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火》镜未眠

26、第二十五章

　　阿火从没想过，在这所学校里，还能见到那位曾经拒绝过自己的神明——祸津神，夜斗。

　　祂似乎哪里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祂不再打扮得像是一个流浪武士，而是穿着一身现代化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不伦不类的白色围巾，冰蓝色的双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万事万物在祂眼中仿佛是亘古不变的色彩，激不起一丝波澜。

　　“丰苇原中国，在此引起骚乱之者，吾夜斗神降临于此，臣服于雪器之威，拂除种种污秽障壁——”凌厉的刀光划破昏黄的天际，以迅不可挡之势猛然袭向坐落高空之上的咒胎，“斩！”

　　“——”咒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躯壳就已经支离破碎的消散在半空，只留下被净化的点点荧光，如星尘一般散落四周。

　　“收工收工~”神明落地收刀，脸上挂着不着调的笑容。

　　阿火看着祂的笑脸，一时只觉得自己应该是认错了神明：“……”
　　神明，也会改变吗？

　　“咦？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早在阿火到来时，夜斗就已经发现他的踪迹，只是普通人在正常情况下是看不见游走于此岸和彼岸之间的神明，而阿火毫不掩饰自己看见神明的事实引起了夜斗的好奇，“你能看见我？”
　　作为一个没有名气，没有信徒，没有神社供奉，只能四处流浪的无名神，夜斗只有不断和人世结缘，被人记住，才能稳定存在于世，不至于彻底消失。因此，祂可以为了五円的香油钱，上至斩妖除魔，下至各种日常委托，全都来者不拒。
　　像阿火这样能看见神明的人类，绝对是不容错过的信徒苗子！
　　只要拥有自己的信徒，拥有神社供奉，受万民敬仰成为高天原之上的大神还会远吗！？

　　夜斗越想越激动，看向阿火的目光也愈发火热。

　　阿火：“……”
　　一定是自己认错神明了。
　　那家伙，怎么可能露出这样的神情。

　　夜斗手中的神器化作人形，静静站在一旁，见阿火看来，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连神器都不一样。
　　阿火还记得，当初见到夜斗时，祂手上拿的可不是这样一柄短刃，而是一把带着刀纹的腰刀。

　　阿火目光游移，装作看不见一样，径直走向面前的教学楼。
　　“喂喂——”夜斗嘴角抽搐，“你现在才装作看不见是不是太迟了啊！”
　　“吾名夜斗，是个货真价实的八百万高天原神明之一！虽然现在还是个没有去处的无名小神，但是终有一日，吾的名讳将震惊整个世界，站至顶点——”夜斗语调逐渐高昂，活像个宣扬封建迷信的神经病，“信仰吾！跟随吾！供奉吾！只要五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不论是斩妖除魔还是找猫找狗修下水道任何问题都可以放心委托给我！！！”

　　“……”
　　“…………”
　　一人一神大眼瞪小眼。

　　阿火扭过头。
　　“祸津神，夜斗。”阿火停下脚步，“我曾向您祈愿，您忘记了吗？”
　　“……”夜斗终于不再疯狂的碎碎念，认真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类，沉思良久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祂的眸光变得幽远而沉静，仿佛透过时光的长河再次看到曾经那个阴沉执拗的孩子，一次又一次找到祂面前，捧着供奉的银钱请求祂斩断那根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详气息的黑红色缘线。

　　在此之前，神明从未见过这样的缘线——融合着和神明类似的特质，又充斥着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规则之力。
　　那根缘线从不知名的时空垂落，死死缠绕在孩子躯壳每一寸关节，与其性命互相牵扯……
　　逐渐被神器樱改变是非观，已经不愿再杀人的祂，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那就没办法了啊。”夜斗挠挠头，“只有这一点，我确实不能回应你。”
　　再次被拒绝的阿火抿着唇，错过神明身侧，向前走去，不再回头。
　　“等等等等——”夜斗大喊着递上一张名片，“有事好商量啊！！！你就没有其他委托了吗！？只要五円！只要五円啊！！！便宜又好用的夜斗神只需一通电话就能□□啊喂！！！”
　　阿火：“……”
　　阿火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当初被晴明公捡回来的异类，也变得正常多了啊……”
　　“夜斗先生——”神器伴音语气幽怨的打断了夜斗的感慨，“夜斗先生，我受不了了！！！我要辞职！！！”
　　“啊！？”夜斗瞬间石化，“为什么啊？”
　　“你的手汗，好恶心。”
　　夜斗大受打击：“就因为这个……？”

　　“我受不了！不行了！从生理上就无法接受！！！而且！连这么好的信徒苗子都不能抓住，果然活该你是个连神社都没有的无名小神！！！”神器伴音在阿火走后，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的不满，哭泣起来“我为什么要整天跟着你这样的神明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啊！”
　　夜斗瞬间将阿火的事抛到脑后，开始劝慰自己这位突然闹起离职的神器。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忽悠来的唯一一把，相处还不到三个月的神器！

　　直到不知不觉回到家，阿火还是没能想明白——当初那个从尸山血海里闯出名声，神情冰冷淡漠不苟言笑，杀人放火无所不做的祸津神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轻浮不着调的模样了？
　　脑海中还回荡着神明“只要五円！只要五円啊！”的魔性叫喊，阿火一阵恶寒。

　　“你回来了啊~”耳边响起太宰治轻柔的声线，阿火蓦地汗毛乍起，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弓起背脊，金色的双眸瞬间收缩，又因为声音的主人太过熟悉，做不出攻击的姿态，只能一点点，慢慢的勉强自己平复被惊吓的内心，然后露出平日里温顺的模样。
　　“……你又想干什么？”每次太宰治用这样黏腻的声线，总是没有好事发生。
　　“我的事情办完了，就想着顺带帮你解决一下麻烦。”太宰治笑着，“毕竟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嘛~我总要尽一点家长的职责啊~”
　　阿火：“不用了。”

　　“啊~好伤心好难过~”太宰治的表演浮夸又做作，敷衍的一点也不走心，“孩子太过独立怎么办？完全体会不到一点养成系的快乐！”
　　“打钱的快乐？”阿火疑惑。
　　“阿火你好现实。”太宰治收起不正经的神色，晦暗的眸光散漫的瞥向阿火，嘴角还勾着虚假的笑意，“跟我回横滨吧。”
　　他平淡的告知了阿火这个决定。
　　“东京，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