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宰割 ...
-
“你姥姥?是顾秀梅的妈吗?”周玉邈问。
“嗯,他们让我叫她姥姥,可我不觉得她把我当成她的外孙。”陈青雨说,“她让我觉得我存在这个世界上就让她非常不愉快。”
“没事,你可以这样想,你至少要活到八十岁,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六十三年,你能让她每天都不愉快,假如她能活那么久的话。”周玉邈说,“假如她活不了那么久,那就更不用在意了,她都死了,你还用管她愉不愉快吗?”
陈青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说得有道理。”
开始的时候陈青雨好奇地看窗外的景色,看乡村的荒凉与静谧,看被烈日把皮肤晒成巧克力色的农夫骑着摩托车呼啸而去。
后来陈青雨渐渐困顿起来,歪头顶着车窗睡着了。
“各位乘客,列车的终点站兴阜市汽车站到了,请全体乘客下车……”
陈青雨迷迷糊糊中听见经电子仪器的声音在他耳边播报。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旁边,他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周玉邈不见了踪影。
这辆车应该是先到吾同县,再到兴阜市的,陈青雨在吾同县就该下车。
可他睡过去了。
但周玉邈呢?他没叫陈青雨一起下车吗?他把陈青雨一个人扔在车上任由他被客车带到兴阜市汽车站自生自灭吗?
也怪他自己,他太依赖周玉邈了,出门什么都是周玉邈安排,他从来不怎么帮忙,现在这次够陈青雨学到教训了。
陈青雨拄着拐杖站起来,思考自己怎么才能活着回到吾同县。
他可以找个地方给顾秀梅打电话,让她来接一下陈青雨,也可以坐在桥上乞讨,讨够车费就赶紧回家。
他个人觉得乞讨这条路比较可行。
就在陈青雨垂头丧气心事重重的时候,他一扭脸看见周玉邈就在他后一排的位置坐着笑看着陈青雨。
“你在这儿!”陈青雨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周玉邈站起来:“奶奶说得对,逗你真的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好吧……”陈青雨有点无精打采,“我们怎么回吾同县去?”
“我们不用回去。”周玉邈说,“我们就在吾同县。”
“可是我听到……”陈青雨迷惑地抓了抓脑袋。
“那是我从手机里下载的声音,这辆车不报站。”周玉邈说。
陈青雨怔怔地看着周玉邈,好一会儿,他说,“你和奶奶待一起太久了。”
周玉邈:“……”
陈青雨回到家的时候陈一正在沙发上躺着睡觉,四仰八叉大张着嘴,可疑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染湿了沙发扶手。
他没忍住拿了一根笔插在陈一大张着的嘴巴里。
陈一睡得很沉,没醒过来,嘴巴里的笔直直地竖着。
陈青雨进屋里去写作业,写了一科后出来,陈一的嘴里还稳稳地“栽”着那根笔。
犹豫了一下,陈青雨还是把那根笔拿出来了,放回到茶几下面。
这时陈一醒了,他看见陈青雨,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没多久。”陈青雨说。
这时陈一皱起了眉头:“我嘴里这是什么味儿啊?”
陈青雨一脸坦荡荡:“你早上吃的什么,到现在还有味儿。”
“早上没吃啥啊,我都没吃早饭。”陈一的脸皱成一团,越咂嗼脸皱得越紧。
“那就是牙膏的味儿,你换牙膏了吗?”陈青雨随口应和。
“没有我,我今天早上不刷牙,我周末从来不刷牙。”
“那就是昨天晚上吃的饭不对。”陈青雨逃回了杂物间,免得陈一发现茶儿下面有一只濡湿的笔,进而产生不好的联想向陈青雨发难。
大约两分钟后,陈一追到了杂物间门口:“这两晚上你和周玉邈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陈青雨看着他的语文练习册,头也没抬很敷洐地说。
“没去哪儿是哪儿?”陈一在陈青雨对面的杂物箱上坐下。
“没去哪儿就是没去哪儿。”陈青雨的笔端在练习册上刷刷刷地移动,现在他写的字在逐渐向工整的方向靠拢。
“到底去哪儿了!”陈一有些生气地说。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陈青雨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陈一,“以前我一个人周末也总出去乱晃,常常找不到人,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刨根问底过,现在怎么牵扯到周玉邈了,你就这么关心这么激动。”
陈一心虚地收回目光:“我先问你,你先回答,别反问我。”
“你不说我也不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青雨继续填练习册。
陈一安静了一会儿,说:“你告诉我,这个月我负责做饭。”
陈青雨停笔。
这是他没想到的,这似乎你个还不错的交易,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这样交换还能帮陈青雨获得好处。
“只要我告诉你,你接下来一个月每天都会早起做早饭吗?”陈青雨再次确认。
“嗯,对。”陈一不情愿又无奈地说。
“如果你做不到怎么办?”陈青雨抱起胳膊,警惕地审视着陈一。
“如果我做不到……你下次就别告诉我了。”陈一说。
“不,这样太没威摄力了。”陈青雨不满地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陈一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把你新出的漫画书套装押在我这里,你如果能做到一个月之后我还你。”陈青雨终于还是对着陈一的漫画书下手了。
“好。”
“你先把漫画书给我。”陈青雨对陈一伸手。
陈一把他的漫画书拿来交给陈青雨,陈青雨又把陈一的漫画书放周玉邈那里寄存,免得陈一后悔天杂物间把漫画书,杂物间不是陈青雨的地盘,家里没有直正意义上属于陈青雨的地盘。
一切准备完毕,陈青雨对陈一说:“我们去周家庄了。”
“什么?”陈一满脸问号,“周家庄是哪儿?”
“周家庄就是周家庄。”陈青雨面无表情,但他心里乐坏了。
“那是哪儿?”陈一气坏了,“我做一个月早饭你就告诉我三个字?你这三个字有那么值钱吗?”
“我还做了好些年的早饭呢,你给过我什么吗?告诉你三个字就不错了,反正我们去的周家庄,我也实话告诉你了。”陈青雨对陈一摆了摆手,“拜拜了您内~~~”
陈一瞪着陈青雨,脸胀得通红,下颌颤抖,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陈青雨感觉陈一下一刻就要吐出一口鲜血出来。
并没有,陈一气到最后狠踢了残破的门一下就出去了。
陈一在的时候陈青雨虽然不够专心,但保持着清醒,等陈一出去的时间长了,陈青雨就开始犯困。
他困到头往下一点磕在了箱子角上,瞬间又清醒了。
醒来感觉饿了。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多少还是有点心有灵犀的,陈一出现在杂物间门口:“中午吃什么?”
“我想吃酱大肘子。”
陈青雨在周家庄的时候玉邈奶奶就说让他们中午在那儿吃酱大肘子。
现在陈青雨从周家庄回来了,却还对玉邈奶奶的酱大肘子心心念念。
“你当我是什么?”陈一瞪大了眼睛,“我故出来的饭比你好不了多少,你还指望我能做出来肘子?”
陈青雨从床上爬下来,拄着拐杖:“你慢慢想吧,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陈一警觉地问。
陈青雨回头一笑:“你还想把漫画书再多押在周玉邈那儿一个月吗?”
陈一不问了,同时刚压下去的愤怒之火又熊熊燃烧,把他的脸烧红了。
陈青雨不管陈一,背着书包径自出门了,他想从周玉邈那儿取点食物出来,周玉邈那儿有他好多存粮。
他在周玉邈家门前敲门。
陈一从家里探出脑袋看着陈青雨:“就知道你是找周玉邈,你也就能找他了。”
这句话说的是事实,陈青雨的朋友少得可怜。
但陈青雨不甘心被陈一说,他回击说:“我交朋友更在乎质量,不在乎数量。”
“切。”陈一哼了一声。
周玉邈家的门一响动,陈一就像缩头乌龟一样缩回了门的另一边。
傅知言出现在门的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青雨:“什么事?”
陈青雨中想找周玉邈,出现的却是傅知言,这一下给陈青雨整不会了。
他本可以说:阿姨我是玉邈的同学,找他有点事,请问他在家吗?
但他太怂了,周玉邈帮助到他建立的自信在他看见傅知言这个很少说话的中年女人时顷刻间土崩瓦解。
陈青雨呆呆地说:“不好意思,敲错门了。”
“好的。”傅知言“嘭”地把门碰上了。
傅知言回到家里,周书祉问:“是谁?”
“好像是对门那两个男孩儿中的一个。”傅知言坐回到沙发上,“他说他敲错门了。”
“这也能敲错。”周书祉绷着脸说,“他住在这个楼,我们家还住他家对面。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周玉邈从卫生间出来,走向他的房间。
“就是啊。”傅知言对周书祉说,“而且他腿上还打着石膏,这还不好好歇着,不知道他想到哪儿去。”
周玉邈停下来,看向傅知言:“你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