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三王分封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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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傅劝说着上书两次奏请分封的张汤终于被这种失控的感觉折磨到不得不去找太傅问个清楚。趁着太阳稍稍西斜，外面热气略散，便驱车前往太傅家。张汤轻车熟路的摸到太傅的书房，看太傅斜倚在凭几上，一手支头，另一只手拿着的竹简几乎要掉下来，整个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张汤一皱眉头，正要上前叫醒太傅，便听身后有脚步声，他转头一望，便见子合走了过来，子合异常消瘦，脸色白中透青，眼神憔悴无神，她抬头望了望张汤，嘴角那一丝礼貌性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头行礼，然后轻轻的走了进去，唤醒了太傅。
太傅见是张汤，连忙请他坐下，命子合奉茶，见子合退出去，张汤这才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子合的身体看起来不怎么好啊。”
太傅捋了捋胡子：“是不怎么好，再嫁了人就好了！”
张汤甚为诧异：“您已经物色好人选了？”
“是啊，这次一定得选个性格仁厚的，”太傅眯起了眼睛，“赵充国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是他，张汤一笑：“陛下的诏令已经发去高阙了，想必赵充国还要交待一下手中事宜，才能收拾回来呢。何况夫人虽然不幸去世，郡守大人还是他的岳丈，孝悌之义不可废弃，这些事情弄完起码也要好几个月了，先让子合慢慢转了心性才是。不过，翁孙回来，官职却不高，会不会委屈了子合？”
太傅不以为然：“高与不高，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人可靠才行，赵充国踏实聪明，日后必是将才，擢升官位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张汤赞同的点点头，低头略一寻思这才想起来他来太傅这里是干什么：“在下有一事不明，请您明示！”
太傅抬头望向张汤，只听张汤道：“关于请奏分封的事情……”张汤话未说完，太傅便已经知晓了他的来意，既然太傅已经和霍去病闹的老死不相往来，何必劝说张汤等人为分封之事上书呢。
太傅顿了顿，娓娓道来：“太子的地位你也看到了，陛下对太子可是无比疼爱，若无意外，日后这皇位必将是卫太子的，到时候卫家势力可是只手遮天，你总不希望被卫太子和卫家孤立吧。”
张汤拱拱手：“您的这番苦心我了解，只是分封之事重大，如今众臣已经上书四次，陛下也只是推脱不肯，我只怕弄巧成拙，反被其害。陛下现在还有耐心和我们周旋，只怕再过些日子，惹恼了陛下，得不偿失啊。”
“我也有此顾虑啊，虽说上次已经教了王夫人该怎么做，可陛下似乎并没有被说动，”太傅沉吟一下，“我不光是想让你对卫氏表明态度，我更怕卫氏因与我有过节，日后容不下子合和赵充国。我已经老了，活一天算一天，庄氏亦无男丁承袭香火，子合以后还要托付给你照顾，赵充国也得你扶上马送一程才是。以卫氏的势头，只怕他们俩将来还要活在卫氏的权势之下。两个孩子不求富贵但求平安，这正是个示弱示好的机会，所以得辛苦你了。”
一席话说的张汤也伤感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您真是言过了，虽然子合娇宠些，可还有翁孙呢，翁孙是个谨慎稳重之人，必不会让妻儿受委屈。”
“但愿如此吧。”太傅长叹一声，半晌无语，若当年子合早嫁赵充国，纵然跟他去边郡苦些累些，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啊。
见太傅不说话，张汤轻声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尽人事听天命吧。”太傅轻拍着几案，若卫太子命中注定是真天子，那就保佑他此次成功吧。
太傅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站在北殿外等候刘彻召见了，他遥记刘彻登基之后第一次召见他，那么年轻朝气的陛下，举手投足间全是帝王的威仪，他相信雄心壮志的刘彻将带给大汉不一样的未来。多少年来，他心甘情愿的成为刘彻手中的棋子，肝脑涂地供其驱使，如今他老了，雄壮瑰丽的未央宫已经渐渐不再有他的立足之地了，或许到了该和曾经风起云涌的生活说再见的时候了。
太傅静静的望着全副武装的殿卫军，阳光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着青色的光辉，这情景似乎天荒地老永不消逝似地，太傅已经分不清这是他的回忆还是他真实的站在北殿前。一声呼唤将太傅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只见何永权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请他进去。
走进大殿，便见刘彻已经端坐于几案后，太傅看了一眼刘彻的神情，这才低头行礼。他已经习惯于通过神色揣测陛下的心理，可越来越觉得天意难测，刘彻的心思他已经看不透了。太傅行完礼，便被赐坐。太傅今日的来意刘彻猜到几分，却觉得未必如心中所料，便问道：“先生早早求见，不知何事啊？”
太傅犹豫了一下，本想委婉些，可终觉得不妥，便略一欠身：“我听闻众臣皆上书陛下请求分封皇子。”
刘彻朗声一笑，漫不经心的甩了甩袖子：“都说先生耳目甚广，我以前不信，没想到先生隐退，依然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啊！”
这话惊的太傅连忙起身谢罪，刘彻指责他多事他岂能听不出来，太傅连忙辩解道：“陛下错怪我了，此事上书者甚众，我在宫中，不免听人说起此事，所以也略知一二。”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刘彻嗤笑一声，略一抬手，示意太傅说下去。
太傅仿佛站在水边，伸脚去试这潭水的深浅，他的用词极为小心：“陛下，我以为分封皇子之事十分重大，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刘彻定定的望着太傅的脸，他太了解太傅了，亲自求见说分封皇子之事，绝不是为了这些套话而来：“这就是你想说的？”
太傅不太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可殿中分明是微风细细十分凉爽：“陛下，我……”
“说吧，”刘彻突然放松了下来，“朕想听听先生的意思。”这么久以来，和群臣的拉锯战让他有些疲惫了，分封皇子并无不妥，皇子之间位次既定，能够进一步巩固和保证刘据的地位，且镇抚四海，于民有益；但皇子加封各地，只怕日后又是国之隐患，七国之乱便是前车之鉴。可群臣请封一浪高过一浪，从起初的不想封到后来的动摇，他需要一个说服他的理由。
“陛下，”太傅感受到了刘彻态度的缓和，“太子仁厚，陛下疼爱，分封既有利于太子殿下，且诸王到了各地后，自可以宣扬天子恩德，安抚地方，敦促生产，可谓一举多得。陛下忧心的是诸王有异心，可我以为，以太子之能，且有昔日平定七王之乱之鉴，又有卫霍二人可为羽翼，此事诚不足虑。”
刘彻轻叹一声，既为父亲又为君王，他不想将儿子们置于对立面，又不得不做长远的打算，权力能让至亲之人反目成仇，更何况这至高无上的天子之位。
“陛下，”太傅欲言又止，“我还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彻点了点头。
太傅抬起头，直视着刘彻的双眼，那犀利的眼神不禁让刘彻打了个冷战：“陛下岂不闻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之说。”
刘彻的头顶仿佛滚过惊雷，他心中一紧，圆瞪着双眼：“你的意思是——”
“陛下，我失言了，”太傅连忙拱手道，“不过，人生百年，沧海桑田，变幻莫测啊。”
刘彻陷入了沉思中，连太傅什么时候退出大殿都不知道，比起分封诸王，还有更重要的，保存刘氏血脉，纵然天下大乱，只要还有刘氏一支尚存世间，便可光复江山力挽危澜！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三王分封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