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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卷 采兮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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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牢中啊,有着这样的一个人。
他静静地躺在天牢中,衣衫破烂看不出身份尊卑,身旁是望不过来的尸骨,双眼微睁长长的枷锁禁锢住他的行动让他站起来后不能走出天牢。他是个人,却没有像宫廷中别的人一样身着锦衣,衣物暗灰无色,面貌看起来极其憔悴,让人看上一眼就不禁生起一种怜悯之心。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块破碎的玉,只见到上面模模糊糊的有着两个字“晏昌”,手上被玉裂开的锋利口子给划破了,血早已经干涸,显然是过了多时了却没有人来为他包扎伤处。他好像并没有感到伤口有一点点的疼痛,玉被他紧紧握在拳中,一双眸子浑浊的看着它,喉结滚动两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痛吗?当然痛。但是没有权利说出来。
他是这个国真正的太子殿下,但是他心中清楚的知道,现在自己没有任何的理由对他人指手画脚或提出抗议声,就因为当年做错了事情。
“戚晏昌,你倒是醒醒啊,整日里在这儿无所事事的和死人有什么区别?”有一个声音在他上方响起,“你难道就真的不想出去为自己辩解么?抢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她的声音极其低沉。
戚晏昌闭了眼不愿意回应她。她明显变得不耐烦了许多开了笼子走到他的面前才看到戚晏昌缓缓开口:“我本应唤你一身弟妹,现如今我不是这太子你却也不是太子妃了,我们在这天牢中身份无区别,皆是罪人。尹氏你难不成还想盼着出去能有个好去处?”
“我并不盼着能够出去,可是你还有希望,你是太子殿下的亲哥哥,你虽然被打进了这天牢但只要你沉下这个面子去诚心诚意的为天下人道个歉......恐怕就不会再有人不臣服于你了。”
“我很累,你走吧。”戚晏昌对她的提议很不满意,尹氏一只手紧紧抓住戚晏昌的衣服后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用力一提,将他从地上拖了上来。
“......你要做甚!”戚晏昌被她的动作激怒了,尹氏扯着他的那根长长的锁链道:“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个太子殿下下位,至于你......自便吧。”
无非就是想让他替她报这个仇,但是他又何尝不想离开这鬼地方?他也想再一次重见天日,再感受一次万人之上的感觉,他也想再看看现在父亲如何弟弟如何了,可是他有这个权吗?
他没有。
尹氏对他也还是一片忠心,只要他可以出了天牢哪怕无人问津,逃到一个无人知晓、杳无人烟的地方,就可以有再次进宫,再次登上皇位的方法,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戚晏昌不想看到兄弟自相残杀,戚晏顺亦不想。戚晏顺并不知道当年发了什么大事,只知道从那之后他的兄长就再也没有来宫里见过他,没有和他再次嬉戏打闹,而到了后来,是他亲自把自己的这个兄长打进了天牢。他问过许多人,但他发现他问过的那些人要么说不知要么就像嘴被封住了一样不说话,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他猜测戚晏昌一定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他至今都不知道那个曾经和他关系好到像一个人的兄长此刻正躺着暗无天日的天牢中默默想着如何对自己狠下毒手,那个温柔体贴的兄长在他的心中只留下一块绿豆糕和一顿罚的记忆了。
他坐在庭前,回想着那是什么时候。
好像......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吧。
戚晏昌比戚晏顺大两岁,两人一起听教书先生讲课,先生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严肃的让人不敢动,每当戚晏顺看到他时眼神总是露着些胆怯,只敢低下头一声不吭的看着手上的竹简,末了抬头回答先生问题时也是支支吾吾的不敢大声把想法说出来,戚晏昌可就不一样了,整段时间里好好听讲的没有几次,手上盘弄着长长的袖子,皇后在一旁看了干咳两声,瞪着眼睛示意他好好听,他却不以为然的一笑而过,拍拍桌案道:“先生在说什么?学生听不清。”
皇后知道他是装的,眼睛瞪的像两个铜铃一般大小嘴里小声说着话却被他一下子忽略,教书的老先生只当他是真的听不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
戚晏昌撇撇嘴,把手伸到桌下掏出一个小袋子,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向下撇着,打开小袋子,只看见里面躺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绿豆糕看着就馋人。他抬起头看着老先生并没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皇后一心一意的看着别处只有他的那个弟弟还专心致志的听着讲,便用手指轻轻在桌上叩了一下让戚晏顺把目光投向这里。
戚晏顺也理所应当的向这儿看过来了,戚晏昌掰下一小块慢慢伸出手递给他,他接过后把糕含在嘴中,本以为成功的逃过了一劫,却没成想皇后正站在他俩身后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你们以为我瞎了么?”她冷冷开口,戚晏顺口中的绿豆糕还未来得及咽下去差点被呛着,只听到兄长支支吾吾的道:“是我......是我把绿豆糕给他的......”
“站起来!”她掏出一把戒尺在桌上猛地一敲,把兄弟两人吓得一愣。两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戚晏顺依然低头不语,“长能耐了啊,不好好听讲整日里想着什么?手伸出来!”她可怕的像一只狮子。
戚晏昌却没有动作,看着弟弟不吱声将手伸了出来,一旁的老先生不说话看着皇后教训两人。
“你就不能学学你弟弟!”皇后看着死倔的戚晏昌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戚晏顺担忧的看着他,戚晏昌笑道:“我为何要学他人?做好我自己就够了。”
做好你自己就够了,戚晏顺记得这句话。
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不用担心旁人,这是真正的兄长。
他笑了,庭前花落纷飞,落在地上好一番美丽景象。
“大哥!大哥你好厉害!”他看着戚晏昌一只手拿剑砍下树上的花。
现在花自己落下来了,这天下我帮着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