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异闻录》月白星君

15、15 逝去的人 他叫段煜，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他们是两个不同种族相恋，诞下的混血儿。显然，这种异类是不会被任何族群认可的，他们一出生就被分为妖怪。上帝是公平的，他让每个混血儿受尽磨难，却也赐予他们特殊的能力。
　　他叫段煜，是特殊能力者，异能是“探取”。
　　段煜一直在警察署工作，查看犯人们的记忆便是他的工作。知道他能力的人不多，同事们只当认为他能力出众，没有他段煜套不出的情报。段煜见过太多撒谎的人，也深知人心的险恶。
　　三十岁那年，他领养了一个孩子，说是领养，其实是捡的。他没有朋友，那些人际关系也只不过是虚假的面具。在外地出差的时候，段煜在小巷子里看到了那个孩子，怪可怜的，索性就当个猫猫狗狗的养养。
　　段煜探取了他的记忆后，确定无害，把野孩子带回了家。知道男孩没有名字，他找到蒙了灰的字典，一页一页地翻找。经过一上午的选定，他给男孩取名俞华。
　　这孩子挺怕生的，一直不敢和他说话，每次都是段煜问一句他答一句，久而久之，段煜也不在自讨没趣。俞华负责家里的大小劳动，自己只要每次出门带带菜就行了。后来俞华嫌段煜不会买菜，买来的都是不新鲜的，还常常买些用不到的，一点都不会持家，便坚持要和段煜一起去买菜了。不记得是哪一次，这孩子听到卖菜的大妈夸奖段煜是名特厉害的侦探，才知道段煜是做什么工作的。
　　“叔叔，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警局吗？我保证不捣乱，每次也会提前回家做饭、打扫家务。”这是俞华第一次向他提出请求。
　　“好啊。”他一直让这孩子叫他叔叔。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况且让这孩子去见识见识也不错。到底还是孩子，撒起娇来自己真拿他没办法。
　　段煜把俞华的情况和警长说了后，警长那是一百个愿意啊，还说要是能给他再培育个名侦探更好。俞华最开始只是蹲在角落看那些警察怎么办事，搞得段煜以为这孩子就是有这个怪癖呢，喜欢蹲角落。熟悉之后，俞华渐渐地敢去看一些案件了，有时候甚至会自己拿回家琢磨。
　　那次贩毒案，是俞华第一次侦破的案子。俞华靠着蛛丝马迹，确定了犯罪团伙的交易地在小镇的Mint酒馆，段煜立刻带着人去酒馆截了胡。时间，地点，与俞华的分析一丝不差，他终于对这个孩子另眼相看。那次大家都很开心，在酒馆里开了聚会，黄昏时刻，酒馆老板也就是伯特，那个挺着啤酒肚的老头，还有和段煜比较熟的酒保大壮，拉着他们去看日落。还有专人给他们拍了照片，伯特呵大壮搂在一起，而他和俞华站在一起。
　　回家后，这小子老抱着照片不撒手，抱着偷偷地笑……于是，段煜给他买了台照相机。看着俞华收到礼物欣喜若狂的模样，段煜内心也说不出的开心。后来俞华就天天抱着照相机到处跑，还在偷偷在相机上刻字。
　　可能一起共事的时间长了，他愈发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俞华这三年像打了激素一样，刚捡回来那会儿还比他矮一个头，现在都超过他了！虽说他从来没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毕竟自己三十好几了，连恋爱都没谈过。
　　可当有一天，那孩子向他告白了，在那个下午，毫无征兆的向他告白了。他很错愕，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三十三的老男人，会被十七岁的孩子喜欢上。他只当那是青春期的冲动，闹着玩罢了。在生命中最美好的黄金岁月，俞华应该找个漂亮女孩子，轰轰烈烈地谈场恋爱，而不是幻想着不现实的泡泡。
　　段煜想着这孩子是不是接触的女人太少了，天天泡在警局里和一群大老爷们在一起，产生错误观念也是有可能的。于是段煜开始相亲，他甚至挑了一个比较顺眼的刻意请她到家里做客，俞华的冷淡和疏离直接写在了脸上。也是在那天，在他将那个女人送回家后，俞华吻了他。这孩子，出乎意料的固执啊。只是段煜没想到，那么一片刻也被记者抓拍到了。
　　第二天，同事们都用很怪异的眼神看他，甚至有好几个欲言又止。他一开始莫名其妙，直到看见了板报上照片。
　　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的不是，但段煜清楚他们会私底下嚼舌根子，无所谓，他早就知道人心。他也猜测，俞华该放弃了，毕竟世俗的舆论是可怕的。果不其然，俞华开始避着他了。生活又回到从前了，有点烦躁啊，那种距离感，他很不喜欢。
　　一次偶然，他在俞华的房间里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一叠照片，全部都是他的照片。所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日久生情吗
　　秋末，俞华出事了。伤的很严重，病危通知单都下了几次，最后还是堪堪保住性命。但双腿废了，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段煜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俞华擅自行动，完全没有和队友打招呼，虽然最后成功了，代价却是一双腿。也是这一次，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没有俞华。
　　当段煜见到俞华的时候，那孩子呆呆的坐在白色病床上，如同行尸走肉，只留一副躯壳。段煜第一次红了眼眶，看着俞华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其实，他不反感俞华的感情，只是觉得荒廖，且不说性别，就是年龄也差太多了。
　　“医生说我的腿废了。我以后做不了家务了，你要抛弃我了吗？”很平淡的语气。
　　“不会的，俞华。”段煜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他知道说什么会让俞华开心，他知道的……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在商人眼里是，在街坊邻居眼里是，在你眼里，我也是吧？”俞华看着段煜，眼底充满不干和绝望。
　　“不是的，我……”终究是说不出口。
　　俞华没有再看他，盯着窗外，平静地说：“我不想活了。”
　　“不可以!我……我也喜欢你的！”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那孩子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自己的肩头沾了一大把鼻涕和泪。他并不在意，因为是他一直在退缩，才让俞华受了那么多委屈。
　　之后的时间，俞华天天和他腻歪在一起，外界的舆论也算是坐实了。他能感觉到那孩子的不安和患得患失，所以，段煜每天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他，还有就是因为他时日不多了。
　　特殊能力者生来便是异类，上帝也许是公平的，他为混血儿们开了一扇窗，却也关上了一扇门。段煜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减弱，身体机能也在下降。看来，是时候离开了啊。
　　平凡的下午，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猫趴在窗台睡觉，伶俐的狐狸跳过懒惰的狗。俞华坐在轮椅上看书睡着了。段煜轻轻地为他盖上毛皮毯子，轻轻地在额头上留下一个吻，轻轻地，消失在俞华的记忆里。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