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神录·前传》东征

31、第 31 章

　　将她复杂的神色看在眼中，青狰的尾巴低低贴在地面上晃动，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

　　偷偷瞄她一眼，七方觉得《元道本经》既然能吸引灵气，还是那样庞大的一堆，有关灵气的描述应当不会出错，可青狰的言语又着实让人好奇。

　　犹豫纠结，她难得遇到“引路NPC”，还是得多问问，好增加自己对此世界的了解。

　　如此决定，七方转了转脑筋，委婉道：“我曾听说这里叫青云境，是仙门的秘境之一，天道不全，故而可能存在差异。”

　　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这里的世界不完整，灵气也可能残缺。

　　听着她转弯抹角的话，青狰眼中泛起笑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视线扫过围在周边的大家，“你们觉得呢？”

　　“？？？”

　　全脸懵逼，满头问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很明白这个问题，同样也不懂七方在说什么。明明之前还说炁和灵气，大家都好奇着呢，正等着下文，结果转头却说起青云境来，实在没意思。

　　不过尽管不懂，但出于对族长的敬意，大家还是对着七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这个，这个，天气挺不错的。”

　　“对对对，这太阳真是耀眼。”

　　“没错，只有咱这里才能看到这样美的太阳。”

　　“……”

　　全是无关紧要的场面话，但大家已经和努力，只是毫无效果，最后还是大虎了解七方，心里琢磨着可能的意思，直接道：“灵气是什么我不懂，也只知道这东西存在与万物之中，几乎随处可见，只是青冥沙漠受结界保护，所以灵气稀薄，微不可查。”

　　在场大家都已经绞尽脑汁，但族长没有发话，就不敢停止。突然听大虎说出这么长的话，还很有逻辑的样子，立刻闭紧嘴巴，把舞台全权交给她。

　　话已说完，全场一片寂静，大家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万分热切地注视着大虎，那意思不言而喻，你聪明，你再多说会。

　　沉默在蔓延，大石挤在中间低着头默默回忆方才的对话，还没意识到气氛不对，脑袋灵光乍现，抬头便道：“我们知道这里叫青云境，也知道这里是秘境小世界，更知道没有天道，不过万物轮转是正常的，灵气也是正常的，只是青冥沙漠不同，我们未曾真正见过。”

　　说着说着，大石感觉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越来越炙热，声音不知不觉变小，最后甚至低不可闻。可族长投来鼓励的目光，又让她信心倍增，立刻提高嗓音，“还有一点，青云境是无主秘境，并不属于任何仙门。即便仙门可以进出，也只是得到一扇门，而青云境的门还有很多，它们通往外界的各个地方，没有固定落点，没有固定时间。”

　　满意地收回眼神，族长重新看着七方，“现在呢，想法可有改变？”

　　大虎说话时，她还能认真思考，并想着结界是什么？为什么只在沙漠存在？可大石开始说话时，她的所有思绪都被震撼压住，只能说出，也只想说出一句话，“你们知道这是秘境？”

　　尾巴尖缓缓翘起，青狰不答反问，“我们生长于此，为何不能知道。”

　　七方：“……”

　　沉默不语，她心中瞬间蹦出许多想法，但都是上辈子的固有认知，与这个全新的世界毫无关系，说出来也如同笑话。

　　青狰见她不语，眼神淡淡扫过周围，大家立刻会意，纷纷站起来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唯有木呆呆的大妞不为所动。她对修仙修道很感兴趣，自然也对灵气分外向往，对母亲的解释更加期待。

　　看着周围越来越空旷，大妞心间一颤，立刻用尾巴按住身边准备离开的大虎。

　　大虎一个激灵立刻用尾巴按住同样准备离开的大石，大石眉心轻蹙，抬起尾巴就要去按弟弟妹妹，结果她们看到此情此景溜得飞快，丝毫没有停留。

　　拉不到垫背的，大石啧了一声，无奈回头瞪着大虎，“大姐没眼色，你也跟着胡闹？”

　　知道理亏，大虎腼腆笑着不说话，大石见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大姐没办法，对妹妹又下不去手，只好默默调整姿势闭眼睡觉，主打的就是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不想独自留下，没想到最后三妹也在，纯属意外之喜，大妞高兴地蹭着她们的脖子和脑袋，对她们内心的真正想法视而不见。

　　想和七方单独聊聊，却没想到要面对三个电灯泡，大女儿没懂也就罢了，三女儿竟也听之任之，唯有个二女儿还看着自己，她只能继续给大虎使眼色，快把你大姐带走。

　　大虎趴在地上，苦笑着回以眼神，我可没办法说动大姐，除非您发话。

　　尾巴烦躁地敲击地面，青狰要是可以直接开口，早就让大妞离开了，这不是身后还趴着假睡的母亲，若直接让她们离开，再笨也能猜到她想说悄悄话。

　　当然，她不是说母亲笨，只是稍显迟钝。

　　既然没办法创造条件，她也只能自己注意，那些不该说的只能旁敲侧击，不然小石听懂，可拒绝不了母亲的询问，到时候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家庭风暴。

　　在虎狰母女默默无言时，七方深刻感受到不同世界带来的冲击，喃喃道：“是啊，在这里降生，又在这里生存，还要在这里繁衍生息，她们凭什么不能知道。人类不也知道地球是圆的，地球处在太阳系位于银河系，只是庞大宇宙中微不足道的渺小星球吗？”

　　“人类可以知道，她们为什么不可以，就因为她们不是人？你可真狭隘，七方！”

　　被上辈子人类主宰世界的观念蒙蔽大脑，潜意识以为动物就是动物，即便有感情会说话，智慧也不及人类，发展肯定停滞不前。却忘了这是修仙世界，除了外貌不同，虎狰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完全就是明摆着的地外文明，智慧种族。

　　大脑内的各种想法不断碰撞，七方陷入沉思，双手抱头，无意识地揉搓头发，玉簪再次岌岌可危。

　　做好决定，青狰没再让她自言自语，翘起尾巴轻敲她肩膀，强硬拉回她的注意，说道：“结界在半年前已经破碎，你可以离开沙漠到处走走，说不定能遇上正开的门，去往外界。”

　　骤然回神，听着她熟稔的语气，老朋友似的建议，以及眸光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七方有种她们早已相识的错觉，下意识问道：“您之前认识我？”

　　自然避开视线，七方问得突然，青狰一时无法给出完美解释，只能绕开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我们这有个流传已久的故事。”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转变话题，但她不是究根问底的人，对方不想谈，那就不谈，即便事情与自己有关。

　　收敛诧异的神色，七方配合着流露出好奇，“说来听听。”

　　已经在考虑如何应对追问，却没想到她如此熨帖，青狰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更加柔和，“天地碎，炁转灵，仙人降，乾坤镇。道生万物，炁转苍生，悠游一线，生机自成。雾象法成，莲开藕生，界碎游子归，何处不可为。”

　　本想着送佛送到西，但工作已久，七方对文言文解析的能力几近为零，此刻只觉头脑嗡嗡作响，最后用上英语听力的本能，挑选关键词问道：“我是那个仙人？”

　　知道她只是附和着询问，青狰摇摇头，“不是。”

　　不喜欢猜谜，也不喜欢阅读理解，七方按着眉心直接问道：“那这故事与我有关系吗？”

　　“不算完全无关，但也关系不大。”轻声说着，青狰的尾巴尖再次翘起来，左右晃动。

　　没有大家的遮掩，六条尾巴太过显眼，欢快的样子也甚是可爱，七方自然而言被吸引，指尖绕着发尾，礼貌地笑着点点头，“哦，这样啊。”

　　感受到她的敷衍，青狰尾巴僵住片刻，缓缓垂在地上扫动，“你不喜欢这个故事吗？”

　　被尾巴蔫蔫的样子逗笑，七方抬头就看青狰眼神困惑，连忙回道：“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主要是我没听懂，若是族长帮忙解释一二，我或许能够回答。”

　　这问题让青狰颇有些纠结，倒不是她不愿意解释，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故事讲解的已经足够清楚，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都明明白白摆在上面，这要如何解释？

　　对上七方求知的目光，知道她说的是振华，不是刻意说谎为难，但也正因如此次更让她青狰犹豫，沉默片刻后还是选择放弃，转而去讲其他事情。

　　青狰：“我来和你说说之前的情况吧。”

　　不知道哪里触碰到不可言说的话题，七方愣愣地睁着眼睛，“可以，您说吧。”

　　从她瞪大的眼睛中感受到包容和理解，青狰又好笑又无奈，只能自己压住嘴角笑意，认真说道：“结界破碎，阻隔失效，灵气在地表上互通有无，所以你能吸引灵气。不过你体内气海未开，灵气只能在血脉中流窜无处存放，才导致身体鼓胀，几近爆裂。”

　　“等日后身体康健，气海自然打开，到时候灵气畅通无阻，流入气海，也就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所以不必担忧。”

　　“好的，谢谢您的讲解。”礼貌回应，七方心中想着“气海”二字，这名词听着熟悉，仔细回想后记起《元道本经》曾言，气调阴阳，合归入海，凝神聚丹，故为自然之仙也。

　　当时读过许多遍也没明白其中含义，现在想来，所谓的气就是灵气，所谓的海就是气海，让灵气归于气海便是道法所讲解的灵气运转。那凝神聚丹又是何意，是不是搞懂它就能成仙？

　　拧眉沉思，七方所知信息不多，想了半天也没有丝毫头绪，抬起头发现青狰还看着自己，立刻致歉，“不好意思，想事情想入神了。”

　　没感觉被冒犯，青狰摇摇头，反问道：“在想什么？”

　　摸着又开始咕咕叫的肚子，七方坦言道：“在想气海的位置，成仙的可能。”

　　翘起尾巴指向她小腹，在某个位置打圈，青狰回道：“脐下两寸至三寸之间，便是气海。”

　　手掌放上去，七方什么也摸不出来，“看来还得等我先长大。”

　　看她有些失落的表情，青狰尾巴拍了拍地上的野草，说道：“未必，你已经化灵，只是受伤才导致身体倒退，气海封闭，却不是不存在，若突破极限时注意感受，应该能体会到气海的运转。”

　　这话让七方有点迷糊，“它不是封闭了吗，为什么还在运转？”

　　青狰：“封闭只是对外来灵气而言，身体内部灵气依旧可以自由进出。”

　　想到某种可能，七方轻轻舔了下嘴唇，“你说，从嘴巴吃进去又被身体消化的东西，算是身体内部的吗？”

　　不知她为何这样问，青海没多想便回道：“算是，不然你吃东西也无法补充灵气，更无法用来恢复身体。”

　　并不意外青狰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恢复办法，七方此刻正想着另外的事，一手捏着下巴，一手掏出荷包，颠着里面堆成小山的炁珠思考把珠子当饭吃的可能。

　　若可以，她就不用再再为吃饭发愁，还能极快地长大成人，真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青狰看她盯着荷包笑容猥琐，用尾巴在她眼前晃了晃，等她看过来后才道：“还有别的问题吗，有的话最好现在问，明天开始要启程赶路，我就没空管你了。”

　　攥住荷包，七方闻言立刻想起最初的疑问，“灵气和炁到底有什么区别，听您之前的话，好像差距还挺大。”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青狰觉得挺有意思，笑着解释道：“炁乃上古造物，随混沌而生，是生命的萌芽，盘古开天后身化万物，混沌因此消亡，炁也随着生命的繁荣逐渐消失。”

　　“现存的灵气便是那时遗留的碎片，若要比较的话，灵气勉强算是稀释千百倍的炁。”

　　搞明白灵气和炁的区别，七方想着想着突然理解了故事开头那句“天地碎，炁转灵”，不过琢磨琢磨又觉得不对劲，怎么会用“碎”这个字呢？

　　抛开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打开荷包拿出颗炁珠放在青狰面前，“这东西您见过吗，它叫炁珠，由灵气凝练而成，您觉得我拿它当饭吃，成吗？”

　　珠子圆润光滑，青狰却看得瞳孔骤缩，“这珠子绝不可能由灵气凝练而成。”

　　碾着珠子玩，七方闻言有些惊讶，“这话怎么说？”

　　尾巴又开始无规律地左右拍打，青狰眸色变得沉重，“灵气虽肉眼不可见，但本身存在不同特性，凝练后也会因此呈现出不同色泽，绝无可能这般光洁无暇，毫无异色。”

　　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七方紧跟着倒吸一口冷气，“可你说炁已经随着混沌消失，不是灵气又会是什么？”

　　脑袋里东西不多，她是想不出答案了，只静静看着青狰，发现她平静的眼神突然抖动，连忙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默默调整姿势，青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我听闻三大仙山各有妙法，能让灵气纳入身体后回归本源，是最接近炁的存在，也最贴近道。”

　　说完又觉得荒唐无比，站起来原地绕圈，左一圈右一圈，还是忍不住心中激荡，“那可是三大仙山的顶级道法，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看她如此不敢置信，七方直接说道：“我读的《元道本经》。”

　　如释重负，青狰笑道：“那不是。”

　　七方也缓了口气，身如稚童却怀抱重宝，怎敢行于闹市。放松心情，她刚想问还有没有其他可能，转头便对上青狰严厉的目光，“怎么了？”

　　尾巴缠住她的腰，青狰用力将她拉倒跟前，正言厉色，“道法乃修仙根本，你怎可轻易告知于我！”

　　有些慌乱，七方微微后仰拉开距离，“不能说吗？”

　　青狰不苟言笑，“你想快点死的话，请随意。”

　　那肯定是不想的，七方连连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了，日后肯定不说，打死都不说。”

　　能感受到她言语的认真，青狰松开尾巴重新趴回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地面，十分用力，干燥的尘土飞起一片，纷纷扬扬地洒在野草野花上。

　　说实在的，七方不大能看出她的表情变化，但尾巴真的很明显，她不想发现也不成。缓缓靠过去，笑着蹭蹭她脖子，“你说的顶级道法是什么，真的很厉害吗？”

　　情绪起伏的厉害，青狰知道她在哄自己，心里有些好笑，自成年后真是没再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笑意无形中将愤懑推走，她同样蹭了蹭七方的脖子，说道：“九琼的《灵素太元真经》，乾元的《金华经》，蓬莱的《玄青至臻经》，并称当世三圣经，是最接近圣人的修道法门。”

　　一本又一本，七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三本不就是她放弃的三本吗？四选一，她选了《元道本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王八看绿豆？

　　突然打了个嗝，她拍拍胸口，悄悄瞄了青狰的尾巴一眼，还在闲适地晃来晃去，没有任何变化，应当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默默舒气，既然道法不能说，她就好好放在心里，日后知道的事情多了，也就自然能得到解答。

　　不过九叶不愧是上昊仙尊的徒弟，竟然能弄到这样的好东西，但《元道本经》又是何方神圣，怎么会和这三本同住一屋？

　　心里存着事，她忍不住嘀咕，这书有没有可能仿制？

　　离得近，青狰听到她的疑问，直接道：“不可能，道法经文是用灵气执笔，按修道者运行路径书写，命名也是天道所赐，不存在仿制一说。”

　　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出来，七方狠掐大腿表示惩罚，然后问道：“那这书只有一本吗？”

　　青狰点头，“是的，道法书籍只有修炼有成者才能用自身灵气书写，目前这三本道法只有三大仙山的天尊修炼有成，自然无法仿制。”

　　“天道监管的防伪标识！”这确实不好仿制，但屋里摆着三本的道法也不能作假，七方再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它们都放在哪，有偷盗可能吗？”

　　看她这幅小心翼翼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偷盗现场，青狰晃了晃尾巴，眉眼带着揶揄的笑意，“你别想了，这种道法书籍都有最高规格的保护，若能偷取成功，其本身就足够厉害，直接登门拜访借阅查看就好，何须偷盗。”

　　“再说三位天尊会定期开山讲道，与其偷书，不如直接听他们讲解，不是更快更好。”

　　这话倒让七方好奇，“名师讲堂？免费的？”

　　青狰点头，“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进入道场，那就是免费的。”

　　七方：“有人为障碍吗？”

　　“这我不清楚。”青狰摇头，看向她手心中的炁珠，“总之，这东西以后不要轻易拿出来，容易招惹是非。”

　　“那我能当饭吃吗？”这才是她关心的问题，至于那些道法书籍，纯粹是意料之外的惊吓。

　　青狰：“我没见过，但你可以试试，一颗即便无法消化，应该也无伤大雅。”

　　张嘴便放进去，她还没来得及嚼，就感觉炁珠自己飞进肚子，然后没有被消化，顺着肠道继续往下，到达出口。

　　僵硬的站起来，七方从裤脚抖落炁珠，看着它原原本本毫无变化的样子，尽管还是那么色泽光亮，她也不敢直视，捂着脸道：“以后你就留在这吧，身归大地也是个好去处。”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炁珠飞起来就要自己往荷包钻，七方立马系紧开口放回怀里，掌心还压着衣领不让翘边。

　　在外面飞来飞去找不到入口，炁珠很是焦急，七方却因此放下心。这要是让它进去了，谁知道以后她吃的炁珠是哪颗，它们可是长得一模一样毫无区别。

　　青狰在旁边看着，对七方的紧张很是理解，但一直盯着从未开口的大妞不太明白，“这珠子从哪出来的？”

　　听得不仔细，心神一直在飞，但大虎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忍笑道：“你吃的东西从哪出，它就从哪出。”

　　大妞愣了会才想明白，立刻闭上嘴，看着七方的眼神透着怜悯。

　　知道七方别扭，但炁珠绕来绕去不停歇，青狰也不能放任，还是开口道：“你不把它收起来，就这么放在外面可不妥。”

　　弯腰抓起一捧土淋在它身上使劲揉搓，虽然她的五谷轮回之地从未用过，但心理上还是有些障碍，搓洗干净后，盯着它道：“我准备养一朵花，你帮我照看种子成吗？”

　　安静悬在半空，炁珠没再乱飞。

　　看它答应，七方彻底放心，这地方的花草长得旺盛，土壤应该有营养，用来种花起码不会饿死，就是花盆不知道去哪找。

　　这事暂时放着，她指挥炁珠飞到腿边，等需要的时候自会叫它，然后继续和青狰交谈，询问自己的疑惑，“你们都曾提到结界，那是怎么回事。”

　　从炁珠那挪开视线，青狰道：“说是结界，其实是阵法。”

　　“千年前，有仙人造访青冥沙漠，以青冥湖为中心，红云杉林为界限，布置了一个覆盖整片沙漠的屠灵大阵，其威力非比寻常，凡有修为者，非大罗金仙不得自由进出。”

　　听着就觉得很厉害，七方停直背脊，“那阵法现在是坏了？”

　　摇摇头，青狰道：“不是坏了，而是阵眼中守护的东西已经离开，阵法自动失效。”

　　眨巴眨巴眼睛，七方小声问道：“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青狰晃了晃尾巴，语调轻松，“一朵在混沌中诞生，夺天地造化而成的莲花。”

　　“莲花？离开？”难以置信地说着，七方脑海中自动闪过长脚的莲花，恶狠地抖了抖身体，又想起来这是修仙世界，莲花可以化灵，化灵后就能主动离开。

　　不过在沙漠中走了这么久，她也就在出生地见过湖泊，只是湖里没有莲花只有莲藕，说起来，莲花败落后是不是就会长莲藕？

　　心脏怦怦直跳，七方抿了抿唇，问道：“你觉得那宝贝可不可能是莲藕？”

　　看她清澈的眼神不似说谎，青狰意识到她还不知道自己本体是什么，想了想也没提醒，而是顺着说道：“怎么，你挖到了？”

　　“嗯！”重重点头，七方满脸惋惜，“超级大超级白，还脆甜可口，可惜我只尝过一次，后来遇到抢劫的我没打过他，就不小心弄丢了。”

　　“诶，这么大的阵法保护，还有人专门来抢，肯定是个好宝贝，我怎么就没拿住呢！”

　　对她的懊悔不作回答，青狰眼神向下，视线悄悄落到她脖颈带着的项链上，在告诉她和不告诉她之间，选择了暂时闭嘴。

　　错亿的悔恨让七方不停叨叨，自言自语了许久才意识到周围没人说话，抬头看，大家在静静享受午后的阳光和微风。

　　闭上嘴，从负面情绪中抽身，她没再想那些疑问，放松着像朋友聊天般，随意开启一个话题，“你们都知道仙人的存在，有想过修仙吗？”

　　心神从不在修仙上，大虎最快回答，“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并不想追求虚无缥缈的仙路。”

　　大妞不同，“我经常想，但只是想想，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族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七方，“你是如何想的？”

　　七方很坦诚，“我来这里一趟不容易，总要尝试过才好。”

　　沉默良久，青狰开口道：“我喜欢和家人在一起，离群索居的生活，非我所愿。”

　　恰好从睡梦中醒来，大石听到这句话，敏锐察觉出母亲情绪不对，立刻爬起来去蹭她的脖子，眼睛还没睁开就软声撒娇，“我最喜欢妈妈，哪怕旱季会遭遇数不尽的危险，也喜欢。”

　　盯着妹妹腻味的身影，大妞仰头翻了个白眼，“马屁精。”

　　大虎见怪不怪，同样凑过去蹭蹭，“我也最喜欢妈妈。”

　　被两个妹妹甩下，大妞尴尬站在原地不停甩着尾巴，尘土和野草飞扬，溅了七方一身。

　　并不喜欢这么腻味，青狰把两个女儿推开，注意到大妞愤愤的模样，安慰道：“结界已经消散，你若想离开，我不会阻止。”

　　没想到妈妈突然这么说，大妞有些慌乱，“妈妈，我不是……”

　　制止她的解释，青狰继续道：“谁都有选择权，只要是你想，任何事都可以尝试。但修行之路艰辛，你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只是无论结果如何，一切都要你自己承受，我们不会替你承担分毫。”

　　小心观察母亲表情，发现她没有生气，大妞高兴地跳起来，郑重回道：“我可以的，我会努力提升自己，不让自己在外面受伤。”

　　外面如何青狰比她了解，危险和机遇并存，受伤在所难免，只是现在并不适合说这些，就让她好好高兴高兴。

　　愉悦在空气中蔓延，七方不由勾起嘴角，觉得这样的场景既温馨又和谐。

　　注意到她的笑容，青狰靠过去叮嘱道：“在外面要过得好，就得入仙门修行，在仙门想过得好，就得修为高强，你会很辛苦。”

　　笑望着她，七方平静道：“生存本就辛苦，不是吗？”

　　相视一笑，青狰没再说话，默契自在彼此心中。

　　大妞站在旁边看得全程，心中却很茫然，转身碰了碰大虎，眼神无声询问，她们笑什么？大虎悠然地晃着尾巴，无声传达着，我也不明白。

　　此刻晴空万里，一碧如洗，甚是美好。

　　*

　　孩子们全部离开，青狰独自卧在树荫下乘凉，身后的五尾青柳从睡梦中苏醒，缓缓走到她旁边，“怎么不和她说明白？”

　　用尾巴拖住年老的母亲，小心翼翼把她靠在软草上，青狰回道：“九叶真人留话，他姐姐值得全新的生活，不必为曾经的事情牵绊，咱们何必多此一举说那些陈年旧事。”

　　青柳：“可老祖宗也传话下来，那块龙鳞……”

　　对母亲的未尽之语嗤之以鼻，青狰直言不讳，“老祖宗不过私心作祟，但终归将事情全貌传下来。既如此，就是把选择留给后人，现在这个后人是我，我选择了不说那就是不说。”

　　眉头紧蹙，青柳看着聪明的小女儿，觉得这话不无道理，可赞同临到嘴边终是说不出。

　　知道这话管用，青狰控制住嘴角笑意，继续沉声劝解，“七方现在的状态您也看到了，她连气海都没开，不过吸收些灵气都要爆体而亡，怎么找龙鳞，如何取残魂？”

　　“何况龙鳞上的残魂是否存在尚且不知，难道要她舍命去搏那虚无缥缈的可能？”

　　“……”无言以对，青柳只能沉默。

　　她知道老祖宗有私心，可虎狰族能成功远离外界纷争，在青云境安心生活，全靠九叶真人帮助，老祖宗想为他追求一线生机也无可厚非。

　　但一来龙鳞能否保存残魂仍旧是谜，二来那块仅剩的龙鳞谁都没见过，阵法运行前年，她们也找了千年，可始终没有线索，又如何要求七方以命相搏。

　　何况这个命，本就是用命换来的。

　　心有挂碍，自然无法决断，青柳看着远处和大妞有说有笑的七方，心中慢慢有了偏向。

　　青狰见劝解奏效，再接再厉道：“母亲，我们终归只是旁观，也只能旁观。”

　　沉沉叹气，青柳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正是九叶真人想要的结果，所谓如实相告，只是老祖宗的一厢情愿。

　　面对始终冷静的女儿，青柳忍不住叹道：“你总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成功忽悠住母亲，青狰在心中默默舒气，欣然接受她的赞扬，并顺势转移话题，“不然您为什么将族长之位传给我？”

　　虽是夸赞，可她这样自信，青柳又有点心塞，不想继续，便只好生硬说道：“那你呢，你准备将族长之位传给谁？”

　　明白自己过了这关，青狰回道：“我打算看看小辈的孩子再做选择。”

　　和预想的差不多，大妞这辈个体特质突出，聪明的有，沉稳的有，能主事的也有，可既聪明又沉稳，还能主事的却没有。

　　青柳炫耀地扬起下巴，“看来你的娃没我的娃强啊。”

　　没压住嘴角，青狰莞尔一笑，“那是自然。”

　　心照不宣地结束谈话，她们放松身体，放松精神，真正开始休息。

　　闭上眼，青狰彻底放心，还好她机灵，用别的事引开母亲注意，没让炁珠有出场机会，不然真不一定能混过去，毕竟那玩意可不是谁都能凝聚的。

　　说起来还是老祖宗异想天开，天道予之，便要取之，九叶真人拿神魂与天道交换，事成便是死期，怎么可能还有残魂留下。

　　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告诉七方，也不过徒增烦恼，再说那块龙鳞还不知掉在沙漠何处，找到都费劲，便是真能找到又真有残魂，难不成让七方和天道相抗，来一个神魂具散永无来生？

　　那不就完全背离九叶真人的初衷！

　　无法理解老祖宗的想法，青狰抛开这些繁杂的思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没一会便慢慢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