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异闻录》月白星君

7、07 因果缘由

　　很久很久以前，圣林里住着一只小伯劳鸟，个子不大，生性却很凶残，他喜欢将猎物挂在树上，用那些尖刺刺穿固定，再慢慢撕扯下肚。天性如此，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其他羽族却因此孤立着他。
　　那天，伯劳飞了很久，也没发现猎物。他有些渴了，不远处刚好有一个湖，既可以解渴，又能看看有没有鱼吃。因为伯劳和其他羽族同伴们合不来，所以他们并没告诉他，这个湖早已有了主人。
　　伯劳到了湖边，先解了渴。再飞回附近的树上，观察水面的动静。半个小时过后，伯劳耐不住了，这半天硬是没有一条鱼浮出水面。他飞回岸上，小心翼翼地靠近水边，低头，伸出粉红色的小巧舌头，不断在水里搅弄，模仿着虫子。
　　他看到了！有一条鱼在向他靠近，通身银白色，挺漂亮的。他搅动的更加卖力，眼睛一刻不落地盯着猎物，只不过，它为什么觉得这条鱼好像没看他的舌头，而是在和他对视？
　　阿紫静静看着这只像是弱智的鸟，大家都是成年妖了，还搞这种钓鱼的老把戏，丢不丢人。阿紫是一条马尾斗鱼，他长得很漂亮，是难得的纯色，拖拽着薄纱般的银白鱼尾，犹如在水中盛开的鸢尾花。越美丽的生物，往往越危险，斗鱼的领地意识强，这个湖在数月前已被他占领。那些羽族最开始还是不是过来找茬，后来也就慢慢放弃了，如今到是来了个不怕挨揍的。
　　伯劳忍不了了，他总觉得这鱼在嘲讽他，都勾引这么半天了就是不过来。他收回舌头，这鱼还是不走，行，当真是玩他的。
　　于是，伯劳和斗鱼打了一架。
　　然后，伯劳输了。
　　？？？鸟生第一次输给一条鱼，还是被摁在地上打。当然，是化作人形打的，简直不要太掉面子了。
　　此后，小伯劳便日日跑去找鱼打架，次次输。阿紫被弄的烦了，索性呆在湖底不出去。小伯劳便开始在岸上叫嚣，向湖里丢石头，搅得维加斯湖不安宁，非得挨餐揍才肯罢休。
　　直到有一天，有别的妖怪去维加斯湖闹事，像是为了地盘的事儿，小伯劳二话不说跑去将那只妖怪收拾了一顿。他对那妖怪是这样说的：“我的鱼，你也敢动？”
　　后来阿紫问他，那句话什么意思，他草草解释道：“你要是在我之前被别人打败了，我多没面子。”
　　日子还是那样过，伯劳依旧找茬打架，阿紫依旧懒得理他。只不过，关系好像更近一步了。他们打着打着就会坐下来，聊聊天，讨论生活中的糗事。也是那次，他们知道了彼此的姓名，鱼叫阿紫，鸟叫蓝弘。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羽族盛典那天，凤凰丢了件宝物，阿紫无意间捡到了它，也还给了凤凰。凤凰不想承认自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便旁推侧击暗示羽族们是阿紫偷的，一时间谣言四起。有人说那条鱼生性歹毒，杀了很多无辜生命；有人说那鱼早就觊觎宝物许久，如今更是胆大妄为，反正传的有多难听就多难听，羽族们也开始针对阿紫。
　　阿紫本不在意这些流言，蓝弘却不干。他为阿紫打抱不平，在梧桐树那儿公开斥责凤凰，毅然维护阿紫。他被赶出了羽族，沦落为妖怪，这也意味着失去族人的庇护。蓝弘不在意，他在羽族那会儿也是被孤立，走就走，大不了以后浪迹天涯。
　　蓝弘其实没走多远，就在离维加斯湖不远的一片小树林里。他还是天天来找阿紫玩儿，他们的关系更好了，有些说不清的羁绊。那天阿紫问蓝弘，为什么选择相信他，而不是信羽族的话。蓝弘笑了笑，躺在湖畔上，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语气很淡：“你说没有，那便没有。”
　　我排除万难，于茫茫人海中赶来，不赏日暮黄昏，不闻他人劝告，不语承受之重。只要对面的人是你，那总是我所谓值得的理由。
　　阿紫垂下眼帘，也和他并排躺着，看着湛蓝的天空，吹着带着湖水味儿的风，就这么度过一个下午。
　　“唉！老大你看，那不是那个叛徒吗？他居然躲在这儿！”一只黑色独眼鸟叫嚷着。
　　“还真是这小子，敢背叛羽族，呸，不知好歹的东西！”体型稍大点的渡鸦啐了一口唾沫。
　　“得给这小子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背叛羽族的后果！”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其余几只鸟也纷纷附和。
　　那天，蓝弘本是发现了一种好吃的红果子，他想多摘点给阿紫带去的。但是那天他没能去成。
　　两天过去了，阿紫迟迟等不到蓝弘，他再也待不住，化作人形上岸寻找蓝弘。
　　伯劳死了。阿紫发现他时，他的尸体被树梢穿过，静静地挂在那儿，干瘪的不成样子，羽毛也寥寥无几，地上散落着一堆已经腐烂的红果子和干涸的血迹，还有陌生的鸟羽。
　　阿紫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久到太阳落山，快要看不见时，他才回过神。他轻轻地将伯劳从树枝上取下来，捧在手里，又捂进怀里。
　　鱼是不会流眼泪的，可是那天，阿紫觉得自己眼睛很疼，很疼。
　　他将蓝弘带回了维加斯湖，把他葬在了湖畔，他们曾经并排躺过的地方。湖面好像漂浮着什么东西，阿紫没有在意，他就那样坐在蓝弘旁边，整整一夜。
　　等到第二天蔽日东升，他才看到湖上漂浮的到底是什么。是蓝弘的羽毛。那些残忍的羽族杀死蓝弘后，将他的羽毛悉数拔下，盘旋在高空，然后洒落在维加斯湖。阿紫将羽毛一一拾起，带进湖里的洞府。羽毛上沾带的血液在维加斯湖晕染开，整个湖里都飘散着蓝弘的气味。阿紫觉得蓝弘好像没离开，身边都是他的味道，他和这个湖融为了一体。
　　从此以后，羽族便不敢再踏入维加斯湖，因为只要他们进人，必定会被湖里的妖怪追杀致死，有来无回。凤凰知道此事后，虽愧对伯劳，却不忍族人担惊受怕，便于维加斯湖布下禁制，阿紫永不得出湖面。
　　很久很久以后，羽族只知道维加斯湖有只嗜血成性的千年鱼妖，不得踏入。只有老一辈的才知道，曾经温和的鱼妖为何会嗜血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