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光》长生不老汪

61、选谁

　　正在跑步的周玉邈停下来，看着郑与诚从车上把陈青雨扶下来，看着陈青雨没有骨头一样靠在郑与诚身上，看着他们向自己走来，郑与诚会时不时不向一边歪倒的陈青雨扶回到他身上。

　　“在跑步啊。”郑与诚喘着气跟周玉邈打招呼。

　　“嗯。”周玉邈说。

　　“你现在还不跟他说话吗？”郑与诚说，“你家的事也还不打算和他说吗？”

　　“嗯。”周玉邈说，“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免得他误会。”

　　“你们……”郑与诚说。

　　“我们什么也没有，当时喝多了。”周玉邈不等郑与诚说完就说。

　　“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吧？”郑与诚再次询问确认。

　　“是的，什么也没有。”周玉邈坚决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郑与诚松了一口气。

　　周玉邈微带疑惑地看着郑与诚。

　　郑与诚回应周玉邈的疑惑：“我喜欢陈青雨，想追他，本来还担心你也喜欢陈青雨，我不想抢朋友喜欢的人，现在知道你们没什么我就放心了。”

　　周玉邈怔怔地看着郑与诚，有那么几十秒没说出话来，再张口说出的话也不成句子：“嗯……哦……你……”

　　陈青雨睁开眼睛，眼神混沌迷离：“这是哪儿啊……”

　　“这是你家楼下，”郑与诚说，“我可是费了挺大力气把你拖回来的，你可记得请我吃饭。”

　　“哦我家……”陈青雨看到了周玉邈，“周玉邈？你也在啊？好多个你啊……”

　　“你清醒点。”郑与诚说，“赶紧回家。”

　　“你愿意跟我和好了吗？”陈青雨问。

　　“我没和你吵架，谈不上和好，”周玉邈说，“只是认为以后应当保持距离。”

　　“不保持距离不行吗？”陈青雨说。

　　“不行。”周玉邈说。

　　“你行了啊。”郑与诚拖着陈青雨上楼，“真是丢人，赶紧回去休息吧。”

　　陈青雨垂着头：“要不你还是别送我上楼了，直接把我扔人民公园的湖里吧，我以后喝不到周玉邈家的牛奶燕麦粥了……”

　　“你就这点追求啊，不就是牛奶燕麦粥吗？明儿你酒醒我带你喝个够。”

　　“可是……”陈青雨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郑与诚敲门。

　　顾秀梅和陈一打开门，被酒气熏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心情不好，喝多了。”郑与诚说。

　　“哦，”顾秀梅挥了挥手说，“你就把他扔门口就行。”

　　“你们不扶他进去吗？”郑与诚没见过这样的，“你们要是弄不动他我把他扶进去也行。”

　　“别让他进来，难闻死了，就把他扔门边，让他散散味儿，明天他醒了自己能进来，现在天热也冻不死他。”顾秀梅说。

　　郑与诚惊呆了，他眼看着陈青雨家的门在他面前关上。

　　“真没见过这样的。你后妈一直都这么对你吗？”郑与诚背着陈青雨下楼，早知道他就不费劲巴拉地把陈青雨弄上来了。

　　“是啊，”陈青雨说，“周玉邈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还以为那代表着什么……”

　　“不代表什么就不代表什么呗，”郑与诚说，“天下又不是只有周玉邈一个人，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要遇见的人还多着呢……你到了我家可别三句不离周玉邈够我烦的。”

　　“要去你家吗？”陈青雨歪头看着郑与诚的侧脸。

　　“不带你去我家带你去哪儿？难道真把你扔大马路上吗？”郑与诚说。

　　“哦。”陈青雨脑袋搁在郑与诚肩膀上，闭上眼睛，“我好困，先睡会儿，到了你叫我啊。”

　　“喂你不准睡！”郑与诚不满地喊，“你个没良心的跟我聊聊天啊，我在这里累死累活背你，你可倒好，自己睡去了。”

　　陈青雨闭着眼睛：“要聊什么啊，没什么可聊的吧？我还是睡了，待会儿我说梦话的时候你可以接几句。”

　　“不准睡。”郑与诚已经来到了楼下，背着陈青雨一会儿往左晃一会儿往右晃，把他颠得东倒西歪。

　　“你这么晃我要吐了，待会儿吐你身上。”陈青雨张了张嘴，作出要吐的样子。

　　“你敢！我这衣服很贵的，你吐上面你就再给我买一件。”郑与诚说。

　　“好吧。那不吐了。”陈青雨人穷志短地说。

　　“与诚。”郑与诚上车之前周玉邈叫他。

　　郑与诚已经把陈青雨塞进车里了，他自己半个身体也进去了，听见周玉邈叫他，又直起身来，关上车门，又对司机师傅说让他先等等。

　　陈青雨听见了周玉邈的声音，心情很复杂，他希望周玉邈拦住郑与诚，不让郑与诚带他走。

　　“怎么了？”郑与诚说。

　　“我的化学练习册是不是在你那儿？”周玉邈问。

　　陈青雨透过车窗看着周玉邈，这样的玻璃可以从里面看见外面，却不能从外面看见里面。

　　他听见周玉邈是问化学练习册的事，很失望。

　　“我还没抄完，我记得之前咱们说的是明天给你啊，放心吧，我明天早上一定抄完了。”郑与诚说。

　　“嗯……”周玉邈往车窗处瞟了一眼。

　　陈青雨明知道周玉邈看不见他，还是心虚地挪动位置往后缩了一大截。

　　他想和周玉邈待在一起却又畏惧他。

　　“你要带陈青雨去哪儿？”周玉邈问。

　　“去我家。”郑与诚也看了车窗一眼。

　　“他家里人会担心，还是把他送回家的好。”周玉邈说。

　　“他们才不担心，把他放家我才是要担心。”郑与诚说起来比陈青雨还生气，“陈青雨能长这么大我都觉得是他生命力顽强。”

　　“可……”周玉邈好像不想让郑与诚带走陈青雨一样。

　　“你不是要远离他吗？那就别管那么多了吧。”郑与诚说，“还是你后悔了？”

　　“不，没有。”周玉邈坚定地说，“再见。”

　　“好。”郑与诚对周玉邈挥了挥手。

　　陈青雨彻底失望了。

　　他还以为周玉邈是特意追过来找他的，想着周玉邈说不定会一心软就收留他回家。

　　出租车开进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高档的小区，在一座别墅前面停下。

　　郑与诚把陈青雨扶下车，背着他进门。

　　“你家真漂亮。”陈青雨说。

　　“还行吧。”郑与诚说。

　　他们一进门就有一只白色的大白狗扑过来迎接他们。

　　“傻狗别扑我，没看见我还背着一个人吗？”郑与诚用脚推开大白狗。

　　一个白而瘦的女人一面在围裙上擦手一面走了出来：“小诚你回来了，背着的这是谁啊？”

　　“这是我同学，陈青雨。”郑与诚说，“这是白姨。”

　　陈青雨眼前都是重影，看不清女人的长相，他迷迷糊糊地说：“白姨好。”

　　白姨帮忙扶着陈青雨进屋，沏了蜂蜜水来给陈青雨醒酒。

　　陈青雨左右上下看了一圈，说：“你家真大，真敝亮。”

　　“还行吧。”郑与诚帮陈青雨把鞋脱了，又把他已经不怎么听使唤的腿安放到床上。

　　“你爸你妈呢？我用不用打招呼？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陈青雨闭着眼睛说。

　　他到哪里都在担心别人不喜欢他。

　　“我爸妈做生意全年全国各地奔走，我爱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所以你只要讨我喜欢就行了。”郑与诚趴在床边捏了捏陈青雨的鼻子。

　　“哦，好。”陈青雨说。

　　郑与诚找了一套睡衣放到床边上，而后把手伸向陈青雨的拉链。

　　“你干什么？”陈青雨警觉地握住郑与诚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给你换睡衣啊，你穿着外面的衣服睡不难受吗？”郑与诚一脸坦荡荡。

　　“啊，不用了……我自己来吧。”陈青雨扶着床坐了起来。

　　郑与诚收回手：“行吧。”

　　陈青雨要拉拉链，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头，看着郑与诚：“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有必要吗？”郑与诚还是一脸坦荡荡，“咱俩都是男生有什么可回避的。”

　　“就因为都是男生才要回避，那个视频你看过吧，你应该知道我喜欢男的，我怕你名节不保。”陈青雨说。

　　郑与诚大方地一挥手：“没事，我不怕，成大事都不拘小节。”

　　“那我怕我名节不保。”陈青雨说。

　　“哦！”郑与诚不满地撇撇嘴，站起来出去了。

　　陈青雨换上睡衣，躺回被窝里。

　　屋里开着空调，很凉，被窝里又很暖很软很舒服，和周玉邈家的不一样，周玉邈家的床是硬的，他说是因为睡软床对腰不好。

　　“换好了没有啊？”郑与诚敲门。

　　“好了。”陈青雨缩在被子里，只露个脑袋出来。

　　郑与诚推门进来，身上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个果盘：“白姨让我拿给你吃的，说你吃点儿清凉的能感觉舒服点儿。”

　　陈青雨又从被窝里坐起来。

　　“心情好点没有？”说是拿给陈青雨的果盘，郑与诚先吃了一大块西瓜。

　　“就那样吧。”陈青雨说。

　　其实他还是很难受，但是不想说什么难受的话了，他不想把郑与诚也影响得开始郁闷。

　　“你上次考了第八名，可以选同桌，”郑与诚吃了一块苹果，“这次你选谁？”

　　之前陈青雨根本不用选，就等着周玉邈选他就行了，他和周玉邈做了将近两年的同桌。

　　现在周玉邈是肯定不会选他了，那他又该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