳上来：“路克卿，西泽尔哪里去了？”

　　“您有什么事？”眼里一片了然的路克，面上是半点也不动声色，故意拿着钓饵的语气，十七眼睛咕噜打了个转，直往他手上瞄，路克眯起眼睛：“这是十三国海军的编制文书。”

　　十七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路克说：“您若是想问公爵大人去了哪里，他去见魔王陛下了。”

　　“啊？”

　　近侍将公爵引至偏殿的门前，深红色的落地天鹅绒幡，门上雕着两条相交的蛇，近侍似乎不能说话，他向西泽尔躬了躬身退下了。西泽尔抬了下手指，也让身后的侍从留在门外。
　　一走进去，浓重的香气扑面而来，西泽尔抬了抬眉。
　　芫荽叶、小豆蔻、罗勒和麝香、顿加豆和橡木苔。
　　迷乱复杂，过于浓郁，似乎想掩盖什么气味。
　　金色的海藻盆一边一个放在勾起的帘幕下，水波投射在黑色的柱子上，金光涟涟。

　　银色的蛇优哉游哉地从花瓶中爬出来，在桌子上卷成一圈。

　　一只裸|露的修长手臂挽起蛇身，慵懒地，菲斯特将蛇放进海藻盆。他披着一件白色的纱纺睡袍，露出肩膀和一边手臂，西泽尔淡淡一眼就看见了他身上点点明显的红色痕迹，菲斯特有些倦怠地坐进铺着银狐皮的靠椅中，对西泽尔笑得十分勾引:“公爵大人没有穿使者团的制服，这算是和我私人会面吗？”

　　西泽尔无动于衷:“陛下听见了今天的空炮声么？”

　　菲斯特遗憾地拉起衣服，将左手边的精油灯点起来:“听见了，怎么，向我示威？”

　　西泽尔说，“我希望陛下能把第六道源泉下面的东西交给圣座使者团。那样东西本来就属于罗马教皇。”

　　菲斯特挑了挑眉：“我不交，如何？开战？”

　　西泽尔点头：“这次集结的仅仅只是第一舰队，一旦战争开始，所有教皇国的成员都会出兵。”

　　菲斯特靠进椅子里，笑得明媚：“王城还有魔王术士团，各方领主也还有巨魔军队，即使是开战又如何？”魔王支起下颚，斜倚着的姿势有些像伊苏，他抿了抿嘴唇：“开战就开战吧。”
　　西泽尔眯起眼睛。

　　菲斯特于是了然：“公爵大人，您真的想开战么？”见西泽尔不回答，他笑得越发开心：“我是完全不反对，只是公爵您舍不得吧。”

　　西泽尔说：“如果开战，那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菲斯特还是无所谓：“旷日持久就旷日持久。”眉尖一点出挑，神情冷漠非常：“一百多年前就该打了，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就分个你死我活，也好过今天这么多烦恼。”

　　西泽尔问：“陛下完全不在乎你的恶魔界吗？”

　　菲斯特抬起眼睛，一双红眸中看不清底，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在乎？我从来没有一点点在乎。”

　　西泽尔轻声冷笑。菲斯特奇怪：“怎么，您不相信？”西泽尔挽起嘴角一个漂亮的弧度：“陛下是凭借着罗马教廷的支持登上王位的，若是真不在意，你早在百年前便该归顺罗马，为什么还要违逆盟约？”

　　菲斯特不悦：“公爵若是觉得我会在意，尽管开战。”说着起身步履优雅地走到金色的海藻盆边，伸出手，银色的蛇昂起头，稍稍警惕之后便缠上菲斯特的手指，菲斯特一手托着蛇，眼光柔柔地看着西泽尔。

　　“既然如此，”西泽尔冷漠地转身：“打扰了。”

　　“公爵没有什么私人话题想和我说的么？”菲斯特在他身后微笑：“我一直对阁下非常感兴趣呢。”

　　西泽尔没有任何回应，撩起重重的帘幕往外走去，菲斯特的手落在蛇的颈部，轻轻一掐，随手丢进水里。
　　“真的值得么？”

　　西泽尔顿住，回头，极其漂亮的眉微微蹙起，冷艳的眸子闪动着敌意，菲斯特说：“你根本不知道十七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过去你完全不了解，他对你也没有真心。”

　　西泽尔一听微怒，转身出去。良久，那中性的嗓音悠悠隔着深紫色的丝绒传来：“陛下说了多余的话。”

　　菲斯特听闻西泽尔的脚步声轻轻远了，忽地大笑，不可抑止地，他摸摸金盆中瘫软的蛇，自言自语道：“自然是多余，做了这么多多余的事，我怎么就不疲倦呢？”稍稍沉吟片刻，他轻声说：“我当然是疲倦死了。”

　　帝王殿的游廊上，白色的纱帘一方方随风飞舞，园林里浓绿的乔木伸展着枝叶，甜蜜馥郁的花香蒸腾起来。
　　成片的紫色小鸟落在地面上，日光忽然呈现出一种暖暖的橙黄，铃鼓声中有很多人在嬉笑，可是园林里又很静，一个人也没有。

　　西泽尔听见十七的声音说：“对不起，苏，你别生气。”
　　飘飘渺渺地听不真实，他皱眉。

　　然后有个清澈明丽的声线，语调也温温柔柔地：“我没有生气，只是鲁克珊娜的哥哥一直在找你，你躲也不是办法，他倒是生气。”

　　西泽尔看见一个紫色的人影俯身在地上喂着小鸟，然后是一身王侯华服的十七蹲在一边，皱着脸拉拉伊苏的袖子：“我才不管他妹妹，只要苏你别生气就好。”

　　伊苏托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在手腕上细细地抚摸着，淡淡一笑：“我可不生气的，我若是生气，你那么多的绯闻哪是我一件件气得过来的？”

　　十七厚着脸皮嘿嘿笑，西泽尔远远看着，握紧拳头青筋暴跳。面前的幻影渐渐扭曲了，如同轻轻的一层水雾，四片划开去，有一个人影袅袅地靠在廊柱上，白色的纱帘飘起来抚过他优美的脸颊，和那沙金色的长发缠绕起来。
　　额上一抹白金冠，中央饰一颗明澈的紫水晶。
　　凤眼柔和，浅红的唇瓣微微含笑。

　　西泽尔高傲地看着眼前的人，表情危险：“给我看这些有什么意思？”

　　“也不是专给你看，只是我的天赋而已，不经意间回忆起，幻境就跑出来了。不小心给你看见而已。”伊苏平淡地解释，见西泽尔脸上毫不掩饰的敌意，他笑问:“怎么，你不信？”

　　西泽尔说:“我当然相信，只不过气他厚颜无耻。”

　　伊苏抿嘴，凤眼弯弯：“你真有趣，怪不得他喜欢你。”
　　西泽尔一副懒得多说的表情从他面前走过，伊苏仍是一脸温柔微笑：“我总说我不生气，然而他招惹那么多人，其实我也都免不了在意。但是，他若喜欢你我倒是无需担心。”

　　西泽尔身体微微一僵，却没说什么。
　　伊苏悠悠地靠过去，伸出修长的食指撩起一缕殷红的长发，血一般的颜色慢慢缠绕在雪白的指间，刺眼灼目。手指顺着西泽尔的耳后滑向他的脸颊，撩过丝一般的皮肤然后轻轻抬起他微尖的下颚，西泽尔眼神很冷，伊苏轻轻地吻了下缠绕在指尖的红发，目光如水地凝视着西泽尔：“真是绝代美人……”这样说着，眼尾的紫色鳞片流光点点，配着一双明澈的眼睛，说不出的纯洁柔美，又说不出的妖媚非常。
　　西泽尔轻轻地从他的凝视中侧开脸，伊苏微笑：“你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也不过是这个原因罢了。”

　　西泽尔拂开他的手，却没有阻止他说下去。

　　伊苏语气轻柔：“从来没有哪个恶魔会傻到去爱一个人类，就算他喜欢你，也不过是百年的光阴，而那以后，他最终还是要回到我身边的。
　　“若是他爱上你，你人类的寿命终结，他却还有漫长的时间，你难道能看着他一直痛苦孤独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