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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到学校 ...

  •   眼前出现了想象中差不多的院子。

      付简停在不远处,不肯靠近。

      所在的角度,没有办法看到传说中的两口棺材。

      她听到少年推门的声音,终于看到了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她快速地蹲下来,生怕对方看到他。

      其实她多虑了,她所在的位置又远又偏,就算对方特意看她都未必看的到,可她偏偏做贼心虚。

      她吞了吞口水,等待了两人的对话。

      但听不到声音,她撞着胆子朝院墙靠近,还是没有听到。

      她心脏跳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直到彻底贴到院墙上,她终于听到了声音。

      她听到中年男人说道,“饭都凉了,这么晚才回来。”

      她吞了吞口水,马上就会发现了吧?

      又听到中年男人说道,“手那么脏也不知道洗手。”

      她想象中,男人背对着少年盛着饭菜,没有听到少年洗手的声音,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就会看清他伤痕累累的样子。

      她在心里默数着,一秒,两秒,三秒。

      一直数到一百秒。

      她终于听到了一丝动静。

      却是,“磕打磕打”的声音。

      这是什么的声音?

      她的脚蹲的发麻。

      她想活动活动脚,却怕对方听到动静?

      可等了很久很久,听到的只有“磕打磕打”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她怎么听不到屋里的对话?

      一直到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小付简终于站了起来离开。

      她心里疑惑。

      少年和男人是在距离她位置最远的房间吗?

      磕打磕打的声音又是什么声音?

      困惑离开的她一回头,看到房门口连接院子的地方,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对方正叠着二郎腿,坐在门槛上,边抽着旱烟,边不时地把黄铜烟管磕在门槛上。

      而那里全都是磕下来的白色烟灰,正小山一样的堆积着。

      原来中年男人竟然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少年挨打受伤的样子!

      看到他满身的泥泞和狼狈!

      却一句话没有说,一句话没有问!

      而是这样坐在那里!如同一个雕像般抽着烟!

      脸上满是对生活的麻木不仁!

      就在此刻,中年男人突然看向了付简所在的位置,敏锐就锁定了她的双眼,?

      刚才鬼鬼祟祟蹲在墙角里的付简,这次却没有躲!

      她回视着对方,两人在空气里静默着。

      ·
      海岛的空气有些潮湿,傻子的伤渐渐恢复。

      之后,休渔期到了。

      村里的女人们,把男人们都盼回来了?

      在小芗村里看起来最有钱的一处院子里,刚回来的男人张东阳巡查着指责,“看看这院子,长出来的草都没有拔!”

      屋里走出一个懦弱的女人说道,“每天都拔的,这是今天刚长出来的?。”

      “还有我妈那的米没有了,也不知道搬一袋过去!成天就知道懒着一张嘴!”张东阳又说。

      “婆婆那还够吃几天的,我一会赶紧送过去。”他的老婆又说道。

      “挣钱的男人回来了,就给我吃这种东西!”吃饭的时候,张东阳把碗一把摔了,里边的面条飞溅到了雪白的墙壁上。

      因为面条太过黏稠,黏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张东阳看了一眼,女人连忙跪在地上把面条小心翼翼捏下来,放在手心里,含着愧疚心虚的表情,挤出笑容来看着他。

      坐在男人对面的儿子正是飞扬。

      此时的他低着头,浑然没有里霸气嚣张的模样。

      他知道他妈前几天干活扭了腰,抗不了重物所以没有给奶奶送面。

      知道今天的菜,还是他妈前几天开始就精心准备的。

      知道他妈每天并不是在家躺着无所事事,她不仅有活要做,还要操持着两个家。

      飞扬心里都有答案,可他说不出口。

      他并不是秦淮景那样的傻子,他能言善辩,甚至可以说是巧舌如簧。

      可是他害怕,在眼前的张东阳面前,他畏缩着,头都不敢抬起来。

      如果有同学此时来他家,一定不会把他和学校里的校霸对上号。

      他一句话不敢吭,甚至当男人骂到他,“你以为你在那藏着我就看不见你!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干!”

      张东阳将本就踹的四脚朝天的桌子,再次踹飞。

      眼看着桌子飞过来,飞扬也不敢躲。

      只在心里祈祷着别撞到他身上,他别扭地扯了扯嘴角。

      明明在压抑着恐惧,可落在张东阳的眼里却是,“翅膀大了!敢找事了是吧!老子今天不踹死了!你个小王八羔子!”

      飞扬知道他误会了,可依然不解释。

      头低的更厉害了,抵抗着男人飞过来的一拳一脚。

      这么疼啊。

      是不是自己打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正在挨打的飞扬这样想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晦气地想到了那天打的小傻子。

      他已经察觉,弄翻他书桌的人不是小傻子,傻子自己更加清楚。

      可那傻子就那么白白挨着打,就像此时的他。

      如果不是自己此时也在受骨肉之痛,飞扬是绝对不会想到傻子的。

      可他此时不止联想到,甚至还有点怜悯。

      这个傻子肯定是跟自己一样,因为害怕才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东想西想,也就挨过了挨打的时间。

      可当天阳来到学校后,被打的衰气全无。

      有几个男生看了他一眼,似乎能看到他落水狗的一面。

      天扬冷哼一声,“哼”,把那些人吓得四散开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傻子。

      傻子穿着最干净的白衬衫,脸上一点狼狈的痕迹都没有。

      天扬想象着自己在家什么活都干,却被他爸痛打的场面。

      阴阳怪气地在座位上发出一声讥讽,“看看这傻子,被伺候的多好啊!”

      男生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唱这么一出,但也连忙跟着附和,“就是,他就是家里的负累,肯定吃来张口,饭来伸手,衣服肯定也是他爹洗。”

      这是个男生们从来没有关注过的话题。

      于是很多人注意力被吸引来了,“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傻子每天衣服都又干净又整洁!他爹真是不容易,怪不得累的跟他糟老头子似的!”

      有人半捂着嘴夸张的说道,“他的臭袜子,还有……裤衩子,不会也让他叠洗吧!”

      “哎哟我槽,老子要恶心吐了。”有人做出呕吐的样子。

      有人则问前者,“你的臭裤衩子自己洗吗?”

      被问到的人脸一红,“你他妈不是废话吗?”

      “嘻嘻嘻。”男生们开始打闹起来。

      而话题的引导人飞扬,则不再听他们的对话。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

      自己半个小时之前,还因为自己和傻子同样白白挨打而心生怜悯。

      半个小时后,又言语引导着男生们对傻子进行了新一轮的伤害。

      他只察觉到,自己早晨起来的一声秽气,莫名其妙地就给没了。

      甚至还轻快地吹了口口哨。

      ·

      仍旧是学校里。

      和许颜独处的时候,付简帮许颜整理着领子,捏起肩头一根头发。

      许颜格外受用,笑着说,“简简你真好。”

      付简却说,“秦淮景终于来上学了。”

      许颜视线朝角落里一瞥,大概是碰巧看到了傻子,啧啧嘴,亲密地抚摸着付简的后背,“不来上学在家干嘛呢?像这种傻子,在家里,父母也会觉得有负担吧。”

      付简随后问道,“不过他被打成这样,他家里也没意见吗?”

      哪个孩子被打成这样,家人不心疼的?

      不应该会直接找来学校要说法吗?

      许颜说道,“他爸知道也不管的。据说傻子小时候被人打,他爸正好骑着自行车从那过,岛上的人都彼此认识,那些小混混们看到傻子他爸来了吓了一跳,殴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但紧接着发现……他爸瞥了一眼,连停都没停……”

      看着付简愣神的表情,许颜接着说道,“这些混混们里以为他爸没认出傻子,又接着打了起来,之后发现他爸脚一踩地,一个飞脚跳下来,自行车哐地一声被甩出一米远。”

      “其实是认出来了是吧?”付简回道。

      许颜点点头,“可不,到底是自己孩子,就算打成什么熊样,哪有认不出来的!”

      见付简靠近自己一分,显然是被自己讲的故事吸引。

      许颜抬起下巴,“有的小混混们使眼色,暗示同伴别打了,有的背过身就准备跑。傻子身边围拢的人群逐渐散开,最出人意料的事来了……”

      付简梗了梗喉咙,只听对方说道,“傻子他爸竟然停在田梗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停在田埂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付简惊讶地重复。

      “可不,停在田埂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许颜说道。

      “小混混们本来准备跑得跑,见他爸也没有要管的意思,又彼此使了个眼色,一窝蜂的又上去踹了傻子几脚,踹了大概六七脚。有混混抬头发现傻子爹还是那么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边有点发毛,觉得哪里对劲,又踹了两三脚之后,几个人很有默契地,一窝蜂跑了。”许颜说道。

      一个被围殴的少年……

      一个发现“傻子”儿子被打,却选择远远站住的父亲……

      付简垂着眼看不出神色。

      而许颜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突然兴奋起来,“铃铛花开了,简简你知道铃铛花吗!”

      她有些得意地炫耀,边说边比划着,“这种花可以入饭,比蜜还要甜,简简你肯定没吃过!”

      付简点点头,“我还真没吃过,”又跟上一句,“傻子他爹为什么也不管他?”

      许颜看着不远处红艳艳的花,“一会我摘点给你吃,咱们得多摘点,不然这花就让别人摘去了。”

      她抓起付简的手快跑,才回答,“傻子嘛,就是光是站在那呼着气,别人都会觉得碍眼的人。于是心气不顺的人,闲着没事的人,或者单纯以打人为乐的人,就会把他当做沙袋,想打就打一顿。傻子爹这次管了,还有下次。下次管了,还有下下次。根本就管不过来,就……就认命呗,谁让他生了这么个倒霉催的傻子。”

      “心气不顺的人,闲着没事的人,单纯以打人为乐的人,都把他当做沙袋。”

      付简听到这句话屏住了呼吸,胸口一阵冰凉。

      她怕许颜看出她的神色,赶紧靠近近在咫尺的铃铛花,“啊,还没吃,闻着就觉得甜了。”

      甜么?
      怎么觉得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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