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神录·前传》东征

49、第 49 章

　　因为被当时的情景吓到，至今心有余悸，所以哪怕七方现在看着很健康，大妞还是本能地感到忧心，想再次确认情况。

　　距离很近，七方能轻易从她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严肃的神情，再配上她不由自主紧绷起来的肌肉，自然明白大妞此刻的忧心从何而来，因此很是配合地任由她观看。

　　作为伤痛的亲历者，她很清楚当时的濒死状态有多危险，也明白旁观视角下，自己那时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有多可怕。

　　大妞陪在旁边，亲眼目睹她生生死死的变化，心理压力或许比她更大，所以此刻的紧张很正常。

　　配合着大妞的观察，等她彻底放心，七方才笑问道：“怎么样，恢复得很好吧？”

　　“是不错，你恢复力一直很强，身体也健壮。”

　　淡淡说着，大妞看她如今完好无损，才有心情询问之前的事情，“你睡觉时都干了什么，为什么身体好好的，突然受那么严重的伤，以你的恢复力都反反复复不见好？”

　　这事说起来是误会导致，但具体细节不好透露，七方便挑拣重点回道：“一点意外导致灵气暴动，我脾气不好，就和它们打了一架，打完后发现罪魁祸首在旁边观战，气不过，就和灵气合作把罪魁祸首打了一顿。”

　　“打得时候没觉得，打完后才发现身体被搞得破破烂烂。”

　　对于修炼者来说，和灵气的配合至死都是最重要的，大妞虽然还没化灵，但也从族长那零零散散套取了不少信息，所以此刻听得也算明白，反问道：“你打架的时候感受不到疼吗？”

　　不能明说自己找死，死里求生，七方想了想，回道：“感受是感受得到，但打架哪有不疼的，何况主战场在我体内，疼痛肯定更剧烈。后来战况越发激烈，疼着疼着就习惯了，我没想到身体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对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大妞瞪着眼睛训斥，“那何止是激烈，是惨烈好吧，你竟然不放在心上！”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积极回道，七方认错态度端正。

　　大妞完全不认，她的火气已经被那句“疼着疼着就习惯了”点燃，根本听不进后面的话，直接道：“你知道我当时看见你身上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伤口有多震惊多害怕吗？”

　　“你知道自己全身红得比晚霞还灼人是什么样吗？你知道自己皮肤上连一块好地方都没有是种什么状态码？”

　　被一连串的问题砸蒙，七方没想到看着平静的大妞会突然生气，正想说几句话安抚，结果大妞没给她机会，继续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就知道在梦里酣战，和这个打，和那个打，留我在外面看着你越来越残破的身体伤心又恐惧！”

　　“才分别，都没正式上路，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你就莫名其妙重伤垂危。想给你找药才发现你往日都拿来当零嘴吃，根本对你不起效果，我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知道你是能不能活，那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

　　烦躁地甩着尾巴，大妞滔滔不绝，话语密集又连贯，根本不带停的。

　　“我日夜守在你身边，连眼都不敢合，整整二十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就守着你，生怕你死了！”

　　“你知道……”

　　脚下的土还没踩结实，七方看大妞口若悬河的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就边听边做自己的事情，她也跟在后面一起，下意识照着做，只是嘴巴没有停下来。

　　七方听着这些话到不觉得厌烦，反倒觉得亲切又熟悉，前世妈妈还在时也是这样。一旦被惹怒，就逮着她说好久的话，每句都头头是道让认人无法反抗，只能乖乖听着。

　　这次确实是她冒进，但海盗船坐久了，情绪上头，实在不好控制。而且说实话，她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那种被摆布而无能为力的感觉，真得很让人讨厌。

　　听着大妞的话，七方时不时会附和几句，增强她的倾诉欲，让她说得痛快。毕竟是自己导致的问题，却让对方跟着承受巨大压力，理应给予人道主义关怀。

　　就这么着，大妞说到太阳落山才尽兴，七方也认真听到太阳落山。

　　胸中郁闷一扫而空，大妞迎着红透半边天的晚霞，尾巴再次欢快地摇起来，转头看见笑望着自己的七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才是痛苦的亲历者，感受到的痛苦肯定比我多，现在还要听我啰嗦，对不起啊。”

　　清透的眸光里全是真诚的歉意，七方愣了愣，眉眼含笑地摇摇头，“确实有些啰嗦，但不用道歉，你感到困扰只是因为把我看得重要，不然甩甩尾巴走开，又能有什么烦恼？”

　　突然被夸，大妞的尾巴甩得更欢快，“没错，我们是朋友也是家人，以后还是并肩同行的战友，当然重要。”

　　七方：“所以我还要谢谢你，在我身边守了这么久。”

　　大妞坦然接受，笑道：“不客气，应该的。”

　　舔了舔嘴巴，说话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停下来反倒觉得口干舌燥，大妞转身四处看，寻找最近的水源地方向。

　　七方看到前后左右的原地打转，问道：“在找什么？”

　　大妞抿着嘴巴，回道：“水，话说多了有点渴。”

　　脚下的土地早在太阳落山前就踩得结实，七方闻言果断往回走，“那不用找，我之前睡觉的地方有三个花盆，前几天应该下雨了，那里面攒着不少雨水，很清澈。”

　　大妞恍然，“对对对，前天还下雨来着。”

　　嘴巴干得不行，她不等七方，一路快跑回去喝水，喝完后才发现七方没回来。低头循着气味走，远远就看到七方坐在斜坡下抱着花盆说话。

　　走进后才听清楚说的什么，原来是对涨个子的幼苗尽兴全方位夸赞，那眼神，那语言，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幼苗是她生的，不过想想好像也没差。

　　走到旁边坐下，大妞之前只顾着七方，完全没记得还有幼苗需要照顾，自然没浇水，好在雨季的沙漠也不缺雨水，倒让它幸运地活下来。

　　耳边是七方源源不断的夸奖，大妞听着听着也对幼苗的变化产生好奇，凑到跟前仔细看，感觉没什么变化，便问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草，怎么半年时间过去才长这么点？”

　　搜肠刮肚地赞美完成，七方听着这话反问道：“半年时间，我睡了这么久？”

　　大妞点头，“对啊，大家估计都在回程的路上，说不定已经集合，你再不醒来，不知道哪天我们就能再见面。”

　　顺着她的话想象画面，七方觉得怪尴尬，连忙摇头甩开，说道：“今天时间已经晚了，太阳很快就消失，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早就期待着旅程的开始，只等七方恢复后醒来，大妞积极回应，“好，明天就走！”

　　决定好出发时间，七方低头看着幼苗，认真道：“生长快慢并不代表好坏，长得健康才最重要，你现在这样生机勃勃的样子就很好很漂亮。”

　　大妞见她说得认真，好像幼苗真能听明白，也跟着说道：“没错，健康的身体最重要。”

　　着重咬住“健康”两字的读音，大妞视线转移，瞥了七方一眼，显然是在影射她之前的莽撞行为。

　　七方无声低下头，只当没看见，笑着把花盆放回原位。

　　太阳很快消失，黑暗降临，大地归于平静。往常入睡迅速的大妞却没有睡意，想着明早启程很是兴奋，靠着七方没话找话地闲聊。

　　“大虎说你吃饱睡足就会长大，可今天看你醒来也没变化，是不是受伤太重？”

　　七方：“不是，只是吸收的灵气被消耗，身体没有获得额外的能量，自然就长不起来，和睡觉没关系。”

　　如此说着，她不由想起莲花下那条喜欢分身装睡的金龙，就是它觉得龙鳞内灵气缺失，无法发挥防御作用，所以拉扯她来回进出金门，将吃饭吸收的灵气全部耗光。

　　想到此处，七方意识到自己梳理事情时遗漏的要点，就是吃饭和修炼所得到的灵气看似相同，实则作用在不同地方。

　　从食物上吸收的灵气用来供养身体成长，而修炼吸收的灵气只是存储在气海，日后可以用于道法的学习，或者身体的改造。

　　至于为什么同是灵气，却不能通用，她暂时也不明白，只是类比成化肥和庄稼的关系便于理解。

　　庄稼就是身体，化肥就是灵气。身体成长需要营养，灵气可以提供，但就像化肥要埋在土壤里，不能直接喷洒在庄稼上一样，灵气也需要食物和胃部这个中转站进行消化吸收。

　　这程序看似简单无用，却不能省略，否则化肥只会烧死庄稼，至于灵气可能导致身体什么副作用，她就不作死去尝试了。

　　想长高，想长身体，日后好好吃饭就是，何必寻求刺激。

　　好在身体虽然需要进食吸收的灵气，龙鳞却不需要，修炼吸收的灵气同样能使用，所以她只要认真吃饭，没有金龙在后面偷偷窃取灵气，可能还会比之前长得快。

　　不知道七方在短短时间内，脑子里过了许多念头，大妞听着她的解释，继续道：“那你以后还能长吗？”

　　七方：“当然可以，好好吃饭就行，我现在的身体很健康，没有问题。”

　　大妞当然能看得出来，只是忍不住道：“可不能再打架。”

　　七方无奈，靠近后蹭了蹭她的脑袋，温声道：“会注意的，我对自己的命也很珍惜，所以能别再说这件事情吗？我亲爱的朋友、家人，以及并肩同行的战友？”

　　别扭地躲开些，大妞嘟囔道：“行吧，看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

　　七方凑过去，继续贴着她，“谢谢你，我的朋友、家人，以及并肩同行的战友，你真是拥有一颗宽宏大量的心。”

　　大妞晃悠着尾巴，声音愉悦道：“那是，我一直都这么大气。”

　　七方忍俊不禁，憋着嘴角没笑，很是配合地恭维了一番。

　　这一晚，七方没能睡觉，自然也没能抽出时间去四方观的三元楼学习新知识，全程都在陪着跃跃欲试的大妞闲聊，一聊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如约而至，她们的修仙之旅也正式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