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异闻录》月白星君

14、14 解脱 俞华最喜欢

　　“我缺失了一段记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死了多久，我甚至连自己的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大概是镇上的人埋了吧。我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个房子，便蹲在角落，看着镇里的人进进出出，搬走我的东西，但是他们要动我的照片，我第一次产生出杀人的欲望。那些照片对我很重要，它们就像是我曾经的记忆，我想总有一天我能靠着这些照片想起来什么。特别是这一张！”俞华将那张自己在日落时刻的照片展示给沈温言他们，“我能感觉到，我曾经有个挚爱的人。这张照片就是证据，我了解自己，照片中的我绝对是在看着他！”
　　“可你身旁什么都没有。”林宸忍不住出声。
　　“我知道。”俞华宝贵地将照片重新挂回墙上最中心的位置，只有他看着照片的时候，眼里才会有光。“我并不会无聊到去拍风景。但我又清楚地知道，这些就是我拍的。所以这些照片就是线索，它们就是我能够想起记忆的线索。”
　　“我这儿还有一张照片。”沈温言拿出他之前在43号找到的照片，递给俞华。
　　俞华看着照片愣了一下，他抢过照片，出了神。过了一会，他开始笑，笑的花枝颤乱，指着照片呢喃：“我就知道，我的感觉没错……”这张照片中，他的身旁，也应该站着一个人。
　　“你真的想找回记忆吗？”这个时候，R说话了。
　　沈温言望着R，他一直搞不明白这个人的用意，在赌场的时候也是，都像是刻意帮着他们。为什么会想帮J，是因为J的死他也有责任所以愧疚吗？
　　“想。”俞华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真的太想了。自己为什么会忘记最重要的人，那个人的模样，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温柔，可脑子里永远只有那个一闪即逝的身影。
　　“很好。”R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造型独特的手枪。林宸的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这把枪上有着魔法气息，也就是说，这把枪可以杀死身为鬼魂的俞华。
　　“等等！”沈温言来不及阻止，R对着俞华的心脏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嘭——
　　人死的时候，听说会有回马灯。有时候脑子记不住的东西，灵魂会帮你深记。
　　俞华的身体在渐渐消失，他开始听不见外界的争吵了，生前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终于看清那人的脸了，那个曾经将自己从黑暗中拉出，赋予自己新生活的人，就连名字都是他起的。他的爱人，他的段煜。
　　在俞华有记忆的时候，平穷的父母将自己卖给了一个年老的商人。商人不坏，至少不会让他饿肚子。俞华每天都要干很重的活，这样才能温饱，店里的伙计都叫他豆芽菜，因为他是最矮的。下班后的每天晚上，他都会跑去老商人的货物架那儿找几本书看，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样平静的日子终究不会长远，老商人病死了，亲戚平分了老商人的遗产，店由商人的大儿子继承。新老板嫌俞华干不了多少活，不肯供着他一口饭，将他丢给了人贩子。可是这一次，俞华逃走了。他已经十四岁了，有自己想法，他渴望自由。
　　自由的代价是残酷的，他饥肠辘辘，沦落到与狗抢食物，街上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充满嫌恶。
　　最讨厌下雨天了，他没有避雨的地方，全身都湿透了，如果生病了会很麻烦。他蜷缩在深巷子的一个角落，在心中祈祷着能够撑过今天。往巷口看去，街上全是匆忙的行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俞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世界有他没他都一样，活着的时候遭人嫌弃，说不定自己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了，尸体的臭味弥漫时，还会引来街坊邻居的咒骂。
　　有个撑伞的男人停在了巷口。是可怜他的吧，俞华并不抱有这男人能帮助自己的幻想，他将头埋进臂弯，默默接受雨的洗礼。
　　“愿意跟我回家吗？”
　　突兀的声音吓了俞华一跳，他慌乱地抬起头，撞入视线的是一双带笑的眼眸。是刚才在巷口撑伞的男人。巷子太窄了，伞撑不进来，男人索性收起了伞，淋着雨进来寻他。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浸透，特意理的发型也散乱了下来，男人俊朗的脸上挂着雨痕，这些俞华都看在眼里。
　　“我叫段煜，你愿意跟我回去吗？”男人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再次询问。
　　俞华愣愣的望着段煜，直到段煜准备第三次询问时，他慌地拉住段煜的手，“我愿意。”
　　我愿意，愿意跟你回家，愿意为你学做饭，愿意帮你做家务，愿意给你挡子弹，愿意为你奉献生命。
　　俞华最喜欢下雨天了，因为他遇见了段煜。
　　段煜是因为工作才到这条街来的，他将俞华带回了日落小镇，住在一起。当知道捡来的孩子没有名字的时候，他去翻了翻字典，挑了两个顺眼的字，也就是俞华。
　　最开始，俞华和段煜也就只有三餐的时候能说上话，还有就是早晚安。不记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俞华和段煜一起办案了。没错，段煜是镇里警察署的警察。俞华很有能力，在警署里呆了半年后，第一次便侦破了一起大案，段煜终于对他另眼相看。就这样，他们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俞华却发现自己对段煜有了奇怪的念想，直到他第一次梦遗。
　　俞华向段煜表白了，因为书里说过，爱一个人就要大胆去追！他平静地看着段煜的表情从呆愣变得不知所措，再到羞愤。从那时起，段煜就开始躲着他了。原来自己的感情对他来说是负担。
　　最终他不顾反对吻了段煜，而这一幕被报社的记者拍下。
　　警局里的气氛变了，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将照片公开在板报上。俞华并不在意，他只是担心段煜会受不了舆论，不过显然，段煜也不当回事儿。又回到了陌生的距离，就连早晚安都没了。
　　一次事故，他堪堪保住性命，却失去了双腿。他平静地接受了事实，躺坐在白色病床上，望着窗外，他在等一个人。
　　他等的人来了。段煜冲进病房，第一次在他面前落了泪。
　　“我也喜欢你。”这句话段煜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俞华知道，他赢了。他捧起那张哭的稀里哗啦的脸，深情亲吻他。
　　他怎么能忘了呢？全世界最好的段煜，那样哭着说喜欢他。他怎么就忘了呢？他和最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