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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 醉生梦死 【修订版】 ...

  •   北风呼啸,随着季节的更迭,夜色渐早地降临。然而,在朦胧的月光映衬下,御花园展现出别样的壮美。鸾凤齐舞,龙吟震天,楚都著名的教坊艺人们齐聚此地,使得这座雄伟的宫殿更加喜气洋洋,热闹非凡。依循祖制,公主出嫁时,驸马在接受楚皇的封赏后,会留在宫中参加宴会,而公主则需向皇太后、皇帝、皇后以及自己的生母行礼拜别,由太监和执事校卫抬辇出宫,随行的还有乘车跟随的宗亲夫人和大臣命妇,而禁军和礼部官员则骑马护送。送亲队伍抵达驸马府后,公主会在室内等待合卺礼的到来。
      但这次九公主嫁给展将军的婚礼却与众不同,其规模之大堪比太子大婚,而且婚礼的礼仪也与皇子们相似。大婚宴会就在宫中举行,地点选在了最为富丽堂皇的皇家御花园。九公主与驸马都被皇帝留在宫中完成婚礼,且与会者皆是位高权重之人。
      公主大婚的宴会于晚上酉时准时开席,四品以上的金陵官员以及伯爵以上的宗室子弟都身着朝服或正装出席。“你皇姐的这场婚礼真是盛大啊,不知何时才能轮到你和苏妹妹。”陆杭笑盈盈地望着身边穿着华服的秦王,笑容中透出一丝调侃与灿烂。
      秦王气韵内敛,只是淡淡一笑:“这该是我问你吧,我未来的姐夫。”
      陆杭闻言,脸忽然莫名的一红,他望着楚麟那张与楚麒一模一样的脸庞,尴尬地挠了挠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小麟不许取笑我。”
      “还说八字没一撇,如今谁人不知,我即将多一个有钱的姐夫。唉,现如今,我恐怕是楚都运气最好的皇子了——”秦王最近被皇帝安排到吏部历练,因此这段时间与陆杭相处甚密。
      “此话怎讲?”陆杭好奇地询问。
      “这段时间,父皇一直把好差事交与本王,让我风光无限。如今,展大哥又将成为我的姐夫,我虽多了军系一派的支持,但现在却彻头彻尾成了卖姐求荣之人。”秦王指尖轻轻拽着酒杯,望着酒杯内映射的自己,脑海中浮现出楚思晴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自责和自嘲。
      陆杭身躯微微一震,自是懂秦王为何有如此感慨,并非是展飞不好,让九公主委屈下嫁。在楚国,虽然女子地位不低,但男女婚配大多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受宠如九公主,也不过是皇室笼络朝臣的棋子罢了。
      陆杭望着身旁空置的座位,不禁摇头叹息,心中默默想着,你到底还要这样自虐到何时?
      “师父他,又出去了?”楚麟随着陆杭的目光,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席位,轻声问道。
      “她说出去透透气,在筵席开始前,应该会回来。”陆杭在解释时,神情略显不自然。
      楚麟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刺痛。
      暮色渐浓,苍茫笼罩,抬头仰望,大雁已南飞,鸿鹄在歌鸣,强烈的气流抖动着深幽的碧波,凝聚的云朵,苍郁而又深沉。
      漠漠秋云起,
      稍稍夜寒生。
      但觉衣裳湿,
      无点亦无声。
      江燕无视那些在宫道上对她投来异样目光的宫女和太监,她手中紧握着刚从御膳房讨来的酒壶,步伐不稳地倚靠着宫墙,蹒跚地前往御花园的方向。她的面色已经泛起酡红,脚步轻飘,显然已有了醉意。
      “哈哈,这不是我们的江大驸马吗,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徘徊,咦,看这筵席还未开始,江大人就已是酒意熏人了!”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嘲讽声,刺耳至极。
      江燕努力挺直脊梁,尽管步伐仍有些踉跄,但她抬起头,与那位嘲讽自己的严御楚直直对视着,眼底流露出的是冰冷的傲气,仿佛严御楚在她眼中只是一具无足轻重的存在。“与你无关吧,严大人。”
      严御楚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正欲发作,却被身旁的七公主拦下。七公主双眼火辣辣地盯着江燕,眼角眉梢尽是媚态,她咯咯笑道:“九妹妹的婚礼就要开始了,八妹夫如此嗜酒,何不前往婚宴畅饮一番?而且,今日即便喝醉了,也不用露宿巷口了。”
      江燕对这句明劝暗讽的话,好似全然不在意,她保持着一贯的镇定,“多谢公主殿下的好意——”双手抱拳,言辞极为有礼。
      严御楚满脸愤慨,而楚歌则似笑非笑,只是轻轻地挽住严御楚的胳臂,笑容依旧妩媚。
      “那好妹夫,我们先走一步了,待会儿婚礼筵席再见。”
      目送严御楚与楚歌离去后,江燕紧握的拳头抵在红色的墙面上,头又沉重地低了下去。她嘴角笃定的笑容逐渐消失,原本就涣散的瞳孔猛然紧缩。
      婚礼——
      江燕从怀中掏出那支红玉发簪,看了良久,眼底充满了幽暗死寂,她颤抖着手揭开壶嘴,“咕隆——咕隆——”喉间流淌着苦涩而又炙热的液体。
      “咳咳——”烈酒的刺激让江燕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烈酒灼烧着她的喉咙,苦涩中夹杂着麻木。
      不知不觉间,天色又黯淡了几分。此刻,星火点点的宫殿在漆黑夜空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显眼。
      这次,九公主大婚,场面气势如虹,宫廷乐师和教坊艺人们早已各就各位,器乐和谐共鸣,歌舞齐献。正位懒洋洋瘫坐的帝王仿佛没什么精神,而皇后也比一年前清瘦了不少,神色也略显憔悴。自从太子被废后,那个位置一直空置至今,无人敢坐,也无人敢撤。
      当展飞牵着美丽动人的九公主走入宴席时,御花园内顿时安静下来。王室子弟和朝廷重臣们纷纷停止交谈,目光齐聚于花园中央那对才子佳人。
      展飞身穿大红喜袍,跪在中央,双手恭敬地接过礼部尚书递来的婚书。而楚思晴则身披如火般的红霞,静静地站在中央,耳边回荡着礼官和祭酒司宣读的祝词和贺词,眼睛则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上座的父皇和母后。
      礼部王尚书在念完冗长的礼节事宜和各地官员上表的祝贺词后,宾客们纷纷起立,高举手中酒杯,向九公主和展飞致以敬意,并齐声高喊三声:“恭祝殿下和驸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众人大喊三声后,皇帝和皇后同时站立起来,向两位新人敬酒。
      “九儿,朕终于看到你出嫁的那天了。”楚皇望着自己珍爱的女儿即将成为他人之妻,心中悲喜交加,不禁纵声大笑,两鬓斑白的发丝随着笑声颤动,似是激动之极。
      楚思晴接过司仪官递上的酒杯,望着自己的父皇,声音略带哽咽:“父皇,您以后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女儿虽然出嫁了,但心中始终会为父皇祈祷,愿您安康长寿。”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酸楚和淡淡的悲凉。
      楚皇听到女儿的话,精神焕发,一扫之前的颓态,岁月虽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此刻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喜悦和骄傲,使他仿佛年轻了许多。他连连点头,声音洪亮:“好……好……”
      身着素净服饰的皇后显然情绪更为激动,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反复叮咛:“小晴,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皇后全身颤抖,手中的酒杯也微微发颤,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楚思晴看着母亲如此激动的神情,内心深受触动,泪水猛地涌上眼眶,长睫轻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几步跨上高阶,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母亲,“母后,您要多多保重。晴儿……晴儿……”她激动得难以自持,泪水如泉涌而出,话语都变得断断续续。
      皇后的眼眸中闪过惊愕、激动和凄楚的神色。她不顾在场朝臣和宗室成员,紧紧回抱住楚思晴,声音颤抖地在她耳边低语:“小晴,是母后没用……是母后没用……”
      楚思晴闻言,心中更加难过。她摇头,用微弱的声音回应道:“一切都是晴儿心甘情愿的,母后莫要自责……母后,好好照顾麒麟……好好照顾姐姐……更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可是你——”皇后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得在场的宾客纷纷侧目。
      这时,楚皇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强压心中不悦,轻咳一声,仿佛在提醒皇后不要失了礼节。楚思晴拿起皇后侍女旁的酒壶,为皇后斟满酒杯,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她举起酒杯,向皇后敬道:“母后,您要多保重。”苦涩火辣的酒液滑入口中,她努力在笑容下掩饰内心的悲痛。
      一饮而尽后,楚思晴转身走下台阶,再次回到展飞身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拜堂仪式。
      皇后凝视着台下笑容依旧的楚思晴,心中涌起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也是这般红霞素裹,也是这般复杂神色,也是这般强装笑靥,更是这般心中绝望。
      司仪官高声宣布:“礼仪开始——”,众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场内的这对新人。
      “一拜天地!”
      展飞和楚思晴转身面向紫宸殿外的天空,恭敬地行了一礼。
      “二拜高堂!”
      二人再次转身,面对高坐上首的楚皇夫妇以及偏席上的展飞之母,深深地躬身拜下。
      “夫妻——”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期盼着最璀璨的时刻降临时,花园中突然摇摇晃晃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砰——”似乎是酒壶破碎的声音。司仪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竟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两个字。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意外出现的人影。她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容,而他的脚边散落着一地的陶瓷碎片。
      那人一边走着,一边口中吟诵:
      辉辉赫赫浮玉云,
      宣华池上月华新。
      月华如水浸宫殿,
      有酒不醉真痴人。
      “何人在此喧哗——”高坐上位的楚皇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下面的模糊身影。
      旁边的安公公急忙回应,“陛下,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江侍郎——”安公公也眯着眼睛,紧盯着那人影的衣着。
      “什么?”楚皇心头一震,眉头紧蹙,哑然失声。
      这时,那个依靠在廊柱上的白色身影微微抬起了头,露出清秀而干净的脸庞,两颊染上了红晕,显得格外妖艳。
      江臣彦,竟然真的是他,那个被誉为“国之才子”的江臣彦!
      众人皆惊,不明白江臣彦为何会缺席筵席,现在不但姗姗来迟,还显得如此狼狈。
      座位上的楚倾烟和叶翎汐脸色微微一变,娇躯颤抖不已,而叶寒和清夫人则紧蹙眉头,感到恼意。反应迅速的陆杭立刻离开座位,与楚倾烟一同将半醉半醒的江燕扶进筵席内。
      楚皇紧蹙眉头,显然对江燕此次失态非常不满,他冷冷地问道:“谁能告诉朕,这是什么情况?”
      而这时,另一桌的严御楚站了起来,向楚皇解释道:“父皇,刚才微臣和七公主在路上就已看到江大人显了醉态。我们本想与他同行,却被他拒绝了。没想到他竟然姗姗来迟,还醉倒在廊外。”众人都听出严御楚的话中带有煽风点火的意味。
      楚皇听后更加不悦,前段时间就听闻江臣彦彻夜未归、宿醉巷口,当时自己也就忍了。现在他竟然还敢闹到大婚上来,这个江臣彦!楚皇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早闻江大人才华横溢,今日在御宴上酒后吐诗,颇有当年诗仙李太白的风范。”叶寒与几位亲王同席,趁楚皇还未降罪,连忙为她的行为掩饰。
      “正是!先前小江大人诗斗秦使,智破秦谋,保得我大楚百姓平安,边疆安定,真乃我大楚之幸啊!”郑国公也急忙站出来为江燕说话。
      此时,皇后、秦王、陆杭、萧御史、叶郡主等与江燕交好的人都在不着痕迹地为她说着好话,似乎想用软硬兼施的方法来劝楚皇不要降罪。
      而襄王一党见病重的丞相缺席,知道阮中云难以独当一面,于是随意讽刺几句后便不再多言,没有继续煽风点火。严御楚则显得年轻气盛,几句话下来,竟然试图将事态扩大。
      正当两派拔剑张弩,气氛诡异时。
      一直未发一言的楚思晴瞥了眼面色愈发阴沉的楚皇,淡然开口:“司仪官,你到底何时才说出‘对拜’二字?”她的语气平静,好似并未被江燕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噢!噢!公主恕罪!”礼仪官擦了擦汗,连忙道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一对新人尚未完成婚礼仪式。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一场硝烟就被楚思晴的话给消弭了。
      展飞偷偷瞥了眼笑语嫣然的楚思晴,心中忐忑不安,完全猜不透公主的心思。
      “夫妻对拜!”这次,司仪官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行礼时的最后一句话。
      此刻,楚思晴侧身与展飞相视,目光却透过他,迷离地望向远处那个沉浸于酒中,仿佛用酒在麻痹自己的江燕。
      一种难以名状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侵蚀着她的心灵。痛苦、悲伤、绝望、心疼,这四股情绪如四条剧毒的巨蛇,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窒息,让她生不如死。
      既然你喜欢用酒来麻痹自己,那好,我陪你!
      楚思晴的眼中倏地燃起了一股浓烈的恨意和对世俗的疯狂。
      “礼成——”
      当“礼成”二字响起时,江燕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她的双颊通红,仿佛被烈火烧灼,而内心却冷如寒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内心为何如此痛苦,为何如此酸涩。原来自己当真是个贪得无厌之辈,她在不知不觉中,已对楚思晴产生了异样的眷念。
      楚都大街的初逢相斗;琼林笙宴的琴笛共鸣;齐楚战场的生死相依;敌境山洞的如梦密吻;寿阳客栈的旖旎缠绵;陆茗书肆的斗嘴戏耍……
      ……
      陆杭坐在江燕左侧,当众人沉醉于舞姬的曼妙身姿时,他一把夺过江燕手中的酒杯,带着几分埋怨:“你喝得醉生梦死有什么用,别喝了!”
      叶翎汐虽不能如楚倾烟和陆杭那般亲近江燕,但她也心疼地望着她,恨不得现在就替她把楚思晴给抢过来。
      然而,江燕却置若罔闻,把酒从陆杭那里夺了过来,轻轻地说着:“就让我痛快地在喝上一次,好吗?”她的哀愁请愿让周围的人都为之动容。
      楚倾烟的声音柔婉而凄切,她轻声说:“陆大哥,让她喝吧。喝醉了,她心里或许会舒服些。”若非此刻身处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紧紧抱住江燕,放声痛哭一场。
      “状元姐夫,皇姐……”楚麒小声嘀咕了几句,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楚麟一个严厉的眼神瞪得哑口无言。
      楚麟的视线投向那位妖艳动人、倾城美丽的红衣女子,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这冤孽的缘分。
      远处,红衣女子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喘不过气来。她边笑边道:“呵呵呵,原来六哥是如此对待皇嫂啊,晴儿祝六哥六嫂早生贵子。”话音未落,楚思晴便拿起身旁宫女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嘴角还挂着动人的媚笑,那种美,妖娆天下,倾媚众生。
      而在楚思晴对面的六皇子夫妇则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慌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缓缓饮下。
      “六哥,你可是堂堂男子汉,怎么喝酒如此不洒脱,来,要学晴儿这般。”她轻笑着,略带几分戏谑,随后拿起酒壶再次为自己斟满酒,像要教导六皇子怎么喝酒一般,又是一杯酒入愁肠。
      “小晴,你过来。”皇后的声音传来,楚思晴微微笑了笑,回应道:“六哥,母后可能要训话了,我去去便回。”
      说完,她有些摇晃地走向皇后。此时,楚皇已经离席,听说是因为身体疲惫,想早些休息,皇后则留下主持大局。
      身着素服的皇后轻叹一声,说道:“小晴,时辰不早了,你和驸马爷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今天是儿臣的大婚之日,我们两个主角怎能缺席?好了,母后,您继续看表演吧,儿臣还要去和几位叔叔伯伯敬酒呢。”说完,楚思晴带着几分醉意,拿着酒杯向亲王那席走去。
      展飞则无奈地跟随在九公主身后,真是标准的女强男弱。
      天色已晚,乌云遮住了月光,御花园中虽仍是一派和谐热闹的气氛,但凉风瑟瑟,使得一些年长的官员和夫人们借口身体不适,纷纷提前离场。留在场中的,大多是年轻气盛的王侯公子和位高权重的官员。
      “书生,时辰不早了,你今晚也喝得够多了,我和公主送你回去吧?”陆杭皱着眉,好言劝说着。
      然而,江燕仿佛置若罔闻,抬头张望那有些放浪形骸的九公主,口中喃喃自语:“不,我要等她来敬我酒,我要等她来敬我酒……”此刻的江燕虽然头脑发胀,浑浑噩噩,但对想见她的意念却是根深蒂固,任由谁都劝慰不了。
      叶翎汐听闻后,心中更恨楚思晴的绝情,她站起身,径直向郡王那桌走去。
      “淮安郡王,公主借一下。”叶翎汐冷漠地说道,完全无视楚皓举杯的手势。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步履已显凌乱的楚思晴。
      楚思晴挣扎着,口中嚷嚷:“放开我,我还要和几位堂哥喝酒呢!”
      “就是啊,叶郡主,九公主还没喝够呢!”一旁的楚安,自恃郡王身份,也借着酒劲不依不饶地插嘴道。
      叶翎汐站在原地,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叫得很响楚安。眼眸晦沉如海、霜冷似冰,那冰冷的寒目不禁让那个有些醉意的郡王心生寒颤,立刻神志清明。
      望着两个玲珑浮凸的绝色美人离开了视线,他才呐呐道:“叶郡主果然冷艳无双!!”
      “郡主——这?”展飞刚从一群玄武军武将的纠缠中脱身,发现叶翎汐正拖拽着神智不清的九公主楚思晴,立刻上前挡住二人去路。
      叶翎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展飞的询问置若罔闻,只是冷冷地拖着楚思晴绕过展飞,走向自己那桌。展飞一时尴尬无比,但见两人是向八公主和秦王的方向走去,便也无奈一笑,转身继续去招待其他宾客。
      “放开我——你抓疼我了!”楚思晴已经醉得神志不清,甚至认不出拽着她的人是谁。
      “身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底的绝望,你觉得你会有她痛吗?”叶翎汐语气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幽暗。
      楚思晴听若罔闻,咯咯大笑,自言自语道:“绝望……我早就绝望了。”
      当楚思晴被带至江燕所在的这桌时,场面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即使是向来大大咧咧的楚麒也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江燕坐在席上闷头灌酒,而楚思晴则在婚宴上放肆纵酒。
      同样醉得稀里糊涂,同样醉得失了礼节,同样醉得这般麻木。
      要说两人没有私情,现在谁都不信了。
      但现在谁敢言语,只能装聋作哑,静观事态发展。
      江燕的眼神中,弥漫着氤氲的雾气,带着难以言说的忧伤。她轻轻启唇,只有紧紧围在她身旁的楚倾烟和叶翎汐能看清她的口型。
      在一阵痛快的闷酒之后,疲倦与醉意如潮水般涌来。
      江燕终于支撑不住,醉倒在了婚宴之上。
      紧接着,楚思晴也直直地倒在叶翎汐的怀中。
      两人同时被送回了府邸,只不过,一个被送回江府,一个被送回展府。
      “驸马,您还是早点歇息吧。”星儿望着床铺上那个深深沉醉的女子,只能无奈摇头,暗自叹息,随后为展飞带上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展飞心底骤然抽痛,眼神也随之黯淡。透过摇曳的烛火,他看到床上躺着那个绝美倾城的妻子,她的衣襟已显凌乱,隐约间还能窥见她细嫩的肌肤。
      展飞转过头去,心跳“砰砰”加速,当他终于鼓起勇气面对那张因醉酒而更显迷人的容颜时,他想要伸出手去撩起她脸颊上凌乱的发丝,却又犹豫不决,手伸伸缩缩。
      公主,我终于能这样近距离地望着你了……
      展飞心中涌起了难以言表的喜悦,他鼓起勇气,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睡美人。当他看到楚思晴长睫微颤,那张妖艳魅人的脸庞时,只觉脑海一片混沌,只剩下赤裸裸的渴望。他被楚思晴的唇瓣深深吸引,着了魔似地慢慢靠近,想要品尝那诱人的芳泽。就在两人的唇瓣仅剩一寸之遥时,楚思晴似乎被那浓重的男子鼻息所扰,眉头紧蹙,檀口微启,好似在轻喃着什么。
      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下,展飞依稀可以听到她那含糊不清的呓语。
      “呆子……呆子……”
      像是无意在梦中叫喊的呓语,却更像是用生命去呼喊的情话。
      展飞周身僵硬,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猛然浇下,将他从幻想的云端打落到现实的深渊。“呆子,”展飞凄凉地自嘲。
      呆子,不是她对哪个愚钝之人的叫法。
      呆子,只是她对那个心中情郎的昵称。
      展飞轻柔地为楚思晴掖好被子,目光中满是留恋。他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离开床沿。他吹灭了房间内的烛火,轻轻拉开房门,痴痴地望着天空中那轮朦胧的月光,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公主,我何时才能驻进你的心,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
      “她怎么样了?”陆杭一见到楚倾烟和叶翎汐从房间里出来,便急忙上前询问。
      叶翎汐刚想开口,却被楚倾烟用微笑打断:“陆大人请放心,驸马已睡。时辰也不早了,大人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陆杭点了点头,向楚倾烟和叶翎汐躬身作揖,也就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待陆杭走远,眉尖紧蹙的叶翎汐不解问道:“烟儿为何要瞒着陆大人,她方才不仅吐了,还高烧不退。”
      楚倾烟挽起叶翎汐的手,轻声解释:“何必再多一个人为她忧心呢!”
      “嗯——”
      随后,叶翎汐又想起江燕在昏迷前对楚思晴说的那三个字,心中五味杂陈:“她还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
      “可不是嘛!”楚倾烟陷入了沉思,想到自己的驸马在妹妹的婚礼上如此失态,心中却起不了一丝嫉妒。她轻叹:“是啊,如果不是我,她们或许早已成为夫妻了。”
      两人相视,皆感造化弄人。
      这也许就是我们四人的宿命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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