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异闻录》月白星君

8、08

　　维加斯湖很久没那么热闹过了，自从凤凰下了封印以后，它便被列为禁地。千年的磨炼，阿紫的体型变得很大，曾经银白无暇的鳞片变得血迹斑斑，参差不齐，破布似的鱼尾随着水流小幅度地摆动着，死沉的鱼眼紧紧盯着眼前的生物，如同来自深渊的怪物。
　　“别动，不要刺激它。”林宸出声提醒道。他曾听族里的长辈说过，羽族维加斯湖里的妖怪虐杀成性，但死在它手里的大都是羽族。所以现在会不会攻击他们，还不能确定。
　　沈温言的下颚紧绷着，被怪物凝视的窒息的压迫感，不见天日的晦暗湖底，恐惧被无限放大。嘴里突如其来的腥甜，让他回神，唇角不知何时被咬破了。血无疑是对怪物的最大刺激，阿紫的眼底渗出浅浅血丝，向后倒游几下，猛地冲过来。
　　嘴角的疼痛已经让沈温言冷静下来，他看着时机，准备等阿紫靠近时，跳上去一脚蹬上它的头顶借助空翻来躲过这次攻击。他却忽算了流体摩擦，上跳的那一刻动作比陆地上迟缓一倍不止，在心里骂了句该死。
　　关键时刻林宸闪到了他面前，双臂交错化出龙鳞护在胸前，硬抗下一次撞击。
　　“前辈，一声不吭就开打是不是不太礼貌呢？”林宸甩甩已经振麻了的手臂，语气有些不善。
　　阿紫倒游了几步，在原地化作出人鱼的模样。面容是俊美的，神情默然。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肤色也是偏白的。人类男性健硕的上身，劲瘦的腰腹处有若隐若现的鱼鳞覆盖，下身是粗壮有力的人鱼尾，末端的尾鳍如水中漂浮的丝绸布料，繁杂而华丽。不止尾部，手肘处，胯部，背部中线皆有半透明的鱼鳍。他望向两人，眼神冰冷，凭空化出一把长剑握在右手，剑穗挂着一簇白羽，剑端指向着他们，声音极淡：
　　“认输，便不打。”
　　“凭什……”
　　“我们认输。”
　　“？”林宸有些不解沈温言的抢话，他就这么不信自己嘛，就算修为上可能差那么点，但还有血脉压制啊，又不一定会输……
　　沈温言没有理会林宸的小声嘟囔，而是看着阿紫，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好。”阿紫收起剑，继而化为大鱼，孤身朝着黑暗处游去。
　　“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们，看来离望说的没错，鱼妖确实只攻击羽族。”林宸望着阿紫离去的背影，低语着。
　　“你还知道些什么，说给我听听？”
　　“离望说，那条鱼叫阿紫，很久很久以前…….”
　　“被封印在这里啊……”沈温言仰头望向远不可及的湖面，在心里埋汰了凤凰一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不是说可以解开封印吗，那就解开吧。”
　　“好，那你在下面好生呆着。”林宸游到湖面附近，四处徘徊了会儿，像是在找什么。每当林宸靠近湖面，便会有像阵法的图案显现。
　　沈温言找了块稍微平整的沉石，曲腿坐在上面，反正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看着林宸忙活。那种莫名的恐惧还是在的，只不过比刚醒来时轻了不少。他也无聊，便四处观望湖里的景色，但不会往深颜色的地方看，却发现阿紫不知何时游了回来，静静停靠在他斜后方。
　　“出去后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阿紫化作人形，也坐在沉石上。当年的凶手早就被他杀死了，报了这么多年的仇也够了。
　　“为什么选择放过我们。”沈温言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斗鱼生性好斗，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作为闯入者的他们。
　　“在他打赢我之前，不能输。因为你们认输，便没必要打。”阿紫垂下眼眸，神情晦暗不明。还有一个原因，这个人类的血里有同类的味道，很淡。
　　“你之前那一下要真撞上我，说不定我现在就死了。”开玩笑的，他可没那么容易死，事儿还没做完呢。
　　“在冲向你的时候，我的右眼注意着他的动作。那条龙崽子很强，我知道他会保护你。”阿紫的眼睛关注着湖面的情况，这么多年了，不想出去是假的。
　　另一边林宸好像已经寻到方法，沈温言到没看清楚他干了什么，强光一闪，那么大个阵便破了。行吧，是挺厉害。林宸破完阵法后，便再次化身为巨龙，驮着沈温言破湖而出，阿紫也紧随其后。
　　上了岸后，林宸便把沈温言放了下来，还给他和阿紫施了一层保护罩。正当二脸懵逼的时候，林宸舒展开龙翼，开起了狗甩水模式。
　　水滴四处飞溅，保护层上布满了水痕，天空中甚至还适时的起了一道彩虹。罩中二人满头黑线。
　　林宸甩完水后，变回人形，撤销保护罩，丝毫不知自己在某人心中又下降了一个程度。
　　“想去哪儿？”
　　“回家吧，我还有东西没拿。”虽然被袭击了，但沈温言的一些工具还在地下室，不知有没有被搜查走，若没有，到可以带几把走。说罢他又看向阿紫，不知这条鱼作何打算。
　　“我自有去处，不必费心。”阿紫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中有几分异样。
　　“好。”林宸走到沈温言身旁，闭眼轻念咒语，脚下应声而出现魔法阵。
　　阿紫目送着他们离开后，独自一人绕着维加斯湖散着步。他停在蓝弘长眠的地方，沉默许久，屈腿坐在蓝弘旁，看着夕阳的下沉，华美而无上的黄昏。
　　封印破了，凤凰自然是知道的。它猜到会有这一天，只是算到龙崽子能这么快就破解他的阵法。凤凰差人找来皓司，是一只刚成年的小伯劳鸟，吩咐它去维加斯湖看看情况。
　　皓司并不明白凤凰派他去禁地的用意，但就当去玩玩也不错。凤凰看着皓司远去的背影，心想着，这算是对年幼时犯下的错最好的弥补吧。
　　阿紫注意到有羽族来了，那只鸟没发现他，他也不打算出手伤它。鱼的视力并不怎么好，阿紫只能隐约看出是一只黑白鸟。他看见那只鸟停在树梢上观察了半天，又蹦跳着靠近湖边。阿紫突然来了兴趣，他想看的更清楚一点。便化为原身，顺便把体型缩小了一点，一头扎进湖里。
　　皓司饿了，他还不知道封印被破的事，以为族人口中的凶残鱼妖不可能冲出湖面，那自己钓条小鱼应该不成事儿。小心翼翼地靠近水边，低头，伸出粉红色的小巧舌头，不断在水里搅弄，模仿着虫子。这是它惯用的钓鱼方法。
　　它看到了！一条很漂亮的白鱼，不过体型稍大，不知道待会抓不抓的动，它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鱼，口感一定很好！
　　眼前的一幕与千年前几乎一模一样，阿紫感觉自己花眼了，他好像再次看到缩小版的蓝弘了，却又不敢擦下眼，怕真的一擦就不见了。
　　上天好像给他们开了个很长的玩笑，千年后，鱼大了点，鸟小了点，荒诞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