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九十一章 釜底抽薪 【修订版】 ...

  •   雨势在连绵了一日后,渐渐变得稀疏,乌云间隙中,微弱的光线努力穿透云层,洒下斑驳光影。狂风席卷营地,帐篷随风轻舞,发出“嘶嘶”的声响,在这灰蒙蒙的天幕下,隐约还能听见秃鹰振翅高飞,发出凄厉而悠长的嘶鸣。营地内,仅有几名士兵戴着斗笠,在湿漉漉的地面来回穿梭,雨水沿着他们头顶的竹笠缓缓滑落。
      “吃饭了——”一名士兵粗鲁地掀开帐帘,将两个包子与一碗稀粥掷在于威面前,随即一把将于威的身子扳转过来,不耐烦地解开束缚他双手的绳索,眉头紧锁,警告道:“老实点吃饭,别耍花样,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言罢,他瞪了于威一眼,便手持麻绳,转身离开帐篷。
      于威见人走远,他那蜡黄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他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和愤恨。他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冰冷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不顾包子的坚硬,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因为吃得太急,包子噎住了喉咙,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连忙端起旁边的稀粥,一口气喝了下去,心中怒骂:这粥真他妈的稀!
      尽管满腔愤怒,但他此刻却无暇计较这些,因为他真的太饿了!自从被天玑军俘虏后,他已经整整饿了四天。这四天里,他遭受了非人的待遇,不仅被士兵们毒打,还被关在这个帐篷里,双手反绑,动弹不得。他的身上布满了淤青和血痕。
      他是一位将军,一位从四品的将军,竟然遭受了如此待遇。
      于威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恨不得撕碎叶翎汐那个贱人。他回想起叶翎汐弯着眸子,似笑非笑地站在他面前,冷笑道:“原来你就是于威,被封为定远将军的于威,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来人,给我带下去,好好给我伺候于将军,希望过几天,本宫能看到一双不带血气的眼睛。”说完,便叫人把他拖走,给他喂了药,散了功,然后绑在这里。
      这一绑就是四天,除了给点水喝,撒尿、蹲坑时可以解开他的绳子外,他一直都被绑在床榻上。
      想羞辱爷爷!我呸!
      一股恼怒直冲脑门,但他提不起劲来反抗。一旦想要运功,胸口就一阵闷痛,手脚酸软无力,只能勉强维持行走和日常生活。
      “郡主有令,有请诸葛校尉!”外面传来士兵响亮的吆喝声。
      于威心头一紧,耳朵贴近帐壁,悄悄掀开一道缝隙,眯眼观察外面的动静。只见两名士兵正恭敬地迎接一位身形修长、面容俊雅的青年。那青年身着整洁的青衣长衫,发丝一丝不苟,全然不见俘虏的狼狈与颓废。其中一名士兵还特地为他撑伞遮雨。那青年步履迟缓,似乎也被下了药,但他挺直腰板,不像于威那般身上布满伤痕、蜷缩佝偻。
      为什么?他一个六品的校尉能受如此优渥的待遇!
      于威眼帘微垂,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嘿,阿睿,瞧见没?那家伙又被请走了。”一个守卫在于威营帐旁的士兵,嘴角微撇,斜睨着远处说道。
      被唤作阿睿的将士轻轻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郡主已经召他好几次了。听对面营里的兄弟说,这家伙伙食好得不得了,郡主吩咐要好酒好肉地款待他,还说他若有任何要求,即刻上报郡主,尽量满足。”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一个俘虏竟能享受如此待遇?”旁边的士兵愈发好奇。
      “这倒不知道,好像叫什么诸葛泽,这姓倒是蛮好听的。”阿睿舒展眉头,眼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你说他姓诸葛,难不成他的祖宗就是那个戏文里很聪明的诸葛先生?”士兵阿义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谁知道呢?哎,我说阿义,你该不会看上那个皮肤细嫩、俊俏的俘虏了吧?”阿睿啧啧说道,眼里满是戏谑。
      阿义啐了一口,笑骂回去:“去你的,你才好这口呢!”
      阿睿眼珠乱转,环顾四周,“我好不好这口,你还不清楚?话说回来,小兰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阿义瞥了他一眼,抿嘴偷笑:“我说兄弟啊,你有老相好,也不用天天刺激兄弟们啊。”
      “你嫉妒我啊,我说你小子在老家尝过女人的滋味没?”阿睿调侃道。
      “废话,哥当然尝过啦!以前隔壁家的小彩、村口那卖豆腐的张寡妇都和你哥我有一腿。”
      “快说说,让小弟学学几招。”阿睿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凑了凑,一脸期待地追问。
      阿义白了他一眼,但也不甘示弱,挺胸抬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辉煌战绩”。
      “……”
      “……”
      于威紧贴帐幕,想要听听这两个士兵在讨论什么,听着听着,这二人便把话题又引到女人身上。看守他的士兵,有两组,一组沉闷至极,值守时几乎静默无声,令人乏味;便是这名叫阿义和阿睿的两个士兵,二人站岗时总爱絮絮叨叨,夜晚亦不例外,常扰得于威难以入眠。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在站岗时,爱插科打诨,于威总能趁这个时候,干他的正事。
      在他押解回营途中,一直低着头在寻找尖锐的石头,幸运的是,还真被他发现几块手掌大小的石头,他假意摔倒,趁机将最尖的一块藏于宽大袖口,然后趁阿睿不备,把石头丢到床榻下,脚再这么轻轻一踢,石头就滚到伸手能勾到的位置。
      于威双手被缚,每当阿义与阿睿当值,他便弯腰蹲下,反手拾起那块还有些钝的石头,轻缓地在地面磨擦。他磨得很慢,也很轻,离着帐幕很远的地方,打磨着。
      他要逃,他一定要逃,尽管叶翎汐尚未对他起杀心,但是他定要逃走,他翻手拿着那颗渐渐尖锐的石头,对着地上又磨了起来,脑海则不断闪回着阿义与阿睿的对话。
      “诸葛泽……”他心跳加速,口中反复念叨这个名字。
      诸葛泽,你这忘恩负义之徒,竟敢背叛诸葛将军!将军对你恩重如山,破格提拔你为金翼副将,视你为心腹,连婚事都为你操持。
      你个白眼狼,就这么不顾兄弟道义,竟向反贼投诚。
      于威自认为不是个勇猛之士,但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勾结敌寇、贪生怕死之辈。
      “殿下,诸葛泽带到。”两名将士将诸葛泽领至议政营。
      营中,两位绝美倾城之人高坐于上,帐内熏香缭绕,温暖如春。
      诸葛泽昂首挺立,立于中央,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屈的傲气。他面色冷峻,眼神淡漠,直面楚国双绝,一语不发。
      楚思晴自案前起身,带着阵阵馥郁香气,轻盈步至诸葛泽面前,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诸葛校尉,今日气色不错,不知饭菜是否合将军胃口?”
      “少说废话,公主要杀便杀,卑职是不会屈服的。”淡淡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钻入诸葛泽的鼻息,令他内心微动,眉头紧锁,微侧过头,身躯瞬间紧绷。
      楚思晴并未动怒,柳眉轻展,眼中秋水盈盈,笑意似隐似现,她凝视着脸颊微红的诸葛泽,语带玩味,笑语嫣然:“诸葛将军,既然你仍尊我为公主,自称为卑职,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替那乱臣贼子卖命呢?”纯真的眼神中流露出丝丝不解。
      她温柔的话语拂过诸葛泽耳畔,他顿感面颊滚烫,诸葛泽沉吟片刻,略微平复了莫名的骚动,定了定心神,拱手道:“殿下,卑职尊称您为公主,是因为心中仍存有一份敬意。但投降一事,卑职心意已绝,诸葛泽生是西南军的人,死也是西南军的魂。既然殿下已与朝廷分庭抗礼,卑职身为朝廷官员,自当效忠朝廷,报效皇恩!”
      “愚忠!”叶翎汐的声音骤冷如冰,眼神寒冽,不带丝毫温情,满含讥讽之意。
      诸葛泽默不作声,眉头皱得更紧。他也曾听闻传言,知晓当今太子灭弟挟君、伪造帝诏才当上太子,而眼前这人的弟弟,或许才是真正的储君。
      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他只是一个军人,一个信奉军令的军人。他们分属敌对阵营,既然落入敌人之手,他绝不会苟且偷生,摇尾乞怜,做一个投降者。
      楚思晴闻言,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凄凉。“你我皆为楚国子民,如今却要自相残杀。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的。”她吩咐道,“来人,把诸葛将军带下去,务必以礼相待!”言罢,她轻挥衣袖,转身背对众人,不愿让人窥见她的脆弱与无奈。
      诸葛泽面色涨红,激动地吼道:“公主,请你杀了卑职吧!公主,请你杀了卑职吧!”
      随着声音远去,楚思晴缓缓转身,眸中水汽氤氲。
      “他是诸葛霄的族弟,对诸葛霄愚忠得很。我早说你是白费力气了!”叶翎汐浅浅地抿了一口清茶,秋波流转,含着一丝讥诮的笑意。手指灵活地把玩着茶杯,滴水未洒。
      楚思晴对她的讥讽恍若未闻,目光深邃地追随着诸葛泽的背影,淡然而坚决地笑道:“我不会放弃的。”
      叶翎汐望着楚思晴美丽、坚定、真挚的笑容,冷冽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笑意轻轻扩散开来。
      “但愿你能成功。”叶翎汐那清冷悦耳的声音传入楚思晴的耳中,冰冷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真挚的祝愿。
      楚思晴微感诧异,随即扬眉笑道:“彼此彼此——”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沉溺的深邃光芒。
      “嘿,阿睿,看那边,你老相好来了——”阿义轻推正在滔滔不绝、沉浸在自我吹嘘中的阿睿。
      阿睿迅速转身,只见两位气质淡雅、容貌清丽的女子正向他们走来。这这两个女子相貌都属于百里挑一的美丽,一个娇柔可人,一个冷艳脱俗。
      阿睿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对着那位娇羞的女子,嘴角挂着一丝坏坏的笑意:“兰姐姐,这是要往哪儿去呢?”
      “我们得去给江大人煎药呢!”红梅没好气地瞪了阿睿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梅姐姐,小弟我问的是我的兰姐姐。”阿睿的笑容未减,英俊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情。
      “你——”红梅气急,原本冰冷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阿睿,别欺负梅姐姐了。”幽兰连忙劝阻,同时对着红梅说道,“梅姐姐,阿睿就是爱胡闹,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哼,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就知道帮你的情郎说话,你梅姐姐我可看透你了。”红梅故作嗔怒,眼中却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幽兰顿时大羞,轻轻掐了红梅一把,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羞涩地塞进阿睿手中,低声说:“那阿睿,我们先走了!”说完,便拉着还在抿嘴轻笑的红梅,从阿睿和阿义身旁匆匆离去。
      阿睿痴痴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哟,让我看看是什么,哟,是荷包啊!还绣着鸳鸯呢!”阿义见阿睿发呆,趁机从他手中夺过幽兰给的荷包,大声喊道。
      “喂,你还我!快点还给我,不然我可不客气了!”阿睿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夺。阿义轻巧一闪,阿睿恼羞成怒,又去抓阿义的衣袖,嘴里还在嚷嚷着,“你最好快点还我,不然我们动作大了,又要被叶将军骂了。”
      阿义见当值期间不能闹得太过分,便把荷包还给了阿睿:“好了好了,还你,还你!”
      阿睿刚接到香囊,就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了衣服里。阿义见他这副模样,扯着嘴角笑道:“用得着吗?不就是个小丫鬟!瞧你宝贝的。”
      阿睿英眉一挑,淡淡地说道:“小兰是郡主的贴身侍女,又不是随便哪来的阿猫阿狗。用我们乡下的话来说,我这是高攀了。怎么,你还以为我们这种当兵的能娶到什么公主、郡主啊?”
      阿义见阿睿板起脸,打诨哈哈道:“我哪有那个意思?现在弟兄们都羡慕你呢,说你爹妈生了你一副好皮相,又给了你一副哄女人的甜嘴。对你高攀这郡主的侍女,羡慕嫉妒恨着呢!”
      阿睿被夸得得意洋洋,笑道:“怪不得你刚才那么酸,原来是嫉妒我长得帅啊!”
      于威很想睡觉,但外面那两个人的吵闹声实在让他不得清净。他双手被绑在背后,无法动弹,心中却在暗自思量:这几日诸葛泽为何与他的待遇有天壤之别?隐隐约约间,一个念头闪过,却因太快而几乎无法捕捉。
      数日之后,都尉贺洛宸统率一万都卫军抵达叶家营地。昔日,楚皇曾遣展飞率两万都卫军前往温岭抵御水寇,展飞特地从都卫军里挑走了擅于水战的叶家将士,带队的也是江燕最为欣赏的叶家高级将领贺洛宸。战事告捷后,为防范倭国与琉球水军再次侵扰沿海,楚皇下令剩余都卫军驻守温岭,而前来增援的西南军则返回郴州。随后,楚都突生变故,在京城驻扎的都卫军营被洗了个遍,反而温岭的都卫军将领因未处变乱核心而幸免于难。贺洛宸素来对叶王爷忠心耿耿,察觉局势不妙,立即与叶家本部取得联系,召集了叶家和南宫家共计七千士兵就叛逃出了都卫军,沿途还夺下了三个州,五六个县,军队规模迅速扩大至万余人。
      叶翎汐与贺洛宸会合后,设宴盛情款待投奔而来的都卫军,既为欢迎新成员,也庆祝之前连续取得的两场胜利,借此机会奖赏将士,提振全军士气。
      夜幕降临,火光照亮了军营,夜色凄婉而朦胧,带着一丝清冽。冬日寒冷萧瑟,风在空中飘荡乱舞。
      “诸葛校尉!请出帐!”一个嘹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于威心头一紧,连忙跳下床。虽然双手被绑着,但他紧紧贴着帐幕,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诸葛泽被人带了出来,淡淡地问道:“不知将军找诸葛有何事?”
      传令人回答道:“郡主有请校尉赴宴,校尉请!”说完,便和另外看守他的将士一同陪他离开。
      于威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一张脸变得狰狞恐怖。他紧紧握住拳头,恨不得立刻挣脱麻绳,将那贪生怕死之徒碎尸万段。
      “凭什么!他一个俘虏,凭什么有这样的待遇!”阿义见状,满腹牢骚,对阿睿抱怨不已。
      “嘘,小声点,他可是郡主的上宾。”阿睿连忙提醒,示意他说话轻点。
      “什么上宾啊?”阿义疑惑地问道。
      “没事,没事!”阿睿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话变得吞吞吐吐,不像平时那么爽快。
      阿义见他不似平时,心中更加好奇,缠着阿睿追问:“你肯定知道什么,快说嘛!别话说一半像个娘们一样,快点……快点……快说嘛!”
      阿睿经不起他缠,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得意洋洋地说:“我还真知道原因,而且绝对是军中最高机密。”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神秘。
      “你还能知道什么军中机密?骗人的吧!”阿义见他笑得诡异,不屑地撇撇嘴,语气轻蔑,仿佛不相信阿睿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阿睿见他如此轻视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小子,今天不让你知道个明白,你还真小看你哥哥我了!”说完,他又补充道:“把头凑过来,我告诉你!”
      于威心中一紧,暗自警觉,耳朵竖得笔直,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阿义见他神色凝重,便乖乖地把头侧到阿睿嘴边。于威紧闭双眼,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没听到,不禁感到失望。
      “啊!竟然是这样!那……那……岂不是江大人前两天的板子都白挨了,温将军座下的骑兵不都白死了嘛!”阿义瞪大眼睛,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可不是嘛,为了这件事,郡主和公主还大吵了一架,说公主差点坏了大事。”
      “怪不得,怪不得,郡主这几天都盛情款待那个姓诸葛的,原来是替公主收拾烂摊子啊——”
      “可不是,不过那个金翼死都死了,对方也不能多说什么。大人和郡主已经跟那人交涉过了,对方也答应了条件,只要这里别再捅篓子就行。”阿睿又压低声音说道,一脸无奈,“喂,你小子可别告诉别人,小兰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诉别人的。”
      “懂,我懂,这是军事机密嘛,我明白。”阿义也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们总能未卜先知,知道西南军的行动。原来……呵呵,西南军那群猪头驴脑真可怜,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说完,两人又继续聊起了别的话题。阿睿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撩开帐帘,只见于威躺在床上,鼾声如雷,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幸好!”他吐了吐舌头,对着那个背对着他睡觉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放心,他睡得跟死猪一样!”阿睿撇撇嘴,又和旁边的阿义打闹起来。
      于威面色铁青,瞳孔骤然收缩,强烈的悲愤涌上心头。原来,真正的叛徒不是诸葛泽!于威紧握双拳,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悲愤和怒火席卷全身。
      诸葛霄,原来你才是那个通敌叛国的人!
      怪不得江臣彦七次来袭,你七次按兵不动,屡次放过……
      怪不得一万前锋军夜袭敌营,却反遭埋伏,全军覆没……
      怪不得你的族弟被抓后,他们如此厚待他……
      怪不得我会掉入陷阱,原来,原来这都是你出卖弟兄们的阴谋……
      于威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又惊又怒,在心底把诸葛霄怒骂了千万遍。
      我说你这个“赛诸葛”怎么会屡战屡败,原来你才是西南军养出的白眼狼!
      ……
      阿义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胸膛鼓鼓的阿睿,见他脸色古怪,怔怔地凝视着他,好奇地问道:“喂,你小子撒泡尿怎么那么久?嘿,你兜里揣着什么?”
      阿睿眉飞色舞地说:“你个馋鬼,不是吵着要喝酒吗?刚才撒完尿,我故意去了趟灶营,碰巧遇到了小兰,就偷偷拿了两坛好酒。”说着,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将藏在衣服里的一坛酒扔给了阿义。
      阿义闻言大喜,精神顿时振奋起来。他翻手接住酒坛抱在怀里,皱着眉头说:“啊,就两坛啊!”他的眼睛咕噜乱转,看着阿睿手中提着的酒坛。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不喝就还我!”阿睿对他的婆婆妈妈态度不屑一顾,继续说道,“这两坛烧刀子下去,你不倒,哥哥我就跟你姓!”
      阿义撇撇嘴,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阿睿气得拿起酒缸就往阿义脑门上砸去,两人又说说笑笑起来。不过他们的调笑中还夹杂着酒缸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为胜利——”
      “为活着——”
      “为女人——”
      “干——”
      于威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双耳一直竖起听着外面两个守卫的闲聊。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听他们说些什么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等,
      等逃跑的机会,今日叶翎汐那个娘们在军中大摆宴席,将士们定会贪杯,军营的纪律也会随之松懈。
      此时不逃,等待何时。
      “啊哟,啊哟——啊哟——”一阵突兀的呻吟声突然从营帐深处传来。
      阿义与阿睿二人,酒意正酣,初时未及反应,直至那“啊哟,啊哟——”呻吟声再次响起,方才如梦初醒。阿睿踉跄地倚靠着营帐柱子,半睁醉眼,推了推身旁的阿义,含糊不清地吩咐道:“去,看看……那小子,半夜发什么疯,鬼嚎什么。哥头疼,先歇会儿。”言罢,他继续木然地靠在柱旁,显然已是不胜酒力。
      阿义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手一挥,摇摇晃晃地走进营帐。只见里面漆黑一片,偶尔有一束光透进来,照在床榻上。他迷迷糊糊地走过去,含糊地说:“鬼叫什么——”
      于威见阿义靠近,猛然睁开眼,从床上跃起。他早已用尖石磨断了绑住双手的绳子,一手捂住阿义的嘴,防止他出声,另一手则将环在阿义胳臂上的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拼命地勒紧。
      阿义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绳子套住了脖子。他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呼吸。
      于威勒紧片刻后,那看守的士兵便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他暗呼侥幸,若非这厮喝了一大缸酒,神志不清,哪能如此顺利就被自己解决掉。于威轻轻把尸体拖到离阿睿较远的地方,迅速剥下阿义的军装,套在自己身上。他一边脱衣,一边模仿阿义的口气含糊地说:“军爷,我拉屎还蛮臭的,你再等等噢!”然后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着阿义说话的口气,“快点——”
      于威撩开帐幕,故意把头低得极低,把脸隐在暗处。此时外面一片漆黑,阿睿似乎感觉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里面闪了出来,也没注意仔细看,只是含糊地说:“我说你咋地那么慢!真是的。”
      于威倒也不慌,慢条斯理地压低声音说:“我喝高了,尿急,先去解决一下,你先看着!”说话时,他的手已紧紧握住腰中悬挂的佩刀,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去去去,快点去——”阿睿感到一阵眩晕,又倚靠回柱子上,半眯着眼,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于威又惊又喜,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他生怕身后的阿睿发现异样,等拉开一段距离后,便绕了几个弯,消失在黑暗中……
      不久之后,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从黑暗中闪了出来。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出是两个身材曼妙的女子。
      其中一人蓝袖似水,冷若冰霜,清丽脱俗,眉目间透露出冰寒冷凝的倾城之美。
      叶家郡主,叶翎汐。
      另一人琉璃似焰,高傲俾睨,犹如凤凰降临,举手投足间尽显魅惑众生的绝世风采。
      楚国明珠,楚思晴。
      “参见少主!”两个身影隐在暗处,对叶翎汐无比恭敬地行礼。
      叶翎汐轻瞟了其中一个男子一眼,表情淡漠如尘,但声音中却透露出几分真切的问候:“小义没事吧!”
      “谢少主关心,那厮还要不了属下的命!”男子闻言微愣,心底泛起一丝暖意,恭恭敬敬地回答。
      “这次,你们两个都干得不错,回去后论功行赏。”叶翎汐的美眸亮若璨辰,淡淡地说道。
      “谢少主!”两个男子连忙称谢,拱手退下。
      楚思晴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嫣然笑道:“你说于威那猪脑会回去告诸葛霄的状吗?”
      “你说呢?”叶翎汐冷笑一声,一脸嫌弃地看着楚思晴,仿佛在嘲笑她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可怜的诸葛霄,马上就要死在自己人的手中了。”楚思晴眨着眼睛,美丽的眸子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浓郁的惋惜之情。
      叶翎汐柳眉微蹙,目光复杂地瞥了楚思晴一眼,淡漠地说:“别悲天悯人了,要怪就怪诸葛霄跟错了老师,站错了边。”
      “是啊——”楚思晴低着头轻声喃喃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啊,诸葛霄,要怪就怪你站错了边。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原来,自从于威被天玑军俘虏后,楚思晴和叶翎汐二人便盯上了他。从那时起,她们就决定在他身上使用一个计谋——离间计。
      而离间的对象,正是与于威有些不合的西南军大将——诸葛霄。
      她们故意在于威面前摆出一副很重视诸葛泽的模样,然后又派两个擅长唱戏的月组细作在于威面前演了一场戏。为了让于威不怀疑两人是故意透露信息给他,她们让这两个细作经常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让于威习惯他们的唠叨。接着,她们又派红梅和幽兰与那两个细作一起演戏,让于威认为与阿睿眉目传情的女子是郡主的贴身侍女。只有这样,那个“惊天秘密”才能流入阿睿的耳中,再通过阿睿转述出来。而最后一番言语才是整场戏的重头戏。既然要靠于威离间诸葛霄,自然不能让阿睿和阿义直接说出诸葛霄的名字。太过直白只会让于威心生疑虑。
      似真似假、隐晦不明的言辞才最能让于威这种自作聪明的家伙上当。
      于威逃走后,为了洗脱自己不听号令、擅自行动的大罪,一定会跑到朝廷下派的窦影那里去揭露诸葛霄通敌卖国的罪行。而朝廷早就对诸葛霄的两次失利有所不满。以楚玄的做事风格,若是得到窦影的密报,定会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若是一切都在算计之中,诸葛霄,你不死,也残!
      “汐姐姐,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不然晴儿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楚思晴秋波闪耀,仰起尖细的下巴拍手脆笑。
      叶翎汐柳眉一挑,淡淡地说:“彼此彼此——”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再齐齐笑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釜底抽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