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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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阿火第一时间进了盥洗室。
从常感到冰冷再到温暖的过程，有一种重回人间的错觉。
阿火随意擦拭着湿润的头发，在没有灯光的黑暗房间中，他沉默地走到客厅一角，靠着窗边的墙壁坐下，双手抱着屈起的双腿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因为五条悟的话，他的内心还是有些不安。
他又想起合宿时一时疏忽放掉的那只咒灵，又想到自己潜意识中呈现枭谷众人死去的场景——
那些矫健修长的四肢被一一折断，那些灿然夺目的双眼失去生命的光亮变得无比暗淡，那些滚烫的胸膛也只剩一片冰冷……
阿火呼吸一窒。
【不够。】
阿火努力回想自己学会的所有能力，把一切能用上的，对封印有增益效果的术式全都加到自己身上。
然而尽管这样，他还是隐隐不安。
[你…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句话让他不由得回想起那些曾经的场景。
他躺在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玻璃隔离室的另一边厉声训斥着新来的年轻人。
[亚人拥有不会死的特性，拿它们做实验研究再合适不过。]
[什么人体实验？亚人又不是人！它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怪物！不要对它们抱有无谓的同情心！]
那时的阿火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麻木到只剩冰冷的心脏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张嘴想要大喊“我是人类！”，可是他的嘴早就被研究员们为了防止他自杀而堵住了，尽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发出破碎不明的“啊啊”声。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类！！！
他本来就是一个在父母膝怀下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他来不及长大了。
他成了研究员口中的怪物。
阿火手中施术的动作慢慢停下了，他低声重复着：“怪物……”
在他作为亚人站起来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权利。
五条悟的话，竟然让阿火产生了如此不切实的幻想。
——让他以为自己还能够继续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让他以为自己还没有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救。
阿火：“……”
不用考虑自己，只需要保护好他们。
就算不成为咒术师，也有办法。
记忆的某一篇章，【阴阳分离术】闪着奇异的光彩。
其术又名【灵魂分离术】。
＃
没过多久，阿火又接到了来自工作室的试音通知。
这次是企划方发来的邀请，试音角色是某部吉影社连载漫画中的男主役。
和他一起试音的还有好几名同期的声优界男演员，他只不过是候选人之一。
阿火看了看企划案上发来的录音时间，录完音还能赶回去参加排球训练，于是就让工作室帮忙和学校提前沟通。
没等录音开始，阿火得知了久远桂转校的消息。
阿火：“……”
阿火沉默着完成了一天的课程，又照例完成了一天的训练，来到久远家门口。
这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
阿火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两人最后见面那天，他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后悔那天之后，为什么会选择冷处理两人之间的矛盾。
后悔那么多天，他都不曾想过来安慰失去亲人的朋友。
不能因为自己的麻木，就忽略别人的伤痛。
这不应该。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阿火终于察觉到变得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我最初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答案。
他早已经把最初的自己连同进入厚生劳动省前的一切记忆，全部埋葬了。
他走过幸平饭馆，走过挂着店铺转让牌子的久远商店，走过学校……才发现自己对久远桂说不上了解。
他知道的久远桂，性格乐观跳脱，不需要别人回应也能自己说个不停，对他很包容，本质是个爱看轻小说和漫画的家里蹲，不怎么会拒绝长得好看的同学/学姐，喜欢吃盖饭。
然后呢？
没有了。
直到两人最后见面的那一天，他才知道久远家的地址。
他还从没有和久远桂交换过邮箱地址，手机号码，推特账号……他们只能在学校里找到彼此。
他用“不靠近就不会伤害”的借口自欺欺人，让他们整整两年都停留在同学关系。
——久远桂又是怎么看待他们两人的关系呢？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这一刻深切的认识到了自己的自私。
他拒绝久远桂的靠近，却一直享受着对方的好意……在对方遭遇不幸的时候，还冷言以对。
太糟糕了。
他真的是太糟糕了。
这世上应该没有比他更糟糕的家伙了。
可是久远桂已经搬走了。
带着两年情谊一同离去了。
阿火心中像是缺了一块：“……”
是他自作自受。
【对了。】
“太宰……”阿火恍然想起太宰治，开始翻找电话，“太宰先生一定有办法。”
很快，电话接通了。
“moximoxi～”太宰治的声音传了过来。
“太宰先生……”阿火一句话刚开了个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以他单纯的社交关系，能帮忙找人只有阴阳寮。
可是，从平安京归来，在半年前才知道安倍家早已经改名土御门退隐之后，他就断绝了和寮办暗地里达成的关系，下定决心不再联系。
解决入内雀后掉落的紫色碎片也只是由小纸人单向寄送过去而已。
也就是说，他现在没有一条能够找人的渠道。
“阿火？”对面太宰治拖着惯用的懒散腔调，“怎么了？”
“我……”阿火犹豫不到一秒，“久远、他搬走了。”
没有谁比太宰治更能信任了。
“你想找到他？”太宰治了然，漫不经心的问，“然后呢？”
太宰治的声音通过电话有些失真，和机械的电流音混合后听着让人有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阿火恢复了理智：“……”
然后呢？
想和久远桂道歉。
想……
他还想什么呢？
复活久远妈妈？
能让两人回到之前的关系吗？
——不可能的。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秋来离别日，珍惜已无情。
太宰治挂断了电话。
阿火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他站在原地许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想。
无数黑色粒子组成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无声的陪伴着他。
或许有的人在事情无法挽回时，就会下意识给自己找借口，比如对方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在_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什么的吧啦吧啦……以此来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可是阿火因为曾被抛弃的经历而产生的无人知晓的自卑，早已烙印进他的骨子里。
他一直执拗的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过错。
就像五条悟说的那样，阿火身上诅咒的根源确实是他的直系血亲，可他自身不断滋长的负面情绪占比更多。
——他恨父母的抛弃，可他最怨恨的，是他自己。
他恨他自己为什么是个亚人。
如果他不是亚人，早早的死在十岁那一年，也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
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在黑暗中看不见光的麻木，他都不用经历。
只需要安详的迎接死亡。
黑色的IBM无声消散在空中，一如出现时，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