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心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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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喜欢的人，陈晚小妹你高中有没有早恋啊，你们学校肯定有很多小男生喜欢你吧？”章墨忽然插了一句。
陈晚在空中比划的手顿了顿，皱着眉，缓缓摇头“没有，我们学校没人喜欢我。”
语气委屈巴巴的，就像幼儿园里没领到大红花的小朋友。
“为什么，你长得挺好看的呀，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啊。”
章墨在演艺界见过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但是第一眼看到陈晚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姑娘有些特别，眼神很干净，让人想到茫茫白雪。
与人相处时像只猫，若即若离的同时保持着随时离开的余地。
陈晚一本正经的思索片刻后，还是摇头“真的没有人敢喜欢我，因为我爸爸吸毒的缘故，很多人都说我们家烂到根子里了，没人愿意和我接触，更不会有男生喜欢我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的，与其说这是她转述的外界的看法，不如说是她内心深处的自白。
陈山吸毒的事情永远是陈晚仓惶无助的少年时代里那团难以消弭的阴影，如影随形的压制着她的喜怒哀乐。
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上，她越挣扎，伤口越深，于是她也慢慢的就选择了妥协，任由他人评头论足。
章墨并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如此复杂，听到这话以后，怔住了，转头望向林遇用口型询问“咋办？”
林遇无奈地按了按眉心，章墨这人喝醉酒了就很喜欢逮着人问八卦，没曾想会问出来这么沉重的话题。
陈晚平时对于家事都是避而不谈的，想必是喝了酒，凭着醉意，就这么坦然的说出来了。
“所以没人会喜欢我的。”陈晚垂下眼，极轻极缓的说，像梦呓般。
“谁说的，怎么没人喜欢你啊！”章墨决定将功补过一把，他指了指林遇，“你哥可喜欢你了，总是对着我们夸你，说你温柔可爱，厨艺好，性格棒，还说你削果皮从来没断过，真厉害！”
他这种没话找话的尬聊强捧倒是真的把陈晚逗笑了。
她望向林遇，一双眼又清又亮，像落满月色的湖泊。
“真的吗？”她问。
林遇对上她湿润澄湛的双眸，千头万绪一下子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彷徨的感觉，就像是对着池中月一般，生怕靠太近，那份微光就被遮掩住了。
对于她的这句真的吗，林遇不知道自己该从哪个角度去解读。
她问的问的是自己喜欢她呢，还是还是问的其他事情呢。
他不愿再往深处想。
等了小半会儿，陈晚并没听到回复，她了然的移开视线，遥望着窗外的大雨。
善于察言观色又知情识趣，这向来是她的为人处世之道。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就是最后的答案。
在连绵嘈杂的雨声里，她反而清醒了几分，开始梳理自己混沌迷惘的思绪。
当听到章墨说林遇喜欢自己的时候，她的心底像是涌起了一片海潮般。
那些欲言又止，却不敢说出来的感情忽然就失控了，悄然无声的掀起波澜万丈。
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借此来安抚汹涌沸腾的情绪。
可是没有。
林遇用缄默回应了她。
于是那片海潮再度归于安宁。
一层一层的天光缓缓的渗透进去后最终被沉默吞噬。
陈晚感觉自己坠进了无尽的深海，眼睁睁看着那些微弱的光芒如梦境一般，在暗潮涌动里变得支离破碎。
真难过，她的光，她的梦都被吞噬了。
果然没人会喜欢她。
“别哭啊，你怎么突然哭啦。”
章墨看着忽然开始低声啜泣的陈晚，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安慰她“这样吧，咱们来玩游个戏，会开心点，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林遇看着陈晚用手背盖住眼，她连哭泣都是悄然无声的。
他不理解她突如其来的悲伤，就像他不明白为何她哭了，自己的心却钝痛起来。
或者说他其实什么都清楚，可他就是不愿越过那条界限，越过与陈晚生命中相差的八年时光，越过陈晚的心防。
林遇想，他与陈晚之间是不该掺杂情爱的，这会让他曾经的一片好意变得别有居心，那份单纯的温柔变得不再纯粹。
他应当站在陈晚的前方为她遮风挡雨，也应该守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向云开月明。
唯独不该在她旁边，利用她对自己的依赖，来满足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私情。
“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章墨讪笑着，试图打圆场。
“真心话大冒险，可是我的真心话说出来本来就是一场大冒险，无论如何都是输。”陈晚摇摇头，忽然举起酒瓶，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大口。
林遇没拦住，伸出的双手与她维持着着触手可及却不会靠近的距离。
陈晚放下酒瓶，抹了抹下巴，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说，“我要回家了，要回家......”
林遇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我送你。”
“不要。”陈晚摆摆手，“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不喜欢，就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大半瓶冰冷的烈酒入喉，她感觉胸腔里霎时间炙热与清冽并存，每个细胞都在挣扎叫嚣，忽冷忽热。
而她就像个溺水的人，不知深浅的落入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里。
“你这样子会摔跤的。”林遇无奈的朝她伸手，试图稳住她。
陈晚眼前一片模糊啊，近处的林遇像是站在镜子围成的空间里，四面八方都是他。
她挥了挥手，试图驱散那些浑浑噩噩的虚影。
“别跟着我，莫挨我，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闹心！”她嘀嘀咕咕着甩开林遇的手。
结果她的话还没说完，步子仿佛踩着一团飘忽的云，晃了两下，一个趔趄，被林遇接了个正着。
“小孩儿气。”陈晚依稀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身子一轻。
林遇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托着陈晚的后背，手腕抵在她纤细的膝弯处，稳稳当当的抱起她。
陈晚愣了愣，手还维持着刚才寻找平衡的姿势，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像只炸毛的猫。
林遇低头看她一眼，轻声说“搂着我一点，别摔了。”
陈晚呆呆地望着他，“啊，搂着你？”
看她迷蒙的双眼，林遇轻叹了口气，偏了偏脖颈，说“搂着我的脖子，不然容易摔地上。”
“哦，好吧。”陈晚晕乎乎的伸手圈住他的脖颈，脑袋很顺从的搁他肩上。
她的脸颊有些微凉，蹭在林遇红热的耳廓。
林遇的喉结微动，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稳住了刹那动摇的心绪。
“我重不重啊？”她忽然开口，眨眨眼望着林遇，一脸认真。
林遇抱着她朝玄关处走去，听到陈晚醉成这样还考虑体重，觉得有些好笑，“不重。”
陈晚听到以后，埋着头笑，毛茸茸的头发蹭着林遇的耳畔。
林遇觉得有些痒，侧过脸垂下眼看她，陈晚清秀的眉眼就在咫尺之间。
她的头发散着，像黑色的海藻一样，衬得脸色极白，宛如清水里浸着的珍珠。
陈晚微微闭着眼，细长浓密的睫毛被灯光照出一层薄薄的叠影。
像羽毛一样，又轻又飘忽，随着她的笑轻颤。
在他心上也留下忽明忽暗的叠影。
林遇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竟然有些不敢再看她。
他内心深处觉得奇怪，觉得无解，怀里的陈晚分明轻得像只瘦弱的小猫，却让他的心变得沉重起来。
陈晚迷迷糊糊的被他抱着，觉得很安心，就像是搭上了一艘船，让她不再漂浮无定。
虽然知道他只是出于好心，出于热忱，才继续对自己温柔相待，不过这样也很好。
她手里没有筹码，也没有代价，根本不配光明正大的和林遇表明心意。
活在阴暗里太久，看到了一束光，又怎么舍得轻易松手。
又因为本来人生里的就没有多少美好，所以只要有一点点她就觉得满足了。
两人各怀心事的保持着暧昧的沉默。
两家本就是门对门，没有几步距离，林遇抱着陈晚走到了她家门口，他低头看她，问“钥匙带了吗？”
陈晚点头，然后让林遇把自己放下来，试图开门。
林遇依言将陈晚放下，然后扶住她的肩，让她得以安稳站定。
他接过钥匙，打开门后，再度将陈晚抱起来，轻车熟路的走向卧室。
也许是酒意上头，陈晚觉得眼前的林遇越发模糊，因着这份不真切，她心底无端生出不安，于是紧紧的搂住了林遇的脖颈。
林遇被陈晚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错愕片刻后，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房间里没有亮灯，视觉受到了限制，所以其他感官变得格外灵敏。
林遇能感受到陈晚清浅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样在他耳畔浮动。
心跳声交杂在一处，混着连绵错落的雨声，失去了秩序。
远处传来车辆鸣笛的声音，然后有一束明晃晃的白光渐行渐近，光影交错间让林遇恍了恍神。
陈晚抬眼看他，视线从他微动的喉结流连到线条分明的下颌，勾勒出疏朗的五官，再往上是紧抿的薄唇，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微簇的眉峰。
林遇的眼型生得好看，单薄的眼皮宽且阔，眼尾有些下垂，不动声色的遮掩住几分凌厉的目光。
不笑的时候眼尾平直纤长，显出几分疏懒淡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叠出很浅的褶皱，像平静的海面起了波纹。
温和端正，凌厉疏漠都与他共存。
陈晚巨细无遗的又小心翼翼的偷看他，好似要将林遇镌刻在脑海里一般。
林遇忽然垂下眼望她，陈晚果断闭上眼装睡。
然后她听到了很轻的笑声，再然后就被林遇放到了床上。
“早点休息。”他说。
陈晚继续装睡，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在玄关处顿了顿，停止了。
林遇叹了口气，倚靠在墙边整理思绪，不得不说，他今天有些心力交瘁。
雨势越来越大，沉闷的雷声一阵接一阵，这个夜晚格外的喧闹又格外的沉默。
林遇想起来陈晚和他说起石榴树的那个晚上，她说雷声太吵了，睡不着。
虽然不知真假，但林遇以这个为理由，自我宽慰“她喝了酒，又怕打雷，我守在这里照应一下，不算逾越吧。”
他摸黑走到沙发旁边，舒舒服服的躺下，但却没什么睡意，百无聊赖的望着阳台外飞洒的雨丝。
客厅与阳台之间隔了一扇玻璃门，门下摆了一排绿植，他借着外面的路灯投射进来的微光看清了种的是几株茉莉。
难怪他总觉得陈晚身上有着很清淡的香气，原来是茉莉。
洁白细小的茉莉花在晦暗的光影里，像一颗颗珍珠，细密的缀在墨绿的枝叶间。
一朵，两朵，三朵......记不清数到了第几朵，林遇枕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睡着了。
与他一门之隔的陈晚昏沉沉的坠入了幽暗的旧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心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