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掰玫瑰》尼莫点1

14、第 14 章

　　去而复返的汤晓娴见乔嘉木正端详着本子上的素描，慌张夺过本子，一把合上，“我随便画的。”

　　“抱歉，我不是有意看的。”

　　“没...没关系。”她一手将本子藏在身后，一手举起吹风机递给他，“喏，风筒，你自己吹吧。”

　　看出她的不自在，男孩也很知礼，尽管好奇也没去追问画上的原型是谁。

　　雨水漫过盛夏，时光潆澌在风中。风筒插上电，“嗡嗡”声盖过了窗外不知疲倦地蝉鸣。

　　“你觉得外头吵吗？会不会影响你做题？”见乔嘉木很快吹干衣服，在收卷风筒的线，汤晓娴起身将窗关上。

　　“还好。”

　　两人重新将目光放回习题上。隔绝室外噪音的房间内，自动铅笔摩擦卷子的动静再次响起。

　　其实在众多学科中，英语算是乔嘉木为数不多的突出项了。当然了他这门功课成绩好并不是因为在课堂上有多用功，而是因为他有得天独厚的口语学习环境。乔母是做外贸生意起家的，常与外商打交道，身边有俩助理也都是歪果仁。因为是单亲家庭的缘故，他那四处飞的母亲放心不下他，每逢寒暑假，总是把儿子当随身挂件一样捎在身上往欧亚各国飞。时间久了，看着老妈做生意的小嘉木自然掌握了母语外的第二门语言。

　　经过后面一段时间的补习，汤晓娴也发现了，有些学生，诸如乔嘉木，成绩不好不代表笨，他的最大问题只是愿不愿端正态度去学习而已。

　　周一，吊儿郎当的卧龙肖如是走进教室时看到了破天荒的一幕——凤雏乔嘉木竟然在埋头做作业。注意，这里用的词是写作业，而不是抄作业。

　　“你家破产了？”作为为数不多的了解乔嘉木家庭情况的人，肖如是第一反应如上。

　　“咒谁呢。”乔嘉木头也没抬。

　　肖如是摸了摸还不够坚强的小心脏，“那你这是干嘛呢？别吓我啊。你又不参加高考。摆出学习的架势会让我感到恐慌。”

　　事实上，乔嘉木只是不想汤晓娴帮自己补课的时候觉得自己基础太差了，怕被喜欢的女生嫌弃。

　　他想起周末汤晓娴替自己检查卷子时的场景，当她发现自己的英语水平超乎预料后那种惊艳的目光，让这只大狗勾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虽然……面子上还是竭力保持着谦虚状。

　　这个时候的乔嘉木没有意识到，她在让他变得更好。他只是单纯想成为让喜欢的女生崇拜的人，并且越来越坚定。

　　肖如是还在唏嘘，“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些人更过分，出生就在罗马市中心。当然了，这些都不足为惧，我最怕的是出生在罗马市中心的人比我还努力。”手也没闲着，从课桌里抽出了空白的卷子，跟着大哥洗心革面。

　　或许是三分钟热度，又或许是这小子真的产生了一丝对未来的紧迫危机感吧。

　　一班教室里，罗喆在课间派发众人拼单的奶茶。这可是冒着被教导主任抓包的风险让骑手一杯杯从校门口的铁栅栏塞进来的，所以喝起来有股革命的甘甜。

　　“还有两杯鸭屎香柠檬茶是谁的？”罗喆放声询问。

　　顾嘉阳跟汤晓娴从题海中齐齐抬头，同时说“我的。”

　　两人相视，汤晓娴怔了一会儿，绵浅笑了笑，“真巧，咱们点的一样。”

　　不巧，我就是跟着你点的。顾嘉阳在心里默默答道。

　　坐在顾嘉阳斜上角的寥媞听觉敏感地转身，滋味难明地咬了咬笔盖。

　　女士优先。罗喆将柠檬茶递给汤晓娴后才走到顾嘉阳跟前，“这两个周怎么没见乔嘉木打篮球了？”

　　“听肖如是说他最近很用功，应该是在为出国留学做准备。”顾嘉阳拿过柠檬茶摇了摇。

　　“他出国留学？他家很有钱吗？”也不怪罗喆快人快语，这确实是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和惯性反应。学习成绩不佳还能送出国留洋，是富二代出口转内销的常见镀金路数，没点儿钞能力根本走不通。

　　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汤晓娴正在啜柠檬茶。一粒碎冰与清香回甘的银花香一道被吸入嘴中。一刹那，消暑又清新。

　　顾嘉阳回罗喆，“我也不清楚，没听说过他家是做什么的。”

　　“不过，我感觉他英语挺好倒是真的。之前跟他一块儿开黑，跟外国佬交流说话贼顺溜，而且不怯场。我问他怎么那么六，他说完全是为了跟Steam上的老外对喷，所以才苦学英格丽屎。所以我想啊，他要使出当初学英文那个劲儿申请国外的大学，拿offer肯定没问题。”

　　听到这儿，汤晓娴嘴角弯弯，忍不住偷笑起来。

　　隔壁过道上，田丽华将手机屏幕对着寥媞，“哪双鞋好看？我要买双新鞋，想下个周的研学活动穿。”

　　寥媞用手指翻了翻板鞋详情页，“没听班主任说第一天上午徒步去烈士陵园吗？下午还要去千丈漈，得爬山呢，穿防滑运动鞋吧。”

　　研学旅行那日，学生需先到班级会合。汤晓娴沿着盛满凌霄的花墙走向学校，还没进校门，就见一排排大巴早已停靠在了校外。

　　八点整，各班按照校领导指示登上了大巴。排在后头的乔嘉木单肩挂着包上车，发现仅有梁玥身旁有位儿空着。男孩个高儿，只能略弯着腰朝空位走去。

　　梁玥朝他露出温柔友好的笑。

　　一米八六的大男孩，一如既往的清爽、干净。当他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一刻，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要一起挨着坐两小时呢，女孩心里偷偷满足着。

　　虽然……他还没坐稳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狂rua前排肖如是的狗头了，“不孝子，不给爸爸留位置。”

　　肖如是在内心疯狂喊冤。有苦难言呐，比起乔嘉木的物理攻击，他更担心梁玥的魔法伤害！

　　司机在车外抽烟，班主任在往迟到的学生家里打电话问孩子出发没，附近的同学在嚼薯片，还有女生埋着头在悄悄分享blackpink的舞台。梁玥掏出无线耳机，递给乔嘉木，“听歌吗？”

　　乔嘉木摇摇手拒绝，“不了，外面的知了叫得也挺好听的。”

　　梁玥不甚介意地笑了笑，然后很感性地说，“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不拒绝蝉鸣的，尤其是今年的。你听说过这么一个说法吗，知了蛰伏在地底十七年，真正的攀上树梢纵情歌唱的日子，只有夏天的这两个月。所以啊，光是想想窗外的蝉也许跟我们一样年纪，就不忍心屏蔽它。”

　　她希望自己说话的语气没有刻意迎合的味道。至少别让他这么认为。

　　“难怪你作文成绩那么好。”男孩儿很认真、很尊重的在听她说话，但也确实很不解风情。

　　前排的背景板肖如是默默给乔嘉木发去微信：「你是对浪漫过敏吗？」

　　「？」

　　「朽木不可雕啊，还嘉木呢。」

　　「滚。」

　　「好勒。。。臣退了，一退就是一辈子。」

　　乔嘉木一阵无语，正欲锁屏，却见微信朋友圈亮起小红点。

　　是汤晓娴发了朋友圈。

　　文案，「高中的最后一次研学活动~」

　　配图是跟几位同学在大巴前的合照，其中就有顾嘉阳。那小子甚至还靠在了她身边儿，将脑袋微微侧向她。

　　可恶。他都还没有跟她合影过呢，就让顾嘉阳近水楼台，捷足先登了。而且，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人们在合照时身体往往会下意识地向关系更亲近或者更喜欢的人靠近。不然以顾嘉阳的站位，为什么不向左边的寥媞倾斜？

　　“你还加了汤晓娴啊？”显然，梁玥已经瞥到了乔嘉木的屏幕。她试探性地问，“是顾嘉阳生日建群的时候加的吗?”

　　“嗯啊。”

　　“你加的她？”

　　“嗯，群里的我都加了。”这是事实。虽然加寥媞只是为了请她告诉自己汤晓娴的手机号。

　　乔嘉木没太在意，关了屏幕，视线越过梁玥，看向窗外。班里迟到的二三位同学找到了组织，正在大巴前跟班主任签到。

　　老师指着最前方，“行了行了，可算来了。咱们班位置不够，一班还有空位，已经跟一班班主任打过招呼了，你们去最前面那辆车吧。”

　　乔嘉木猛地站了起身，拎着包冲下车，“老师，我去一班坐呗。”

　　难兄走得太突然，难弟从后面探出头追随，“乔嘉木你叛变啊！”

　　班主任扬起手作势要打人，“肖如是把头给我缩回去！”然后对着乔嘉木上下打量，“你小子唱哪出啊？”

　　乔嘉木用眼神指了指其中一位女同学，“我是男生，她是女生，在一班陌生的环境待着难免不自在，就让我去吧。”

　　这份不自在就让他去承受吧嘻嘻嘻。

　　班主任想了想，竟觉得乔嘉木的提议也不赖。“去了别给我惹事，惹事我可不认你是九班的。”这副警告样儿大有徒弟闯了祸要将他逐出师门的架势。

　　汤晓娴闭目听着歌，耳机里正在播放钢琴曲《May i see you again》。

　　车前传来动静，人语混着脚步声。

　　她觉察到有人朝自己走来。

　　睁开眼，竟然是乔嘉木。

　　一瞬间，少女眼底流泻过惊喜的星光。纯粹而灿烂。

　　他坐在了她过道隔壁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