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苏橘漫

5、千留中计，妆棋生气

　　十天已然过去了，探子得到消息，东方明带着十万大军，还有一日将至蜀地之门，然而奇怪的是一路而来的竟没有叶熹桐，也没有发现孙凯及其大军的踪迹。

　　冯深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玩儿着模拟方阵图的花温澜，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区区十万人而已，以前三万军破十万都能赢，何况如此？”

　　花温澜摇摇头，分析道：“千留既是和孙凯一起不见踪迹，无非有两种情况，一来事情有诈，于我们不利，二来事情有变，于千留不利。”

　　而这两种情况，都是花温澜不愿意看见的。

　　冯深心下了然，但也不知如何安慰，毕竟没养过儿子，但想来就算是养了儿子，也不会把事情弄成如今这幅僵死模样。只能劝慰道：“既然已经站在对立面了，言念你，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花温澜皱眉，他何尝不知冯深说的是对的，但，养了十年的儿子，又怎么能下得去手？

　　“阁主，千机阁来了一个人，指名要见您。”

　　正当二者沉默之际，只见一团黑影自房梁而下，吓得冯深退后了两步。心道，好俊的轻功。

　　“喂，我说，你怎么和你妹妹妆棋一样，神出鬼没吓死人。”冯深故作无语的给了听琴一个白眼，“况且你们千机阁什么时候客人要求想见阁主就见了？”

　　听琴看也不看他，径直朝花温澜道：“那个人手上拿着碎魂。”

　　花温澜原本平静的面容突然变了，眸子动了动，淡声道：“那便走吧。”

　　冯深原本看听琴不理他，心里有些不爽。但听到碎魂，便突然明白来者何人了，伸手拽住花温澜的衣摆，低声道：“小心有炸。”

　　花温澜挑起眉，回头看了他一眼，将衣摆从冯深手里拽出来，有些笑道：“敢不敢跟我赌一下？”

　　冯深知道这人这样说话准没好事，松了手，嘴硬道：“到时候死你儿子手上了可别让我去给你收尸就成。”

　　*

　　千机阁建于花蓥山之巅，以墨家机关术结合道家阴阳五行，下设无数结界，若非是千机阁人，几乎没有穿过结界登顶的可能。

　　侧室内，花温澜带上了妆棋早准备好的面具，透过特质的窗纸朝外看去。是叶熹桐。

　　今日的他身着一袭黑色衣裳，发丝微微凌乱，清瘦的面色有些发白，好似赶了很远的路风尘仆仆而来。

　　他手里攥着那根象征信物的簪，眸光有些涣散，带着些看不透的悲伤。

　　是为了……我吗？

　　花温澜轻叹一口气，径直推门入了大厅之上的座，帘子骤然落下，挡住了他的身。

　　“听闻你寻我。”他开口，压低了声音。

　　叶熹桐好似终于回神，抬眸，透过水晶帘带着些审视意味般看着戴面具的人，皱眉道：“你便是千机阁主？”

　　花温澜轻笑一声，一只手撑着头，耐心道：“你是觉得，所有人都敢堂而皇之坐上这个位置是吗？”

　　叶熹桐摇摇头，“传闻千机阁主三头六臂，本事滔天，今日一见，除了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来找我，想必并不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好奇心吧！”花温澜淡声道：“说罢，究竟来做什么？”

　　叶熹桐一愣。

　　是啊，他究竟来做些什么呢？他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叶熹桐感叹，像是自言自语：“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杀掉他。他可是号称天下第一聪明人，莫不是你千机阁被讹骗了吧！”

　　花温澜：“……"

　　他倒是真没想到，叶熹桐竟会这般说。

　　“若我情报不错，如今东方明已然近蜀，而身为元帅的你特意到千机阁，怕是不仅为了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杀掉他吧。”

　　叶熹桐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哑声开口道：“我是来取花温澜尸体的。”

　　花温澜一滞，心难得地颤了颤，敛了神色，“有意思，还是第一次客主找千机阁要尸体。不过那人坠入了无尽涯，尸骨无存，要？恐怕得去崖底取。”

　　叶熹桐只觉得有一股无名业火在他心口燃烧，钻的心尖直通，捏紧了手中的簪，竟一分为二。挥手，断了的簪径直朝花温澜飞去。两枚棋飞过，打偏了轨迹，既而竟全根没入墙里。

　　“公子这是何意？”妆棋走上前，手执一棋于食指无名指间，一袭红衣炫目，挑了挑眉。仿佛一个话说的不对手中棋子会立马飞出要了面前人的命一般。居然在她面前想杀阁主，当她死了吗？

　　叶熹桐见妆棋化去了他的杀招也不恼，嘴角翘起，只不过手中握着的碎魂刀已渐渐发力，有些略作轻佻道：“原来是高手榜十三的妆棋美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妆棋只是盯着他，也不说话，心里却道阁主怎么会养出如此不要脸的儿子！

　　花温澜见形式不妙，叹了口气，终于从帘中走出，在妆棋一脸不愿中将她手中的棋拿走。

　　又朝向叶熹桐道：“寒声君，既然你来找我，我便提醒你一句，孙凯与你合作不一定就是怀着好意，攻蜀与他而言并无裨益可言。”

　　叶熹桐心中一怔，一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还是将手中原本准备提起的刀摁了下去。

　　“妆棋，送客吧。”花温澜转身，不等叶熹桐说话，径直走上了台阶。

　　叶熹桐心知若是真的打起来，琴棋书画四大护法对他一人，他根本毫无胜算。这次测了千机阁的水深，或许它真的和传言一样，只要钱够，没有杀不掉的人。

　　那么，花温澜他，真的，死了吗？

　　死在了，外人的手上？

　　可明明，明明他最后没有将那密函寄出，究竟是谁动了手脚？

　　好似一粒沙子揉进心里，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蹭到，直至心脏破裂，内伤血尽而亡。

　　妆棋送走叶熹桐后，回到殿中。只见花温澜已经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了。正呆呆地看着那订入墙中两半截簪的地方。

　　“阁主，妆棋不明白。”妆棋捏紧了拳头，恶狠狠道：“若是我速度再慢点，那簪的位置……”

　　花温澜转过身看着妆棋笑了笑，又指了指屋顶：“就算你没来得及救我，听琴也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见妆棋面色仍旧有些不愉，又指了指墙上的两个洞。有些头疼道：“你能想办法将其取出吗？儿子就送了我这一件东西，订墙的话太可惜了。”

　　妆棋闷声道：“……我会想办法。”

　　花温澜叹了口气，“我先回冯将军那里了，千机阁便交给你了。”

　　妆棋点点头，有些冷漠道：“恭送阁主。”

　　花温澜知这次是将妆棋得罪透了。但也确实是无奈之举。说到底他没办法对叶熹桐下手，更何况他还需要叶熹桐带他们打破蜀地僵局。毕竟如今于他们可用兵力委实不多，能不要打起来，最好还是别打起来。

　　回到军营，冯深正在教陌知看兵法阵图。

　　陌知看起来极为认真，花温澜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陌知，一时间竟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先帝一样。

　　若是先帝依旧在世，得知此番大盛亡国，也不知会是何想法。

　　冯深没有教孩子的经验，更何况这孩子还是曾经他的终极上司。看见花温澜来，顿时欣喜若狂。

　　“既然染云君回来了，那么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陛下。”冯深朝陌知道，又朝花温澜挤了挤眼，笑道：“言念，你可算是回来了！叶熹桐说什么了？”

　　陌知看花温澜回，忙扑过去花温澜的腰，吸了吸鼻子道：“刚刚冯将军还和我说哥哥的事情呢。叶熹桐那样的忘恩负义的小人。哥哥别担心，等将来我重回金陵，必然将此人千刀万剐以慰哥哥这些年受过的伤。”

　　冯深揉了揉眉心，心道：“你要真千刀万剐了叶熹桐，你那宝贝哥哥还不得心疼的吐血。”

　　果然，花温澜皱了皱眉，“陛下，您身为国君，必当怀以仁爱之心。千刀万剐的刑法，自本朝初就已废除。况我与他仅立场不同，并无孰是孰非一说。”

　　此时的陌知并不能理解这一番话，他只知道，谁伤了他花哥哥，谁就是罪人。

　　花温澜看仍旧一脸忿忿的陌知，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看向冯深。

　　“你都准备好了吗？”

　　冯深笑：“当然准备好了，山间挂丧幡祭生死，地上撒了足量的软骨香。就差来一阵小雨氤氲雾气了，不过我看这天气好得很，你确定今夜会下雨吗？”

　　花温澜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软骨香再厉害也就一柱香的时间。”

　　“是火种吗？”陌知突然开口。“当他们进入时，软骨香散去其力，以火烧其粮草。”

　　花温澜一愣，看向冯深。冯深摇摇头，表示不是他告诉陌知的。

　　“我是自己猜出来的，哥哥。”陌知看花温澜诧异的目光，心里有些喜。“可是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如何能准确探出其位置呢？”

　　“那就要看你花哥哥的本事了。”冯深拍了拍陌知的肩，一脸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