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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影缠蝶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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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晨光。法尔法娜把长发散下来,她躺到柔软的床上,裹紧了被子,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闭着眼睛,意识却没有完全放松,依旧留了一丝念力,留意着客厅里的动静。太宰治很安静,没有乱翻东西,也没有搞什么小动作,只传来窸窸窣窣包扎伤口的声音,然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隔着一扇门,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自以为是的小鬼……”她轻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要是那个疯子在,肯定会被当做已经被虫蛀坏的烂苹果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困意渐渐涌上来。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雾绒花花田,粉紫色的花瓣浸在永恒的黑夜里,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星屑似的花蕊,沾在她靛青色的长发上。黑丝绒般的夜幕缀着永不闪烁的星光,安静得只剩下风拂过花瓣的声响,像少女轻缓的呼吸。
法尔法娜仰躺在花田里,指尖停着一只半透明的念蝴蝶,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花瓣。
忽然,她的眸光一凝,眉梢压下三分:“我似乎说过,这里不欢迎裹着水藻味的罐头。”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带着慵懒戏谑的声音,像缠人的藤蔓,顺着风绕上她的耳廓。
“kufufufu…… 亲爱的娜娜,就这么不欢迎我?”
六道骸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凝实,踏着粉紫色的花瓣而来,深海蓝的长发未束,像沉在深海里的海藻。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下颌,异色瞳在夜幕下泛着琉璃般的光,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长风衣,衣摆扫过花瓣,带起一阵细碎的光。
法尔法娜眼尾轻挑,连头都没抬,指尖的念蝴蝶振翅飞起,化作一道蓝光撞向他,语气里裹着漫不经心的冷淡:“欢迎?”
她重复这个词,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我为什么要欢迎一个不请自来的小偷?大半夜的,不在你的盐水罐头里好好泡着,跑别人梦里来串门——你当这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吗?”
六道骸侧身躲开那只念蝴蝶,周身燃起的红焰一卷,便将那只蝴蝶裹在其中,却没伤它分毫,只是任其在扑腾。他一步步走到法尔法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带着冷水咸腥的冷意裹住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只是好奇。” 他低笑,声音沉而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敲在人心尖上发颤,“亲爱的娜娜,刚才那一瞬间,为什么我们之间的链接断了?”
太宰治。
少女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但六道骸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也是一种察觉到自己领地被侵入时才会有的、危险的警觉。
“娜娜。”
他缓缓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法尔法娜的脸颊,皮革的微凉触感像蛇的信子轻舔,从颧骨滑到下颌,最终停在她的唇瓣上。
“我们的精神线是缠在一起的翅脉,一振俱振,一断俱惊,从你我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没分开过。可刚才,那根脉断了,像被剪刀狠狠剪断,我连你的一丝一毫都摸不到 ——亲爱的,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做什么?是谁,碰了我的东西?”
法尔法娜微微垂目,指尖的花瓣被捏得渗出淡紫的花汁。果然,即使她触碰太宰治的时间足够短,也依旧逃不过他的感知。可她偏不打算说,越是被他追问,她骨子里的玩火因子就越是烧得旺,仿佛遇了风的野火,非要燎一下烧手的刀刃才肯罢休。
她慢悠悠地抬起眼,异色瞳撞进他的眼底,嘴角勾着一抹明晃晃的挑衅。她非但没躲,反而抬手,指尖顺着他的手套缝隙钻进去,触到他久不见光的、微凉的指腹,故意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断了便断了,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捏断了那根破藤罢了,哪来的什么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来自男人身上传递而来的红莲气息,法尔法娜低笑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字字带刺,“怎么?亲爱的——骸,你这是害怕了?怕我找了别的乐子,忘了你这个困在罐头里的可怜虫?”
她故意咬重 “别的乐子” 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他那点和她如出一辙的占有欲,眼底的笑意更浓,像是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六道骸的瞳孔微缩,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分寸,没伤她半分,语气里的笑意依旧缱绻,却透出几分冷硬:“别的乐子?亲爱的娜娜,你可别忘了?我了解你,正如我了解我自己。”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腕骨:“那根藤不是你捏断的,是有人碰了我的东西,你遇到了一个能让你能力失效,能切断我们链接的人。”
法尔法娜被他扣着手腕,却半点不慌,反而借着他的力道,顺势往他怀里坐了起来,靛青色的长发扫过他的胸膛,发尾蹭过他的下颌。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划过男人凸起的喉结,仿佛一把薄刃抵在他的动脉上,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怀里,吐息拂过他的唇瓣。
“哦?那又如何?” 她眨了眨眼,异色瞳里满是狡黠的火光,“就算有,那也是我的乐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亲爱的骸,我可不是你水牢里的囚徒,不会乖乖待在你画的圈里。”
她的指尖往下滑,划过他的锁骨,停在他的胸口,点点念力在指尖凝聚,却没发难,只是轻轻画着圈,“你越是想知道,我偏越是不说 —— ”
话音落下的瞬间,法尔法娜手腕猛地一挣,念力翻涌着挣脱他的桎梏,同时足尖在花田里一点,身体向后掠出数米,抬手一挥,一沓扑克牌凭空出现在掌心,那些扑克牌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上面印着的图案不是寻常的黑桃红心,而是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挥手一掷。
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
十几张扑克牌如飞刀般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六道骸的面门袭去!
“既然你这么闲,不如陪我玩玩?”
扑克牌的速度快得惊人,划破空气,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雾绒花连根拔起,花瓣被绞成碎末,漫天飞舞的粉紫里,尽是冰冷的杀意。每一张牌都锁死了六道骸的所有躲避路线,眉心、心口、咽喉、四肢,招招擦着致命处来。
六道骸的眼神一凛。
他足尖一点,身体向后一跃,黑色的长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几乎是同时,他抬起手,靛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叉戟。
“铛 —— 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花田里炸开,火星四溅。六道骸握着三叉戟,手腕飞速转动,戟身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影,把如飞刀般袭来的扑克牌,一张不落地全部挡了下来。
被挡住的扑克牌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点,散落在粉紫色的花田里,像撒了一把碎星。
最后一张扑克牌被挡开的瞬间,六道骸握着三叉戟,重重地往地上一戳,戟尖扎进花田的泥土里,震得周围的雾绒花纷纷扬起。
他抬眼看向法尔法娜,异色瞳里翻涌着兴味和探究,嘴角勾起一抹暧昧又危险的笑:“娜娜,这就是你的‘回答’?”
法尔法娜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笑得灿烂无比。
“这就是我的回答。”她抬手又具现出几张扑克牌,在指尖转着圈,眼底满是冰冷的戏谑,“亲爱的,别以为我们是同位体,你就能对我的事刨根问底。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Kufufu……你就这么怕我知道?” 六道骸往前迈了一步,三叉戟从泥土里拔出来,戟尖对着她的方向,“是遇到了能威胁到你的人?还是说,找到了能彻底摆脱我的办法?”
“摆脱你?” 法尔法娜嗤笑一声,指尖的扑克牌再次飞射而出,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狠,“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要是真的想摆脱你,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就闯进我的精神世界?”
六道骸再次挥动三叉戟,挡住袭来的扑克牌,笑声里带着笃定:“你摆脱不了我的,亲爱的娜娜。我们是精神频率完全共鸣的同位体,只要精神不灭,即使是轮回,你也无法摆脱我。”
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六道骸一味地格挡。法尔法娜和六道骸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她的一次小小的‘警告’与试探,毕竟,飘渺无常的雾,就连怒火也可以是假的。
“是吗?” 法尔法娜又笑了,“那不妨试试看。”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整片花田的雾绒花瞬间扬起,无数只靛蓝色的念蝴蝶从花瓣里飞出来,密密麻麻地围向六道骸,像一片翻涌的蓝色浪潮。
而她的身影,却在蝴蝶浪潮的掩护下,渐渐变得透明,即将从精神世界里脱离。
“下次再敢随便打扰我休息,我就不是用扑克牌招待你这么简单了。” 少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戏谑的冷意,“亲爱的骸,你还是好好待在罐头里继续当个不说话的盐水凤梨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花田里,只留下漫天飞舞的蝴蝶,和握着三叉戟站在花田中央的六道骸。
六道骸看着空荡荡的花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kufufufu~亲爱的娜娜……”
他抬手,捉住一只蝴蝶,指尖轻巧地用力一捏。
破碎的蝶翼自指间漏下星尘,而后,男人的身影隐入空气,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