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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病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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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病危为什么找我?他有什么指示吗?”高榕坐在化妆镜前,另一只手拿着粉扑,认真地补妆。
赵导还在看回放,按照他的性格,说不定还要补拍一些镜头。当然,爆破的镜头就算了。
张衡被她噎了一下。
他也想知道,老板为什么会让他给高榕打电话。
“老板现在在104医院vip病房,这会人多,你晚一点再来。”张衡耐心地给她解释。老板“病危”前是这么安排的,他就得认真执行。
“那我拍完戏过去。”
高榕挂完电话,心里已经着急了。
“小童,赵导那边怎么说?”
“赵导说,补拍几个特写。”小童拿剧本划出了需要补拍的段落。高榕一看色块,就知道是那几幕。
“我在集装箱后面的脸部特写为什么需要补拍,我的状态和镜头位置都没问题。为什么?”但她的心,已经飞到路上。
“三号位的光让你的脸部阴影不对,赵导觉得可以再调整。”小童知道高榕对戏很认真,她早就做好了功课。
“赶紧拍吧。”高榕酝酿好情绪,起身往外走。
“喂,伞?”于博赶紧喊住她。
“放在桌子上就好了。”高榕几乎忘了这里还有个大活人。
“好吧。”于博垂头丧气。高榕刚才演戏的时候,他已经路转粉了。可她本人对这个小粉丝却一点都不上心。
于博放下伞,不甘心,他特意来一趟,总不能一句话都说不上就走了。他决定就在边上,直勾勾地盯着高榕,如果她是有基本理性的人,肯定能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问题。
高榕挺直上半身,单腿跪在地上,侧身四十五度贴在集装箱,她屏气凝神听周围的脚步声、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和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
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角落,打在她脸上,于博看见她手托着新式九毫米警用转轮手枪,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眼睛紧盯瞄准镜,灯光的侧影,让她仿佛一只蛰伏的猛虎,随时准备攻击。
身处和平年代,又是在江汉这样的中部城市,枪战基本已经成为历史。于博毕业这么多年,只用过两次枪。
高榕周身的氛围,把他带入到过去的回忆中。
“喂!走不走?”高榕拍拍他。
于博恍然,他竟然在摄影棚里走神了这么久,高榕都补拍完所有的镜头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高榕被他如梦初醒的表情逗乐了。她还是第一次,在于博脸上看到类似于给自己鼓劲的表情,平常,他已经足够坚定了。
“没什么。”高榕饶有兴致的眼神,让他仿佛被看穿:“好吧,想起我第一次办案的事情了。你用过枪?”
高榕晃了晃手里的道具:“我只用过这个。但,在电视剧里,这就是真实的充满破坏力的,绝对力量。”
“怎么说?”
“就好像一种摄魂术,你懂吗?就像伏地魔对上麻瓜。不过,它同样容易误伤,所以,我开枪都很谨慎。”其实编剧的剧本已经很完整,但根据高榕自己构建的人物,她应该是丰富立体的,对于毒枭,她毫不留情坚决打击,对于那些孩子们和普通人,她的枪应该起到保护的作用。
“我第一次办案子的时候,误伤了一个围观的群众。”于博突然敞开心扉。队里没有处分他,但他一直存在心里,渐渐地也不大愿意碰枪。那种不受控制的力量,让他对自己充满怀疑。
“所以呢?”高榕已经回到休息室,化妆师给她拆了帽子、假发,她自己摸了一脸卸妆油,揉开的时候青一块紫一块,像颜料盘。
但她的声音那么温柔,神情那么宁静,于博情不自禁拉了根凳子坐过去,把那段过去和心里的困惑都告诉高榕。
“……我一拿起枪,就想起那个住院的大姐。”
“现在还在医院呢?”高榕问,那可是重伤。
“没,早好了,当时打中胳膊了,也休养了好一段时间。大姐人特别好,给我出谅解,让单位别处理我,好了之后,还给我们送过好几回吃的。”
于博想到胡大姐,就想起她拿手的红烧平鱼,香酥软嫩,口感细腻醇厚,让人恨不得把鱼骨头都拌在饭里一起吃了。
“为什么?”
“什么?”
“那大姐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按说你俩非亲非故,你还给她带来一段横祸。”高榕揉巴半天,拿起小喷壶往脸上呲水,这油特别容易乳化,她拿起纸巾擦一遍,脸蛋就干净了,没有一点油光。
按柜姐说的,这是卸妆洗面一体的,还带养肤功能。她没什么研究,但效率顶呱呱。
“因为那个恶势力团伙,在那条街收保护费,街坊邻居没少受他们欺压。我们打了那个团伙,街坊邻居的日子就好过了,胡大姐跟我说,自那以后,她们不仅少了一大笔支出,因为治安好了,那片的生意也带火了,现在就是有名的批发市场。”
于博想到后来去那条街的场景,统一规划的街面干净整洁,门店热热闹闹,买的卖的都不嫌声音大,吆喝得一个比一个调高。
“那不就得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不是你们说的紧急避险吗?你出去吧,我换衣服。”
于博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出门去。
紧急避险?算不上。
“确实是我的失误。第一次动手太紧张,我好几枪都失了准头。”高榕一开门,他就冲进去说道。
“好吧,那你现在认识到错误了吧?你们毕业的标准有点低。”高榕换了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现在去医院,说不定正好和媒体面对面。刚才她抽空刷了会儿微博,张总已经上热搜了。
天海集团的复杂局面,他这一出事,高榕只怕得老实一段时间了。幸好高榕这个剧是普法教育剧,公司也插不了手。她决定先安心拍戏,不行就换呗。大不了赔钱。她不差钱。
“是我太差,和学校没关系。你这是要上哪儿?鬼鬼祟祟的。你要去看你老板?”于博满腔心事要跟高榕诉说,可高榕却只分了两三分心神给他。
“嗯。你走吗?”高榕带上墨镜,扣上鸭舌帽。
“走呗,我送你们过去。”于博郁结于心,郁郁寡欢。
高榕坐在副驾驶,看他脸色不好,迟钝地反思,可能是因为她。
“每个人都需要成长。比如我饰演的江珊,虽然她和简怀坚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但在这次行动中,她依旧在自我提升和人格塑造。”
“她和简怀坚一毕业就在一起,她那样传统的女孩子,自然在心里认定,两个人是一体的。她依赖简怀坚,也习惯性地为他考虑和退让。但其实不是的,她后来发现,简怀坚有简怀坚的使命,江珊也有江珊的人生,她必须独立地面对伪装工作中的困难,独立地去完成行动任务,最后独立地接受,简怀坚已经属于别人的事实。”
“你觉得江珊可怜吗?”高榕问他。
“为什么可怜?”于博反问。
高榕笑了:“我也这么觉得。那你还有什么可琢磨的,赶紧开车。”
免费的司机,使唤起来特别顺手。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医院,却被堵得水泄不通。
天海集团的副总裁、实际的执行人病危,这可是石破天惊的大消息。媒体已经围了一圈,要不是保安拦着,他们能立马冲进去。
能进去的自然是天海的高层。高榕和于博站在防火通道里十分钟,已经看到了江润的老总、科技公司的CEO、商业的大佬刘。
“来太早了。”高榕仪态端正地靠窗站着,窗外车来车往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好几辆属于集团的车——天海的公车都是连号。
“那怎么办?”于博坐在台阶上,大长腿伸直,有一种率性的味道。
“要不,斗会儿地主?”
“你不着急了?”于博笑话她。
“来吧来吧,我着急有什么用。”高榕其实没有说得那么坦然,但是,形势比人强,她也进不去。况且,去了又能怎样。
“你不是去找过他吗?他那会儿怎么样?”高榕一遍出牌,一边问。
于博想了想:“挺正常的呀,他有什么旧疾沉疴吗?”
高榕没说话,她似乎听说,张平先天不良,小时候没少灾祸,后来出国留学,注意运动,才慢慢调养回来。
“他是张家的私生子吧。”于博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