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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五章 各怀鬼胎 【修订版】 ...

  •   大楚,崇武帝二十八年季春,天璇军大将安霆率领五千轻骑兵,突袭西南军,并斩杀了前锋军校尉谭宣。
      随后,他与安南国大将李元朗率军急行军三百里,转而袭击敌军左翼。西南将领屈季带领三万大军迎战,双方激烈交锋,安霆见势不妙,选择撤退。屈季则乘胜追击四百里,安霆亲自断后,两军多次交锋,互有伤亡。
      孟春五日,叶翎轩亲自率领大军前来接应,双方陷入僵持。最终,屈季所部不敌,退守全义,而天璇军和安南军则在桂州驻扎,等待与摇光军汇合。
      齐都,天府
      齐王植坐在皇位上,厚重的眼袋和浮肿的眼圈显露出他的疲惫与羸弱。镇国大将军房夷光站立在大殿之中,粗眉一挑,高声说道:“我朝自高祖开创以来,历经数代,虽逢盛世,但华夏割据百年,终需一统。如今楚国兄弟阋墙,内乱不断,此乃天赐良机于齐。我朝应厉兵秣马,集结三军,挥师东进,以扩张疆土,彰显我王霸主之名。微臣愿领军三十万,攻克楚国帝都。”
      齐王植被房夷光的豪情壮志所触动,犹豫片刻后,将视线投向丞相。丞相罗桓捋了一把长须,站了出来,沉声道:“房将军的壮志可嘉,但依老臣之见,这场仗万万打不得。楚国虽内乱,但国力犹盛,尚未气衰。若攻而不得,必将陷入僵持。况饮北有强秦虎视眈眈,若攻楚而折损兵马,反使强秦得利。加之齐楚战创未愈,年景不丰,风雨失调,理应休养生息,不宜轻启战端,以免贻误民时,动摇国本。臣死谏,大齐万莫开战,望陛下三思。”
      罗桓的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一干文臣齐声附议。武将们则分为两派,有的支持房夷光,有的支持罗桓。
      此时,鲁王齐术精于察言观色,见齐植面露难色,连忙站了出来,朗声道:“依臣弟之见,丞相与大将军的话都有道理。楚国内乱确是良机,但我朝若倾国攻楚,必劳民伤财,惹得天怒人怨。不如这样,我军可驻守边界,趁楚内乱之际,对边界进行滋扰,从中获利。如此,既可保万无一失,又可利国利民。”
      齐王植闻言,暗赞鲁王机敏,赞许地说道:“皇弟此言深得朕心。”他撑着自己硕大的身躯,向后挪了挪,懒洋洋地吩咐道:“房将军,你就带领四万人前往边境吧。”
      房夷光还想争辩,但齐王挥手阻止道:“爱卿无需多言,过几日,你就出战。”
      丞相一党见大将军面色灰败,兴奋地高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房夷光瞥了那自鸣得意的君王,心中暗骂:齐植啊齐植,你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鼠辈!
      秦都,‌‌晋阳
      月色苍茫如朦,清冷如冰。月光照耀下的九层宫阙笼罩在凄迷的月光中,显得异常深幽与宁静。一个气质高雅、面容隽秀的男子背手立在楼阁之上,俯瞰着碧池幽幽、百花争艳的美景。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那片暗红却异常娇艳的花朵,嘴角扬起一抹闲适和悠然的笑意,不禁轻声吟诵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开花时节动京城。小舞,你说那片牡丹开得可美?”
      “美美美,美得天下无双,独立人间成了吧。”身旁一个绿衫花纹的女子瞥了远处那片艳丽的牡丹一眼,爽朗的声音中带着不以为然。
      “小舞,你怎么又恼了?”秦太子侧身望着秦舞一脸不悦的模样,微眯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中充满了柔和与宠溺。
      秦舞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太子哥哥给惹的!没事又想那个没心的女子!”
      “我想谁了?”秦哲浅笑轻语,唇边挂着悠然的微笑。
      秦舞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楚思晴,你的楚大公主!谁不知道牡丹是楚国国花。”
      秦哲闻言哭笑不得,他夸牡丹时确实没有那份思念伊人的心思。他沉默片刻后,只能苦笑。
      秦舞见他默认,心头火气。这几日太子哥哥总是关注楚国的战事,特别是天玑军的战况。每每听到楚思晴的名字,那嘴角咧得就像弯刀一般。
      太子哥哥终究没有放下那个女人,这让嫂嫂情何以堪!
      秦舞与太子妃趣味相投,情同姐妹。凭秦舞爱打抱不平的个性,她自然要替那形同闺蜜的皇嫂不忿。
      “小舞是替君然不平,还是在自己吃味?”秦哲的目光溜过秦舞的双眼,眼底闪过戏谑,脸上浮起一堆笑意。
      秦舞被秦哲那精明的眼睛扫视得颇为局促,她不知是理直气壮还是理亏壮胆,总之声音上扬了一个八度:“我、我当然是替嫂嫂不平!”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要替嫂嫂盯着哥哥,免得哥哥被什么国花、明珠给媚了去!我要让嫂嫂宽心!”
      秦哲见秦舞一本正经地解释,心中不禁生出逗趣之意,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隐藏不住的笑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好好,就让你嫂嫂宽心。咦!小舞今年也十九了,是不是该找个驸马,也让四哥我宽宽心?”
      秦舞闻言,脸颊瞬间红霞蔓延,她羞恼地跺了跺脚,说道:“我不嫁,我不嫁!你再逼我嫁人,我就离家出走,跑到哈尔密草原上,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秦哲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妹妹说不嫁就不嫁。”他心中暗忖: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性子太烈,像一头扯断绳子的野马,难以驯服。难道还要再磨上几年,才能把她嫁出去吗?虽说在大秦和大楚,都奉行晚婚,但一个十九岁还未出阁的女子,确实不多见。
      大秦有一个,大楚也正巧有一个
      叶家郡主。
      那女子,也有着迷一般的传奇故事。
      秦哲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与她齐名的九公主,心中徒然一沉。
      伊人守寡,他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难受、怜惜和心疼。
      他视她,红颜知己。
      她对他,谊切苔岑。
      即便与她没有缘分,在秦哲心中,她永远是寿阳城内那个笑语嫣然、倾城绝世的女子。她该属于快乐,该得到幸福。
      “齐国有什么举动?”秦哲收敛了神情,淡淡地问一旁的秦舞。
      秦舞眉眼收紧,压低声音说道:“不出太子哥哥所料,齐王植果然没胆进攻楚国,只是派了房夷光率四万将士去滋扰边疆,看来也就是想捞点好处。”她的唇畔蕴着一丝嘲笑。
      “呵呵,齐植为人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加上胆小怕事,自是成不了气候。有罗桓那个保守派在,齐国敢发兵伐楚,那才怪了。”秦哲摸了摸指尾的石戒,脸上盈着闲适的淡笑。
      “那太子哥哥绝不会像齐王植那般胸无大志。这楚国兄弟阋墙,我们大秦怎么也要掺和一下吧。”秦舞的嘴角扯出一丝锋利的笑容。
      秦哲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我们静观其变。”
      “为何?”秦舞惊奇地望着秦太子,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楚国内乱,是夺储所致。若是秦军大举进攻,楚玄和楚麟两兄弟握手言和,一致抗秦,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秦哲泰然自若,脸上神情丝毫未变。“话虽没错,可难道就放过这次机会?”秦舞神色愤愤,紧紧握住拳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要打,也不是现在。你没瞧见那十万玄武军连营寨都未挪动,你觉得我们有多少机会能灭了楚国?”秦哲目光清冷,叹息道,“齐主也不算胸无大志,不过是没有机会罢了。”
      秦舞怔然。确实如此,守在齐楚边界的白虎军、秦楚边界的玄武军连动都没动,这太匪夷所思了。
      秦王的起义军离玄武军不算太远,楚玄竟然没调拨玄武军的人马对起义军进行合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楚玄那厮是打定主意,要用都卫军去解决楚麟。”秦哲也如秦舞那般困惑,对于玄武军未动一兵一卒,颇为费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先静观一阵。楚国这场内战打得越惨烈,就对大秦越有利。”
      “嗯。”秦舞点了点头。
      五日后,齐国大将军房夷光率四万将士赶赴边疆……
      而秦,未动。
      灰沉沉的室内,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男子斜倚在软座上,深褐色的缎袍束以一根墨色腰带,胸口绣着一只凶猛的白虎图案,虎口獠牙,张狂而鬼魅,那双碧眼在昏暗中更显狰狞,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男子一只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则轻轻敲打着椅子旁的扶手,节奏分明,轮番轻叩。微弱的光线隐约映照出他阴沉而淡漠的面容。立于他左侧的男子身材高大,目光中透着寒意与邪气。
      “少主,何晏已遵朝廷之命,调动白虎军前往佛图关。”跪在地上的蒙面男子恭敬地禀报。
      男子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冷笑两声:“呵呵,果然如此。”他挑了挑眉,“你先退下,前线若有新动向,立即回来禀报!”
      “诺——”那探子低头应允,随即如同鬼魅般一跃而出,离开了房间。
      待探子退下后,身旁那邪气男子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讥讽道:“呵呵,看来楚玄那家伙快要崩溃了!何晏可是个硬汉子,怎会受他要挟?”
      “何晏那家伙自从本王归朝后,就接管了白虎军。他若不是耿直之人,那个男人怎会将白虎军交给他?”锦袍男子嘲讽地冷笑,眼底闪过一丝被遗弃的落寞,“我的好父皇啊,你到底是真蠢还是装蠢!”
      “少主,主人来信说,楚玄已将简王召回。”
      “呵呵,连我的三堂哥也叫回来了,楚玄手上的棋子快要用完了。”楚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不知楚战此番回朝,是会被用来对付九公主,还是秦王?”
      “那就要看谁的威胁更大了。”
      “呵呵,反正怎么都不会轮到本王。我这个被软禁的亲王,就舒舒服服地等着朝廷的宣召吧。”楚商依旧惬意地靠坐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拨弄着,指甲相互触碰,发出轻微的声响,似在讥笑。他额前墨色的发丝斜斜垂落,刚毅的脸上闪烁着一股莫名的诡异与兴奋。
      “少主说笑了。”夏仲略也如楚商一般,嘴角挂着一丝讥笑,“少主若想离开这齐王府,易如反掌。”
      “没关系,本王就陪那个自命不凡的蠢货再玩上一阵。等本王哪天厌了,你哥哥随时会要了那个傀儡的命。”楚商敛气凝神,轻提起桌案上的毛笔,借着腕上的劲力,重重地落下。笔触飞舞、洋洋洒洒地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字——“等”。
      是的,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不差再等一时。
      等到手握虎符,等到鹬蚌相争,等到螳螂捕蝉。
      一切游戏,才真正开始!
      他和舅舅布局已久,要的就是这场杀伐之争!
      “天玑军攻下梅关后,有什么举动?”楚商收敛情绪,笑意盈盈地问夏仲略。
      “据探子来报,天玑军攻克关隘后,一连夺下了虔州、万安、兴国等地。窦影逃窜后,整合残余的西南军仍在做垂死挣扎!”夏仲略眼角微挑,冷笑道,“楚国现在流传着一股言论,说九公主和叶郡主是女魃、玄女的转世。楚国双绝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哦?女魃,玄女?”楚商抬头,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忽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宛如君主。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夏仲略,戏谑道:“那你说,本王是什么?”那冰冷的目光中透射出邪肆与霸气。
      “少主自然是天帝转世!”夏仲略怔怔地凝视着那森冷阴沉的男子,连忙跪下道。
      “呵呵,轩辕吗?本王才不要做那个好命的男人,本王要做就做魔帝!”
      夏仲略脸色一变,小心翼翼道:“可是,这蚩尤的结局……”
      不详!
      “无妨。”楚商轻描淡写,毫不在意。良久,他才静静地抛下一句,“涿鹿之战,会在楚国重新改写!”
      谁说血统高贵的人,才是天地的主宰!
      楚麟,楚玄,
      我等着你们的结局……
      楚都,金陵。
      残寒消尽、疏雨过,清明后。
      高墙砖瓦间,□□小道上,雨珠洋洋洒洒地铺陈着,晶莹剔透,颗颗闪亮。风轻轻吹过,沼池中泛起层层波绉,聚敛着清新的绿意。夕阳斜照,碎影舞动,楚歌立于长亭之中,望着青苔蔓延缠绕,攀上池塘边的石台。
      楚歌心底涌起莫名的惆怅,黯然凝伫。她微微抬眸,只见四周春风和煦,霏雾初晴。她微微苦笑,即便阴霾散去,楚都的空气依旧哀伤、凄离、压抑。
      春,本应是生机与快乐的季节。然而此刻,却让人心生厌恶。
      微风、晚霞、笑声都在一次次地提醒楚歌,这一切不过是幻象,是偷来的美好,总有一天都会幻灭。
      楚都依旧歌舞升平,皇城依然笙歌不断。然而,唯有楚歌,在此刻却感到莫名的害怕与恐惧。她担心这是她所见的最后一个春天。
      即便她的玄哥哥在百官面前豪情万丈地高呼,“本太子是天命所归,乱臣贼子不足为惧”,楚歌也无法心安。朝廷的局势她不懂,但她懂楚玄的心。若非害怕,哥哥不会这般急躁,不会这般信誓旦旦。
      局势,恐是不利!
      楚歌在凉亭中立了许久,日轮西下,天空逐渐换成墨蓝。
      “公主殿下,简王进宫了。”侍女小蓉穿过楚歌周围的侍女和太监,俯在楚歌耳边轻声说道。
      “在哪?”楚歌一怔,猛地转身,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颜色。
      “在景润宫。”小蓉见那布满愁容的公主恢复了点血气,心底暗惊。
      楚歌从幽怨凄婉中恢复娇媚妖娆,眉目间还多了几分喜悦和兴奋:“走,摆驾景润宫。”
      ……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不许任何人进来。”楚玄见楚战走入大殿,对着身旁的男子轻声吩咐道。
      “是——”男子走下台阶,与进来的楚战拱手作揖。楚战见他这般,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男子握住刀柄,躬身退下,最后向宫殿内的两人瞟了一眼,才将大门缓缓关上。
      楚玄见大门紧闭,绷紧的神情倏然放松,缓了口气道:“三哥,你总算来了——”
      楚战瞥了眼上座之人,眉目间依稀可见一股凛然和生冷。他低头道:“不知太子殿下唤微臣有何要事?”话语不软不硬,仿佛对他那声“三哥”没多大触动。
      楚玄忍下愠怒,颓然道:“三哥还在气我把诸葛霄杀了?”
      楚战默不作声,似是默认。楚玄又道:“人已死,三哥怒我又有何用?这诸葛霄乃是严老贼的门生,就算他没勾结天玑军,他对本太子也是貌合神离,此等不忠不义之人,为何不杀?”
      楚战深深望着那个在推卸责任、撇清关系的楚玄,暗自叹息。良久才道:“诸葛霄是该杀,可你也要忍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再杀。你看现在,诸葛霄一死,严魁一死,这西南军士气怎会提得上去?”楚战抿唇,紧紧压制住心底的愤怒,把满腔怨怒化为叹息。
      楚玄眸光一凝,脸色骤然苍白。他没料到杀掉一个诸葛霄,会引出那么多后果。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语气已是浓浓的无力:“三哥,你要打要骂,弟弟都随你。现下,叶家联军那么猖狂,楚麟那一时半会也攻不下来,现在又加上齐国在边界浑水摸鱼,弟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战平静地任由楚玄抱怨完,淡淡地道:“殿下既然做了逼宫之事,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声音虽是平稳,可听在楚玄耳中,却异常尖锐和讽刺。楚玄黯淡颓败的眸子闪过一丝恼怒和杀机。
      “殿下还是寻不到虎符?”楚战不知是否捕捉到楚玄那闪过愠怒的视线,半自言自语道,“若是真找不到,那也无妨,只要不在小麟手上就行。”
      楚玄点了点头,沉声道:“应该不在他手上,不然,玄武军不会那么安分。”话语含着侥幸、揣摩和几分自我催眠似的肯定。
      “那就奇怪了?”楚战叹息地闭上双眸,也在思忖着。
      楚玄倏地咬牙,语气坚定,有着宁为玉碎的执拗:“算了,没有虎符,本王依旧可以灭了楚麟。三大军团的虎符,本王不要也罢!”
      楚战见宝座上的人恢复了几分精神,波澜不惊地问着:“殿下拿何晏妻儿去威胁何将军了?”
      楚玄闻言,手指轻轻弹了弹落在袍子上的尘土,不屑道:“那老匹夫说什么只认虎符,不认诏书。不是看在齐军来袭,本太子还要靠白虎军对付他们,总有一天,我要把那个固执的老匹夫给杀了。”清俊的脸有些狰狞,眸底一闪嗜血。
      捕捉到楚玄的冷酷神情,楚战淡漠道:“殿下安逸久了,就忘了祖宗遗训了?”
      楚玄嘴里咀嚼着楚战的话语,恍惚片刻,眼中笑意弥漫,有着不尽的讽意:“哈哈哈,我们的好祖先,哈哈哈,我怎么忘了,他那么荒唐的……遗训。”似是再说什么,却被楚战那充满寒意的眸子吓得发不出声音。
      高祖楚龙建国之初,曾命楚国良匠冶炼四对虎符。
      朱雀、青龙、白虎、玄武。
      其中,玄武、白虎为边防军,朱雀和青龙同为地方军,这四只精锐的大军几乎支撑着三分之二的楚国,而当初冶炼的四对虎符,则对四支大军有调兵权和任免权。
      无符,无权,无兵!
      四支部队的将领们都深知这个遗训。
      哪怕楚玄以何将军妻儿的性命相胁,何晏仍忍痛对着来使,不卑不亢地道:“若是太子殿下能拿出那半边虎符,白虎军立马回都;不然,恕难从命!”言罢,那英武男子抽出佩剑,就在来使面前砍断一只桌脚,以示决心。
      同样,楚玄也在玄武军元帅孙骜、朱雀军元帅杜战面前碰了钉子——认符不认人。
      楚玄恨不得断了玄武、白虎、朱雀三军的粮草,然而他不能。他现在依仗的是顺应天命,登上这太子之位。若是断了这三支大军的粮草,无异于向楚国子民暴露自己谋朝篡位、软禁父皇的丑恶行径。
      因此,他只能让何晏在原地对抗滋扰边界的齐军。白虎军不能主动进攻齐国,也不能调兵回京,更不能调去攻打叶家。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朱雀军驻守在三门峡、铜仁,而不去救援西南军。
      他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武军原地不动,错失对楚麟的两面夹击。
      “虎符,我第一次这么恨你——”楚玄咬牙切齿,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猛地往地上一摔。“啪嗒”一声,碎裂的声音在殿上响起,伴随着他刺耳的怒吼。
      楚战心中一凛,眉头轻蹙,显出几分烦躁。他冷着脸,刺骨的寒意染上眉间。见楚玄怒意滔滔的模样,他冷冷地道:“殿下绕完圈子,该说正事了吧!”
      楚玄闻言,身躯微震,“我的心事,似乎……都逃不过你的眼。”漆黑的双瞳闪着一股冷凝的气息,仿佛刚才那个脆弱、暴怒的人已不复存在,浑身又散发出一种阴郁和危险的感觉。
      “对付谁?”楚战丝毫不在乎那种阴狠跋扈的气息,只是直直地问了出来,不与楚玄拐弯抹角。
      “天玑军。”楚玄随意靠在椅子上,狂傲不羁的头发散在肩头,优雅地吐出这三个字。阴冷与悠然结合,楚玄剥下那优雅的伪装后,总会给人不同的感觉。
      楚战的神情动容,显然没有料到,疑惑道:“你想先对付九公主?”
      “女魃,玄女!我倒要看看,少了九公主和叶郡主,楚麟能撑得住?叶寒能不崩溃?”楚玄唇边带笑,那笑容阴冷,令人寒颤。
      楚战点了点头,欠了欠身子道:“微臣遵旨!”话语依旧淡漠,深幽的黑眸转动得如此自然,无变。
      “三哥哥,你到底需要什么?”楚玄环胸挑眉地看着楚战。
      “我曾经说过——”楚战挑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楚玄,以前如此淡漠,现在仍是这般。
      “哥哥,战哥哥——”
      “哥哥,战哥哥——”殿外,一个响亮的女声急切地叫着。
      “公主,公主,你不能进去——”殿外有个深沉的声音在不断阻拦,但阻拦并不成功。门已打开,一个身材浮凸、妖媚惹火的女子已携着香风闯入了景润宫。
      “战哥哥——”一声惊呼,楚歌已投入楚战的怀中。
      楚战拥着楚歌,冰脸消融,微微绽颜一笑,宠溺道:“小歌有没有想哥哥?”
      “嗯——”楚歌布满笑靥,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楚玄见他们二人亲昵相拥,一股莫名的酸意和愠怒直上心田。他冷冷道:“楚歌,你懂不懂规矩?怎么可以随便闯进来?”他对着楚歌怒喝,他一点都看不惯楚歌对着他人微笑。
      楚歌见楚玄一脸愤怒和阴沉,花容惨变,不自觉往楚战怀里靠了靠,呶呶道:“我是来找战哥哥的,我这就出去。”被心爱之人呵斥,楚歌强忍住鼻尖酸意,一拉门,转身便走。
      楚玄气急,对着罪魁祸首的楚战,冷笑道:“三哥哥还不去追你的小情人!”那话里带着浓浓的讥讽和醋意。
      “笃——”地一响,一把飞刀擦过楚玄的耳朵,直直钉在墙上。楚玄耳鬓的头发被飞刀割断,一撮黑发坠地。楚玄脸色煞白,背脊冷汗凛凛。再若半寸,他便没命。他愤怒地吼道:“楚战,你敢袭君!”
      楚战不理楚玄的愤怒,甩了甩衣袖,冷眼看着他,淡漠道:“楚玄,别忘了两年前我说过的话——”眉宇上扬,挑起威胁的弧度。说完,转身打开殿门,优雅地走了出去。
      “你——”楚玄怔怔地凝视着楚战健硕的背影,有种无力的颓废感。
      两年前,他为了拉拢深受父皇宠爱的楚战,不惜将自己的亲妹妹送到楚战的床榻。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楚战不但把赤裸的妹妹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还把自己打得半死。
      当楚战的脚踩在他的手掌上时,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楚玄,你别侮辱我,更别侮辱你的妹妹!”
      “如果你再践踏小歌对你的深情,我定会送你下黄泉,不管你是不是那个人的孩子——”
      楚玄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如修罗般冷酷的俊脸,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
      “战哥哥——我们一起去见母妃,好不好?”门外,传来楚歌欣喜的撒娇音。
      “嗯。”楚战那柔情似水的一面,似乎只对楚歌展现。
      楚玄收敛起脸上的神情,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喃喃自语道:“说什么辅佐我登基后,要我把歌儿和母妃给你,你以为我会让你带走她们?”在楚玄的脑海里,浮现出楚战对着楚歌的温柔与痴迷,他嘴角的冷笑愈发阴冷。
      楚战啊楚战,你比我更加虚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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