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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三章 进展 【修订版】 ...

  •   童心总是纯净无垢,无忧无虑,回想起在药王谷度过的日子,总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初次遇见她时,舒河也不过只有十一二岁,那时的她,用怯生生又充满好奇的眼神环顾四周,那份纯净无邪中蕴含着灵动之气。
      “舒老弟,这便是小女。”一位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温柔地注视着女儿,语调轻柔,眼神和煦可亲。
      舒斐打量那女孩的眉眼轮廓,不禁喃喃自语:“像,太像了,长得真像夙燕。”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道:“你好歹也是个两榜进士出身,怎么给女儿取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
      男子正要回答,却见他身边的小姑娘嘟起了小嘴,歪着头反驳道:“名字不过是称呼罢了,便是取得再雅致,若其人品德败坏,岂不是白瞎了好名字?”
      “燕儿,不得无礼。”江傕连忙轻声呵斥,随即向药王拱手致歉,“舒老弟,实在抱歉,这丫头顽劣成性,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老弟宽宏大量。”
      舒斐愣了片刻,随即笑逐颜开,“妙哉,妙哉!江老哥,这女儿合我胃口,我喜欢,比我家那傻儿子好玩多了。”说完,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江燕的头,笑眯眯地问道:“我叫你小燕儿,可以吧?”那语气仿佛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江燕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药王叔叔,你叫吧。”江傕忍俊不禁,这一老一小真够合拍,老的像个老顽童,小的明明是个小屁孩,却爱装老成。
      得到小江燕的允许,舒斐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将他推到江燕面前:“对了,小燕儿,这是我家小子舒河,比你年长一岁。”
      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他从小怕生,被推到江燕面前与她对视时,脸上顿时泛起了两片红晕。
      “舒河哥哥。”江燕倒是落落大方,甜甜地喊了一声。舒河望着她那张真挚可爱的脸庞,脸涨得更红了,结结巴巴地回应道:“燕……儿……妹妹好。”
      舒斐轻轻拍了拍舒河的脑门,啼笑皆非道:“这傻小子,一见生人就这副模样,让你们见笑了。”
      江燕却不客气地撇嘴反驳:“哪有,舒河哥哥长得丰神隽秀,才不傻呢,药王叔叔别老说舒河哥哥。”说完,她笑嘻嘻地对舒河眨了眨眼,那语气和古灵精怪的表情让舒河对她好感倍增。
      哪个父母不喜欢自家孩子被夸赞呢?
      舒斐也不例外,他笑得合不拢嘴,对江傕满是佩服地说:“你这孩子嘴真甜,是怎么教出来的?”说完,他拉着江傕走到一旁商量,兴冲冲地想要江傕把这孩子借他玩几年。
      “舒河哥哥,其实与人相处不必怕生,你待别人好,别人自然也会待你好。”那时的江燕天真无邪,话语间充满了真诚。
      “舒大人,舒大人……?”跟随楚麟的随从轻声唤醒了正在发呆的舒河。
      “嗯?”舒河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着茶楼底下的孩童已许久,他沉声问道:“可与玄衣卫联系上了?”
      玄衣卫直属于楚皇,负责搜集四国情报并执行暗杀任务。襄王政变时曾试图清洗玄衣卫内部,安插自己的亲信,然而楚玄根基未稳,手段又过于激进。最终玄衣卫指挥使带领残部倒戈,投靠了正在大肆收买人心的秦王。
      随从环顾四周,凑近舒河耳边轻声汇报了打探到的消息。
      舒河听完消息后眉头紧锁,随后又低声叹息:“既然对方玩心正浓,那我们不妨陪他们玩玩。”说完,他低声吩咐了随从两句,便抬步走下茶楼,向喧闹的大街走去。
      ……
      “我说公主啊,你都逛了一整天了,该看的看了,该玩的也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不然奴婢又要被太子殿下责骂了。”一个书童打扮的男子撅着嘴,数落着仍在街头忘乎所以的公主。
      秦舞手指微弯,轻轻敲了敲书童的脑袋,“喂喂喂,小枫,你怎么又叫我公主了?现在我可是武青,武公子!再记不住,下次就拿锤子敲你脑袋,让你长长记性!”秦舞故作凶巴巴地说道。
      小枫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公主才舍不得打自己呢。
      她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声:“是——武公子。”
      秦舞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都怪自己平时太宠这妮子了,现在都没大没小了。
      这时,几个孩童一路嬉笑打闹,朝一个方向跑去,期间不小心撞到了秦舞。侍女小枫连忙扶住秦舞,厉声斥责道:“哪来的野孩子?撞到人了还不道歉?想死啊!”
      那几个孩子转过身来,朝秦舞她们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还喊着:“快点跑!去看大武士去咯!”
      秦舞喃喃道:“喔?大武士?”
      小枫自然明白“大武士”的含义,在秦国,“大武士”是一种荣誉称号,意为“勇将”代表着勇猛和能干。她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劝道:“公主,你不会真的想去看那个什么大武士吧?时间真的不早了!”
      秦舞眼珠一转,好奇心大起,干笑两声:“还是小枫了解我,那我先去看了,你慢慢走!”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施展轻功,一溜烟跑了。
      “公子!公子!你慢点!你慢点!”秦舞对身后越来越远的银铃般的呼唤充耳不闻,上蹿下跳、飞檐走壁,踩着砖瓦就往人群聚集的方向奔去。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站在高台上,抡着两个大铁锤在空中晃动,嚣张地喊道:“还有哪位英雄想上来试试?”
      底下的人虽然跃跃欲试,有些人甚至握紧了拳头,骨节都“咔吧咔吧”作响,但他们都不敢上台。毕竟他们刚才亲眼目睹了上一个挑战者的惨状——满嘴鲜血、肋骨断裂。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我来!”秦舞只是随意瞥了眼左边柱子上挂着的“比武”二字的锦旗,便翻身一跃上了擂台。那抡着铁锤的汉子瞧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对手,讥笑道:“小娃娃,老子念你下面的毛还没长齐,饶你一命,你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待会儿被老子打成残废,可别怪老子没提醒过你!”
      底下众人闻言哈哈大笑,一时之间唏嘘声四起。
      秦舞哪受得了这等粗鄙之语,她俏脸涨红怒喝道:“你放肆!”说完便一脚踹向武器架,一根长枪被踢飞出来。秦舞抓住长枪便往那汉子胸口刺去。
      “哐——”那汉子虎口一震表情凝重起来,连忙抡起大铁锤往秦舞砸去。然而秦舞身子微侧,衣袖飘飘搭在枪柄上一拖一带,灵活翻转“哐——”又是长枪一撞。秦舞顺势施展出几招枪法,瞬间便逼得那铁汉狼狈不堪。她右腿一伸,便踢得那汉子跌落在台下猛汉“噗”地吐了一大口鲜血。秦舞抬手一掷,长枪稳稳地插进了兵器架子上。
      秦舞拍拍小手,对着底下趴着的那人玩味一笑说道:“还有谁要上来?”
      众人在底下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台挑战。
      秦舞见无人上台,颇觉无趣,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埃,打算跳下擂台离开。不料,几位男子走上台来,恭敬地说道:“姑爷,老爷有请——”
      “姑……爷……”秦舞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在招亲?”
      坐在擂台右侧的老爷,对这个容貌俊秀、气质不凡的少年颇为满意,因此也不等夕阳西下,急忙派手下前去唤那少爷,如此人杰怎能错过?
      秦舞这才回过神来,顺着那些男子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擂台另一侧的柱子上赫然悬挂着“招亲”二字。原来,刚才锦旗被一阵大风吹起,缠绕在了柱子上,这才让秦舞误以为只有“比武”二字。
      或许,这便是命运的捉弄。
      “不行……我……我不是……来招亲的。”秦舞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然而,台下的观众却不乐意了,唏嘘声此起彼伏。
      “公子怎能如此失信?既然夺彩赢了,就应娶我家小姐。公子如此儿戏,那我家小姐的清誉何在?我家老爷的颜面又何存?”
      “这……?”秦舞哭笑不得。
      秦人最重诺言,婚配之事更是容不得半点儿戏。看这擂台的声势,这位老爷想必也是城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秦舞虽爱玩闹,但绝不会借公主之名去欺压百姓,有损皇室尊严。
      秦舞心中焦急,瞥了一眼擂台上高摆的香炉,只见香炉内的香烛尚未燃尽,顿时灵机一动,对着台下高声喊道:“各位壮士,香烛还未熄灭,想要娶妻者,请速速上台!”说完,还拼命向那些跃跃欲试的男子使眼色。可惜,台下众人皆误会了秦舞的表情,以为这个俊秀少年在故意挑衅。
      喊了几声后,台下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
      秦舞气得猛地一跺脚,飞身下台抓住了一个青年,拽着他的肩膀说道:“打我,快打我!打了我,那美貌千金就是你的了!”那青年被秦舞狰狞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摔下了擂台。
      秦舞脸色大变,又想故技重施,可台下之人蜂蛹逃散。秦舞咬牙切齿,气笑不得。就在这时,一个衣袖飘飘的白衣书生正要从擂台旁经过,秦舞眼眸一转,抬脚飞下擂台去抓那白衣公子。
      舒河忽觉一股劲风自右侧袭来,正欲躲闪,却在电光火石间嗅到一抹熟悉的檀香。他心中一紧,随即发现自己已被一股力量拽起,肩膀被牢牢抓住,一跃之间,竟被带到了一个擂台上。
      望着眼前这位美貌如处子的白衣公子,舒河心中满是疑惑。刚欲开口询问,却见秦舞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自己,沉吟道:“公子,可曾娶妻?”
      舒河觉得这问题突兀至极,眼前之人更是莫名其妙。然而,多年的修养让他依旧保持谦谦有礼:“这位公子,在下尚未娶妻。请问公子将我拉来,究竟所为何事?”
      “没娶妻就好。”秦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书生,只见他虽显得有些愣头愣脑,但相貌却是一表人才,足以配得上那位小姐了。“打我!”她突然说道。
      “啊?”舒河一愣。
      “打我啊!”秦舞再次催促。
      “公子为何要我打你?”舒河不解。
      “酸书生,我让你打我,快点啊!”秦舞急得直跺脚,催促着这个似乎有些呆愣的书生。她心中暗自嘀咕,这书生怎么和那个姓江的一样呆板,连衣服和妆容都如此相似,真是讨厌。
      瞬息之间,舒河已明白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切。
      原来,自己竟被卷入了一场比武招亲的事件中。而眼前这位公子,怕不是比武赢了,却又不想娶妻,于是想找人脱身。
      有趣!
      舒河眼底闪过一丝诡秘而狡黠的笑意,“公子,在下乃读书人,君子与人争,应以理服人,而非动武。”他一身书生打扮,自然要装得儒雅迂腐些。
      秦舞柳眉倒竖,她最看不惯这种孱弱又无用的酸书生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将他拉上台的,只是觉得眼前的白衣格外刺眼。“你不打我,那我来打你!”她撂下狠话,向舒河逼近一步。人影闪烁间,她已向舒河急掠而去。舒河故意踉跄摔倒在地,躲过了那袭向面门的攻击。“公子,快快住手——”秦舞娇斥道,“大秦子民皆骑马涉猎,你这般孱弱无用,真丢大秦的脸。”说完,她又要上前教训舒河。舒河再次以一个难看的姿势滚地躲过。他哭丧着脸喊道:“公子饶命啊——”秦舞连连发招,却连舒河的衣袖都沾不到。她这才恍然大悟,怒道:“好你个臭书生,竟然在耍我?”
      “呵呵——”舒河一改刚才的窝囊模样,嘴角勾起一丝狡猾的笑容。
      秦舞将他那一闪而逝的笑容尽收眼底,心中怒火中烧,“混蛋——”她挥掌扑向舒河门面。舒河一个侧身轻松躲过,同时右手劈向她腿脚的攻势。“风影掌——”秦舞大惊失色。原来这书生不但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个高手。
      舒河展颜一笑,莲步轻点兵器架,身形往东方向飞去。秦舞大怒,“想溜——”她施展轻功紧随其后。
      “两位公子——别走啊——擂台——”几个大汉在后面猛喊。然而,两人早已远去。
      ……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舒河双臂交叉,依靠着一棵树干假寐。当秦舞气喘吁吁地追到时,舒河才缓缓睁开那双明亮的眼眸,转身正对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姑娘,你追得不累么?”
      “你——”秦舞闻此言,柳眉紧蹙,脸颊绯红,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怎知我是女子?”
      舒河嘴角含笑,语气淡淡:“那千金小姐容貌端庄,那老爷又有权有势,财大气粗,寻常男子早已心动,怎会如你这般推三阻四不肯入赘?再者,姑娘的脾气性情,却不像男子。”
      “哼——你这臭书生,说不定也是女扮男装!一个大男人长得如此阴柔,你羞不羞!”秦舞冷哼一声,讥讽道。
      舒河英眉一挑,面色依旧平静:“好了,在下已助姑娘脱身,就此别过。”说着,他拱了拱手,示意要离去。
      秦舞心中涌起一丝失望,抬眼望着他:“喂,臭书生,你叫什么名字?”
      舒河挑眉,颇感头疼,却也只能无奈敷衍:“我叫何殊。”
      “哪个何,什么殊?”秦舞觉得这讨人厌的家伙身手不凡,又风度翩翩,心中便起了替太子哥哥招揽贤才的念头。
      舒河离开前,讪笑一声:“自己猜。”说完,他施展身法,身形一闪,便离开了林子。只留下一阵树叶飒飒落下的声音。秦舞嘴里喃喃自语,待她恍过神来,才发现那个白衣公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姓何的,你又溜——”
      秦舞心中越发不满,一咬牙:“罢了罢了——反正天涯海角,本宫就不信找不到你——”
      春叶秋风起,苍葭晓露团。
      漫山遍野,尽是被雨水浸润的泥泞。“咦嘶嘶——”两匹马儿在湿滑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汐儿,你说我们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下一个村子?”
      “汐儿,汐儿,你觉得今晚我们在哪里过夜比较好?”可不等叶翎汐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或许找个山洞也不错——”
      “汐儿,你肚子饿不饿?我马背上还带着干粮,要不要停下来吃点东西?”
      叶翎汐瞥了她一眼,依旧沉默不语。
      “你不喜欢干粮啊?那待会儿我去猎些野味给你吃。”
      “你是想吃兔子,还是山鸡?或者是麻雀、鸽子?”
      “江臣彦,你废话说完了没有!”叶翎汐紧绷着脸庞,清冷秀丽的容颜上透出几分刺骨的寒意。
      江燕似乎并不在意,眼角一弯,嘻嘻笑道:“嘻嘻,汐儿终于理我了——”
      “无聊。”叶翎汐懒得理她,这家伙自出城后,一路上便喋喋不休。
      “这不是无聊嘛,找找话题。离湘南县还有段距离,我怕我家汐儿路上闷得慌。”江燕故意拽着缰绳,让坐骑星辰不时去蹭叶翎汐坐骑的马首,笑道,“汐儿,你说把星辰和皓月配成一对怎么样?以后生一窝小马崽?”
      “它不叫皓月。”叶翎汐眉头紧蹙,冷笑道,“况且,我家马儿可高攀不起大人的坐骑。”
      叶翎汐的话语依旧句句带刺,如同一只带毒的蝎子。
      “啧啧,哪里是高攀了?皓月那么可爱,对不对啊?”江燕宠溺地伸手去摸皓月的鬃毛,眼底的笑容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她不能再躲了,哪怕被她的毒刺扎得遍体鳞伤。
      “江臣彦,你到底想干什么?”叶翎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试图从她那张嬉皮笑脸中探寻真意。
      江燕勉强维持着那僵硬的笑容,温柔地说道:“我只想为你做回你的江燕。”说完,她夹紧马腿,策马向前奔去。
      叶翎汐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落寞寂寥的背影,心中涌起阵阵剧烈的抽痛。眼底的悲伤越来越大,她在心底自嘲:还能回得去吗?
      相信我,汐儿,我一定会为你做回我自己。
      江燕忍住心底痛楚,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谷,忽而想起了那夜与楚倾烟的对话。
      那夜,江燕正在官署批阅军报,门扉轻启,楚倾烟轻移莲步,缓缓步入屋内,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恬适笑容。
      “烟儿,你怎么来了?”江燕放下军报,连忙迎上前去。
      楚倾烟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柔荑,随她进入屋内大厅。她朱唇轻启,笑着反问道:“呵,驸马,这是本宫的房间,本宫来不得?”眼底闪烁着打趣的笑意。
      江燕被她那顾盼生辉的模样弄得心神一晃,干笑道:“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江燕双瞳一黯,心道:只是以为你也不愿理我罢了。
      楚倾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轻松自然:“今晚,我睡在这。”
      “嗯?”江燕微微一愣,随后心底一喜,点了点头,“嗯——”
      楚倾烟走到床铺前,感受着床铺带来的柔软触感,似乎有些怀念这里的气息。她转身望着江燕那憔悴落魄的容颜,柔声道:“驸马,你最近清瘦了不少。”
      “嗯,也许吧。”江燕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楚倾烟知晓她心底苦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悯。她的目光一瞥,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心神,“脱衣服——”
      “啊?”江燕似乎没听清楚。
      “快呀——”楚倾烟瞪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江燕红晕满面,尴尬地说道:“烟儿,你……你??”
      “我什么我?”楚倾烟觉得莫名其妙,随后猛然醒悟,“噗——你想哪去了?”她笑啐骂道,眼底满是风情。她盈盈一笑,拉着江燕的袖管,从容地说道:“你看,你袖子裂开了都不知道。”
      江燕更是尴尬,只能按照吩咐将外衣脱下递给楚倾烟。楚倾烟自幼便十分贤惠,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女红针线也是高手。失明那段日子,她因长期未做女红,技术有些生疏,但简单的绣制香囊、缝补衣物仍是得心应手。她很熟练地便一针一线将裂开的口子缝补好了,然后为江燕穿上外衣。
      江燕感激地望着她,低声道:“谢谢。”
      楚倾烟白了她一眼,“谢什么谢,我们是夫妻——”
      一句“夫妻”,瞬间让江燕积压在胸口的郁闷得到了释放。
      她拉着楚倾烟坐在床上,触摸着她依旧柔软的掌心,哑着嗓子问道:“烟儿,汐儿她……可好?”
      楚倾烟反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触着她的指骨,淡淡地说道:“她好不好,你自己不清楚吗?”
      江燕沉默,无言以对,眼神中弥漫着黯然与死气。
      楚倾烟抬起头,见她呆立不动,目光一凝,语气渐趋严厉:“你这遇到问题就逃避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她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愤慨:“你与姐姐之间有了心结,就该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在这里被动地问我她可好?那我告诉你,汐姐姐,她不好,非常不好。”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怨怒。
      江燕见她神情激动,红唇微启,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垂下头,黯然苦涩地低声呢喃:“她不该爱我——”
      “那你下句,是不是还要补上一句,你也不该爱我——”楚倾烟冷笑讽刺,柔荑挣脱了她的束缚。
      “烟儿……”江燕无奈地呼唤,眼神却有些躲闪。
      “呵,江大人,江才子,江姑娘,她如此轻贱自己,得来的却是你的一句‘她不该爱我’。江臣彦,你太让烟儿失望了!”楚倾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眼泪在眼角打转,仿佛顷刻间,所有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勇气都会随着那强忍的泪水而崩塌。
      “对不起——”江燕抬头,想要拂去她身上的悲伤,但悬在半空的手却不敢触碰。
      楚倾烟用力甩开她的手,眉目间流露出毅然决然的冷情,“你最对不起的不是我。”
      江燕恍恍惚惚地喃喃自语:“为何?为何?我与她若是散了,对你来说不是……”
      更好。
      江燕终究把这两个字堵在了吼间。
      楚倾烟神情凝滞,复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泪水终究还是流了下来。笑了一会儿,她的容颜变得僵硬,空洞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江臣彦——原来你是这般看我?”那声音空澈、遥远,充满了死寂。
      “不——”江燕知道她误会了,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原来,情人间的折磨,是相互的。
      江燕的脸庞上挂满了泪水,她哽咽着:“不,我只是,只是不懂!”她抽泣着,努力表达自己的真意,眼底的血丝愈发浓郁。
      只是,不懂你的隐忍。
      楚倾烟见她惊恐失措的模样,心底不由一软,下唇被皓齿不经意间咬破,她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哑着嗓子问道:“你可知,为何天下有情人皆愿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燕颓然地坐在床榻之上,眼神中雾气蒙蒙地望着屋顶,无言以对,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回答。
      “父母终会老去离世,而孩子也会逐渐长大,拥有属于自己的新家庭。唯有爱人,才能生同衾,死同穴。”楚倾烟缓缓诉说着,那仿佛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她顿了顿,瞥了眼满面怆然的江燕,叹息道:“若是我们都愿意为你放下尊严、嫉妒与贪欲,相伴路上多上几人又如何?”
      “况且,与其让姐姐、妹妹日后与其他妻妾争宠,倒不如便宜了你。”
      这算是释然的说辞,还是最好的宽慰?楚倾烟的眼底又流露出一抹笑意。
      她们都有心结,自己也不例外。
      在帮别人开解心结时,也在解着自己的。
      “烟儿,你你你?”江燕目瞪口呆,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她们还在彼此伤害,彼此流泪。
      “我我我什么?若不是我们姐妹三人有着如此深厚的羁绊,怎会让你这笨木头独占鳌头,还一占占了三个。”楚倾烟收拾好心情,又恢复了那颠倒众生的娇俏模样。
      “烟儿——”江燕紧紧握住楚倾烟的手,仿佛一辈子都不愿放开。
      “嗯?”楚倾烟疑惑地看着她。
      江燕鼓起勇气,对着楚倾烟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不起——”
      “别说这种废话。”楚倾烟白了她一眼。
      “烟儿——”
      “嗯?”
      “对不起——”
      “你还说!”楚倾烟怒道。
      “烟儿——”
      “你再说对不起,我就揍你——”
      “对不起——”
      啪——
      一个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巴掌声响彻屋内。
      江燕揉了揉左脸,一副狗腿子般的模样趴在楚倾烟身旁,弱弱地问道:“烟儿,我该怎么办?”
      “做回江燕就行——”楚倾烟继续轻蔑地白了她一眼。
      “烟儿,你真是好妻子——”
      “呵,江大人,别以为我是在替你谋划——”
      “啊?”
      “谁夫谁妻还说不准呢!”
      “啊?啊?”
      “谁三妻四妾更是说不准呢!”
      “啊?啊?啊?”
      雨,又淅淅沥沥地洒落了一整天。尽管房屋内被灯火照耀得通明透亮,但躺在床榻上的楚麟仍感到一种无形的黑暗正悄然无声地向他蔓延,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昏黄的灯光中,几个侍婢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挑着几盏明亮的灯,将手上的灯笼稳稳挂在挑杆式的灯架上后,便悄然退下。楚麟见屋内因灯光的增添而多了几分暖意,心情也略微好转。他试图撑着虚弱的身躯坐起来,然而眼明手快的亲信却连忙阻止道:“殿下——您小心身子,别起床。”
      “咳咳,咳咳,咳咳——”楚麟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用力咳了几声。
      “殿下保重——”亲信关切地提醒道。
      楚麟蹙起眉头,唇角紧抿,自嘲地笑道:“呵,这身子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呵,我真是没用。”
      穆勒低沉地安慰道:“殿下切勿自责,这秦国气候干燥且多变。舒大人说,殿下是惹了风寒,自当要好好修养才是。”说完,他便递了一杯茶给楚麟。
      楚麟稳稳地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随之变得深幽:“是啊,本宫确实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拖着这病秧之躯,岂不是要让秦太子轻看了我们。”
      “殿下安心养病,这议和之事恐怕还需费些周折。殿下您无意拖延,但秦太子却似乎有意为之。他派秦舞先来赴会,想必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穆勒分析道。
      楚麟眉尖一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那也要看他能不能给得了。舒卿那张嘴,可是能说会道得很。”
      穆勒连忙附和道:“这是自然,舒大人德才兼备,才思敏捷,定能挫败对方嚣张的气焰。”
      “咳咳——”楚麟又咳了几声。
      “就是不知道南阳那边,可有什么变故?我这里,总是慌得不安。”楚麟的右手缓缓移向自己的心窝,那里仿佛被刺穿的痛楚正在真实地灼烧着。
      姐姐——
      “公主,打探清楚了。”一个随从轻声开口,将消息低语告知给主子。
      秦舞听完,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惊讶道:“什么?楚麟那家伙病了?他们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是秦王的幕僚先行赴会。”随从低沉地回应。
      秦舞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哼,幕僚?幕僚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代表秦王?”
      “公主殿下,听说那个幕僚名叫舒河,是楚国兵部江侍郎的师兄!”随从补充道。
      “江大人的师兄?”秦舞闻言颇感意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江燕的音容笑貌,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公主,您是要见?还是不见?若是不见,属下立即回绝对方的请求!”随从询问道。
      “见,为何不见?”秦舞眯起眼睛,笑吟吟地,神色却不动声色。
      我倒要看看那个叫什么舒河的,你有多大能耐!
      九龙关内,一片寂静。
      只有秋叶飒飒落地的声响,大多数士兵已在军帐中沉睡,唯有值夜的士兵身着冰冷的盔甲,手持长戈在营地内来回巡逻。
      自不远处的天玑军与天权军开战以来,郢州副都护杨靖便一直心烦意乱。这半个月来,他仿佛苍老了不止十岁。他缓缓展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这场仗最受苦的不是那正在交战的两支兵马,而是他和他所带领的朱雀军。
      两年前,苗人作乱,楚皇在郢州设立都护府,并从抽调了两万朱雀军驻扎郢州,后来,又让白虎军定期换防回郢州休整,而不管是在朱雀军也好,还是被调派的白虎军也罢,都由郢州副都护杨靖全权负责。
      这两年来,苗疆境内却有小规模的战事,但都被朱雀军给镇压了。
      再后来,就是秦王和襄王的真假太子之战的爆发。身为朱雀军二把手的杨靖一直与朱雀军元帅杜战有书信往来,杜战的意思也很明确,哪怕楚玄是郢州遥领大都护,朱雀军和白虎军都不能随意被征调离开郢州,除非太子持兵符来调派。
      杨靖深知,这种强硬的拒绝,一定会遭太子嫉恨。
      无论秦王和襄王谁胜谁负,终会来个秋后算账,寻个借口除了自己。
      杨靖回想起自己跟随陛下四处征战的往昔岁月,不禁老泪纵横。
      罢了罢了,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日后身死,也算全了忠君的气节。
      “将军,帐外有人求见。”士兵禀报。
      杨靖心头一颤,沉声道:“唤他进来。”
      “杨将军,好久不见,您还是老当益壮——”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动听。
      杨靖见到乔装进来的那人面容,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半跪在地:“末将杨靖参见公主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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