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神录·前传》东征

37、第 37 章

　　被族长的低气压笼罩，七方一路都没敢搭话，这样的她实在少见，就算之前面对越发激烈的对战，她也没有如此阴沉过。

　　小心跟在后头，时不时抬头瞄几眼，看她消气没有，若是消气还能问问缘由，可惜直到走回聚居地，族长的怒意都没消散，甚至丝毫减退的迹象都没有。

　　不敢触霉头，七方回到自己的角落，把手里紧紧抱着的石料放下，安稳坐上草垫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回头看，族长趴在地上闭眼假寐，虽然离得远，但那股凛若冰霜的气息依旧浓重，显然怒气未消，只是勉强维持表面平静。

　　真不知道大妞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竟能把族长气得这么狠，换个思路看也是非常厉害，不过今天等待她的不是夸奖，而是一场危险的疾风骤雨。

　　如此想着，七方不禁暗暗咋舌，只能祝她自求多福。

　　自己的事情还没完成，她收回注意，拿起简陋的制作工具，随意挑了块石料掰下边角，仔细试验料子的硬度和可塑性，明白该用多少力度后，才开始真正的工作。

　　虽然技术在实践中不断进步，成品也随之越来越有美感，但每次用料不同，导致打磨力度和角度也需要控制。所以无论步骤多么熟练，她只要动手都会格外谨慎，每个动作都小心而细致，透着专属于手艺人的工匠精神。

　　一直贴在她脚边飞行的炁珠，看她如此认真工作，兴奋地打转，却极其注意分寸，始终保持固定距离，以免不小心触碰到她。

　　无论是粗略的轮廓，还是细致的打磨，都是耗神耗时的事情，一旦用心，就很容易忽略周围的事情，时间也因此飞速向前。

　　夕阳西下，日暮低垂，细碎的石料在风中飞扬，不断溅落在周围的花草上，慢慢压弯它们的身板，然后顺着叶片滑落回地上。

　　无意观察周围，只专注于手中的工作，随着花盆渐渐成型，七方也从专心致志中回神，看着天边璀璨的晚霞笑了笑。

　　趁着阳光还剩些，把工具收起来整齐放置，回头再看族长，她已经从暴怒中抽离，假装的平静变成真正的平和，却隐隐透露出风雨欲来的危险。

　　看来有形的愤怒转变成无形的压力，大妞要惨了！正这么想着，就听到远处逐渐靠近的奔跑声，扭头看去，正式姗姗来迟一无所知的大妞。

　　浑身是伤，大妞满是狼狈，但眼神很快活，注意到七方的眼神，准备过来抒发一下今天的收获，就被突然出声的族长叫走。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她眼神中都是迷茫和困惑，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不忍直视，但又忍不住好奇，七方别开视线，竖起耳朵，可等了半天也只听到晚风吹拂的声音，她们之间的对话是一句没听到。

　　回头看，她们确实在说话，嘴巴张张合合一直没停，大妞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差，眼神越来越委屈，可见对话内容并不友善。

　　可她为什么听不见，按理说这个距离不算太远，哪怕听不到全部，有风的加持，也该听见只言片语，怎么会只有风声传来呢？

　　百思不得其解，七方只能用眼睛继续看，也不知道族长又说了什么，大妞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而族长看在眼里却不受丝毫影响，始终稳定发挥，轻描淡写地继续说着话。

　　最后谈话结束，族长彻底心平气和，眉眼都顺意许多，倒是大妞垂头丧气，泪珠滚滚，狂奔到安静的地方默默流泪。

　　纯纯默剧，七方看得一头雾水，对上族长远远投来的眼神，礼貌笑笑，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后不禁抖了抖，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妈妈的教育都是最严厉的最好哭的！

　　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放下花盆准备去看看，却见原本埋首痛哭的大妞爬起来，转身往她这边跑，跑进后直接趴下继续哭。

　　七方一脸懵，听着她哭唧唧的声音，抬手拍拍她脑袋，“族长说你什么了，哭这么惨？”

　　抬起头，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大妞语气不忿，“作为朋友，你不先安慰我两句吗？”

　　僵硬地收回手，七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想不出安慰的话，只能背过身去，轻声说道：“你先哭会，哭够了心情也就好些。”

　　本来情绪很饱满，还能哭上好久，可听她这么说，大妞突然觉得特没意思，抽抽噎噎地停下来，说道：“没说什么，族长只是让我不要再去隔壁挑战，安心呆家里窝着。”

　　“隔壁？谁家？”毗邻的地盘有好几个，大家都相安无事，七方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尾巴低低垂在地上，大妞莫名觉得心虚，“西南面的诡窒。”

　　“你找诡窒挑战！”惊呼着挺直脊背，七方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在忙这个，难怪每天都带伤回来，她们确实有这个实力，不过，“你为什么去找他们？”

　　尾巴用力敲打地面，大妞眼神躲闪，“我们虎狰长尾巴，最快的办法就是用命去博，在战斗中突破极限，以单体实力来说，她们最合适。”

　　微微蹙眉，七方指着自己，“我不行吗，你和我交手也没赢啊？”

　　“你？”嫌弃地摇摇头，大妞说道：“你浑身比石头还硬，每次对打我都得用巧劲，用计谋，我哪有那么多脑子，打个架还身心俱疲的，根本不畅快。”

　　这话倒也在理，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转回上个话题，“现在正是最悠闲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和咱们差不多，看到你也该是驱赶，怎么会有心情和你打？”

　　气焰瞬间消失，大妞别开视线，嘟囔道：“我掉他家又在。”

　　这么近的距离，绝对灵敏的听觉，七方竟然没听清，“你说清楚点。”

　　知道以她的智商躲不开这问题，大妞索性直接道：“我叼她家幼崽了！”

　　想到族长回来的脸色，七方可算明白为什么，“亏你想的出这么刁钻的办法，人家怎么没打死你。”

　　大妞：“我就是想让她们往死里揍我，这样我才能进步，不然第六条尾巴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不过最近去的太频繁，她们发现我是故意找揍，还叼走她们家幼崽后专门准备食物，求她不要到处跑，到了时间再回去。她们就不再喜欢围殴我，只是看我的眼神有点凶。”

　　能不凶吗，哪个家长能对诱拐贩子有好脸色，七方无语半晌，缓口气才继续道：“既然如此你还哭什么，诡窒都不跟你玩命打，你也没法进步，再找过去也无用功。”

　　尾巴尖轻轻翘起，大妞仰头望天，怯怯道：“族长还禁止我把这个办法用在其他族群。”

　　“你还想去招惹别的族群？”难以置信，看她眼神四处飘，就是不看自己的样子，就知道她真想过，七方格外严肃地看着她，“没有任何环节可以万无一失，若哪天出现失误，孩子们丢了，虎狰被各方围攻，咱们四面楚歌，你觉得胜算有多少？”

　　低下脑袋，大妞语气有些烦躁，“我知道错了，族长也说过我，我不会再去冒险，也不会拿族群的未来成全自己，你就别说我了。”

　　听着这个回答，知道她真的记下，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七方不再揪着，转而问道： “你就这么想找打？”

　　“当然了！”理直气壮地说着，大妞的尾巴一下下敲打地面，“时间不多了，我不抓点紧怎么办！”

　　回想她这段时间的早出晚归，七方很不理解，“你因为什么这么着急？”

　　尾巴停下来，贴着地面微微晃动，大妞道：“只要我能长出六条尾巴，族长就会告诉我化灵的办法，可现在旱季已经过半，雨季也在来的路上，我再不长出尾巴就要和你一起离开，到时候就得靠自己，以我的脑子，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化灵成功。”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七方想了想，如实道：“我虽然不能陪你继续等，但你可以再等等，不是非要和我一起走。”

　　“那怎么成，说好的事情就要办到，而且我就想和你一起走。”

　　看她坚决的样子，七方顺着思考，“要不你再和族长谈谈，看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果断拒绝，大妞道：“族长说过长出六条尾巴就告诉我，这是条件，我也答应了，现在长不出来是我的问题，该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凭什么和族长沟通，让她给我通融。”

　　着实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七方既惊又喜，在面对个人的利益问题时，她竟然宁愿使劲逼迫自己努力，也不要求对方宽容，这样的性子尽管执拗，却执拗得可爱，很讨人喜欢。

　　“既然向外无法得到解决，你不防往内看。”

　　“什么意思？”

　　放松身心，七方回道：“适度的紧张可以提高效率，过渡的紧张会降低效率。你最近不停给自己施加压力，每天早出晚归，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有没有发现注意力降低，反应力迟钝，心跳过速，总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都不用多思考，大妞连连点头，“有有有，我这两天确实没什么状态，单打独斗也老输。”

　　“所以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对练，而是放松，别总想着长尾巴，让大脑歇歇，你已经足够努力，剩下的交给天意，若是水到渠成，自然会有结果。”

　　大妞半信半疑，但族长已经发话，她也不会忤逆，“只能这样了，就先听你的。”

　　不再时刻想着尾巴，大妞看向堆在旁边的废弃花盆，再看看已然成型的新花盆，问道：“这东西都这么多了，还不够吗？”

　　“数量不是关键，东西没法用，再多也是浪费。”

　　闻言看向新花盆，大妞道：“那这个能用吗？”

　　“希望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