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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等你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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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以为付简会哭,或者跑到办公室里哭诉。
但是她没有,她也还给他们最恶毒最龌龊的话。
刘强反应过来,踹了一脚桌子,钢钳一样的手扯过付简的头发。
付简被拽的如同一只向后背扭曲的虾,双脚倔强却无力地想要踩住地面!
周围人围观着这场变故,眼睛里都是兴奋。
付简隐约能看到少男少女们的目光,一张又一张兴奋的脸凌乱的在眼前晃动。
紧接着,她扭曲的脸被迫朝向头顶的一只电风扇,就看到老旧电风扇的边缘沾满了黑色的秽物。
“小杂碎,敢骂老子,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你个小婊,子!”.
刘强又打又骂后,停住手。
但看着周围人的目光,仿佛付简那句“你生的臭虫被我碾死了,但臭虫是不会断子绝孙的”,让他真的变成了一只臭虫。
仿佛他真的产了成百上千的臭虫卵,。
而那些臭虫卵又源源不断的从厕所的角落里向外爬。
仅仅因为付简的一句话,原本和其他欺凌者一个阵营里的他被边缘化了。
“这个小婊子胡说八道……”刘强更加恼羞成怒,“我今天不打死这个小婊子……唔”
话还没说完,付简的手撕住了他的嘴。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素来矜贵自持的少女,不止会回骂对方下臭虫,还会动手撕人嘴。
变故来的太快,周围人如同水波一样将两人团团围住,“卧槽!她还敢动手!”
伤痕累累的付简,如同地狱里来的鬼煞。
而被撕住嘴的男生,露出失控的惊慌,他死命的歪着头,如同一刀没被砍断脖子的鸡。嘴角快被扯到耳朵根,口水不受控的往外流。
他嗷嗷的直叫,可是声音含糊不清,“愣着……愣着……干什么……赶紧……扒开!”
“赶紧把这疯女的扒开!”
“快点快点!李强的嘴要被撕烂!”
付简不看别人,只盯着一个攻击对象。
任周围人铁钳一样的手快将她手指掰断,她就是岿然不动,生出一种你死我亡的鬼劲来。
任谁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少女会是付简。
这个孱弱却狠厉的少女,在累累伤痕的同时也要给别人最后的攻击。
她没有哭诉没有抱怨,没有被排挤取笑而哀怨,没有害怕被边缘而与傻子撇清,没有因为惧怕而求饶。
她被骂一万句,哪怕只能回击一句,她也要回击。
她被打一万下,哪怕只能反攻一下,她也要反攻。
她哪怕被无数人欺凌,哪怕只能反噬一个人,她也要尝试。
她是个绝不会求饶的疯子!
有的人在心里默默揶揄,“疯子和傻子真是绝配”,可却不敢说出来。
这场闹剧直到老师来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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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付简就因为咒骂和殴打同学被叫了家长。
辛红彩将付简接走的时候,一直在和老师赔礼道歉,“对不起了,老师。孩子不懂事,您平时多管着点。”
付简注意到,辛红彩今天特意穿了条半身长裙,中长发在后边挽了一个发髻,用带蝴蝶结的黑色发兜兜住。
辛红彩边说边整理了一下头发,老师王远是个从市里调来的中年男人,视线从头到尾地打量她。
辛红彩又连忙哈着说道,“我们把孩子交到您这,就是相信您,您想怎么管怎么管,动手也没事,都是为了孩子好嘛。”
她说的不甚利索,捡着所有能说的一起说,因此显得没头没脑,艰难熬过王远的教育。
回家路上。
穿着半高跟的辛红彩走在前面,付简走在后面。
付简在想,这是女人新买的衣服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身打扮?
这时辛红彩未回头,“以前我在菜市场买菜,和人抬高了嗓门嚷了几声,你就说我这样不好看。”
“可是你看看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呢?骂同学臭虫,还要撕烂别人的嘴?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付简低着头,未出声。
两人步履不停,继续向前走。
只听辛红彩又说道,“那次在菜市场我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却价格,犹豫了下,被讽刺不买就滚,我这才跟他们吵架。你觉得你的反抗有道理,是宁可不要体面也要争取的,我呢?”
辛红彩嘴笨,说到了这里,没有办法再说下去。
但付简听明白了。
辛红彩是在说,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泼妇,她也想岁月静好,她也要和和乐乐和别人相处。
明明是有人伤害她她才还击,可身为她的女儿,付简却不理解。
而现在付简有了同样的遭遇,辛红彩想问,付简是否能理解她一分?是否能为曾经嫌弃她而后悔?
付简看着辛红彩的背影。
看着这个泼辣和脆弱同时并存的女人,这个无能和精刮同时存在的女人。
复杂的又脆弱的人。
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妈。”
母女再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剩下半高跟鞋磕打磕打的声音。
·
小森林里,阳光透过油亮的树叶,仿佛一块又一块的宝石。
裸露出地面的树根盘根错节,树根缝隙里生出细密嫩绿的青苔。
穿着白裙的少女在树洞边等待。
她的脸上还有伤痕,裙子上有攥痕,头发虽然打理过,但也不像往日平顺。
她簇着眉头,默不作声地抱膝靠在树边。
倔强倨傲的神色,让她看起来半张脸似乎是歪的。
如同故事里等待少年的小狐狸,看到少年的一瞬间,小付简快速起身,。
青苔湿滑,她差点摔倒。看
到她的伤痕与乱发,少年连忙问,“简,简简,你怎么了?”
付简走到少年另一侧,将伤痕隐藏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
她蹲在树边,如同那些毫无形象撩起上衫就在路边喝酒的中年男人。
她两只手臂甚至分别各搭在膝盖上,洁白如玉的双手,桀骜不驯地向下垂着。
也没有敛裙,裙子就这样伴随着她的蹲姿绷紧大敞着。
而少年坐在一旁,侧脸看她。
“我今天和李强打起来了,”她停了一瞬间,“你没想到我还会打架吧。”
少年轻轻簇着眉头,盯紧她的侧脸。
少女仍然目视前方,“他们在黑板上乱写。”
“因为,我?”少年问道。
“不是。”付简回答道,“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
“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和你做朋友的我的错。错在他们,他们空虚乖张,想要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得优越感。他们懦弱胆小,想要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得别人的认可。他们丑陋笨拙,想要通过伤害别人来融入卑劣的群体。他们不敢说这件事多可笑多无聊,怕被别人当做异类,怕被当做一只不合群的黑羊。”她看向少年,“是他们的错。”
少年点点头,手背被少女冰凉的手心扣住。
“你猜我做了什么?”看着少年思索的表情,少女接着说道,“我骂他是臭虫,还说他生出了一窝臭虫,其中一只还被我碾死了。”
少年没有对她粗鄙言语的鄙夷,也没有对她与形象截然相反言行的诧异。
付简接着说道,“我还撕了他们的嘴,就这样,就这样用手扣着,往嘴角里边扯。”
少年牢牢看向她的眼,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在半空中比划的动作。
“这样,往嘴角,扯吗。”少年跟着比动作。
少女握住他的手背,调整了手指的动作,“这样往嘴角扯。”
两个人视线相错的一瞬间,少女的眼睛像是坠满了流星,而少年的眼睛像是盛满流星的星河。
付简这才两腿并拢,将裙脚向下遮了遮。
脚跟着地,抬起脚尖,点了几下地后,说道,“和李强打架的时候,我忍不住心想,你什么时候会到学校?一开始盼望着你能赶紧到,后来又害怕你会到。”
怕少年听不懂,她解释,“我不是怕你会挨打会挨骂,我是怕……”
她声音有些低沉,轻轻一瞥,,“我怕你在旁边置若罔闻,只看着我一个人和所有人战斗。”
“我怕你看不懂我为什么生气,我怕你看不懂黑板上究竟写的是什么,我怕你结结巴巴地到处问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我怕你过来一把拽我,问我为什么激动。我怕你就站在一旁一声,置若罔闻般一声不吭。”
少女说道,两人沉默了一瞬间,她问道,“你会吗?”
像是害怕听到回答,少女抓着少年的手站了起来。
她这才看清少年的神色。
只见少年轻轻皱着眉头,看不懂的神色混淆在他漆黑的双眸里。
她死死抓住少年的手举到半空,“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吗?我就是想亲眼看你骂一次人,打一次人!”
我想亲眼看到你,能够在受到别人伤害的时候给予回击。
“现在,你来骂我,用你听过的最难听的话。”小付简要求。
“最难听,最粗鄙的话”。
少年眼神闪烁了一下。
少女知道,对有的人来说,回击比挨打更加艰难,忍耐比咒骂更好接受。
于是她的手,更加强硬地抓着少年的手,“骂我,景。”
少女想说,“平时他们是怎么骂你的?他们骂你傻子?这句话你总会吧,就这样骂我!”
可到底她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说出口。
她恳切灼热的目光看着他,满脸都是刚强倔强,再次要求,“景,骂我。”
在她执着的目光里,少年嘴唇翕动。
少女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细节,如同教牙牙学语的稚童,“骂我是婊,子,景,婊子。”
少年紧皱着眉头,手下意识地往回缩,却被少女再次抓住,“骂我是婊,子,景!快点!婊,子!”
她着急的脸通红,手越发发凉,手指颤抖,“骂我啊!”
“你倒是骂我啊!”
少年躲闪着视线,死咬着嘴唇。
“我让你骂我!你听不懂吗!你真是个傻子吗?付简开始嘶吼,比在教室里和众人对抗时更加激动。
“婊,婊子。”少年声音如蚊音。
付简眼神怀疑地眯着,紧紧地盯着少年,松了一瞬的手,又紧紧抓了起来,“骂我是狗娘养的!接着!”
“狗娘养的!”少年紧紧闭着眼,抬高嗓门脱口而出。
少女表情怔了一瞬间,似乎有些失落,“现在开始打我。”
少年的双眼快速张开,满眼诧异与痛苦。
少女在他的视线里又靠近了一厘米,“你做的很好,景。现在开始打我,不难的,景。”
“你可以这样推我。”她抓起少年的手搭在自己身前,使劲按着对方的手往自己肩前压。
但少年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紧皱着眉头,又将少年的手紧紧抓在自己脸侧,用对方的手扇向自己的脸。
可对方的手轻飘飘的。
少女刚才眼睛里的鼓励此时转为了失望,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放开了少年的手,用失望的表情包看着对方,接着向后退了一步。
像是在说,“我果然没有看错,我知道你今天就算在现场,你也什么都不会做。你只会看着我被打,只会看着我被骂,只会看着他们羞辱我,只会看着满黑板的污言秽语,懦夫一样的置若罔闻。”
她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轻轻地摇了腰头。
那是她即使在教室里也没有泄露一分的脆弱。
此时她才暴露她的真面目,根本没有锋利的爪尖,没有锐利的獠牙。
她只能靠嘶吼强撑一分钟,只要被识破真面目,就会被敌人撕成粉末。
也就在这时,少年飞奔过来,停也未停,将满眼诧异的她推倒在地。
她吃惊的站起来,反手将少年也推了一个踉跄。
少年也很快爬起来,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和力道,再次将她推了个踉跄。
闪着光芒的小森林,仿佛斗兽场。
他们两个人无声地互相推搡着,直到两个人气竭的躺在地上。
两个人胸膛起伏着,少女的手紧紧扣住少年的手背,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看着对方被汗水淋湿的脸庞,再同时将视线错开,一起看着头顶的蓝天。
他们这才发现头顶的天那么高那么蓝,水洗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