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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秦姑娘心狠手辣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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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河城的百姓们酣睡梦中,全然与他们毫无干系的江湖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江湖很远,生死攸关都是别人的命数。
对他们而言就是李阿婆和王大娘为了萝卜白菜涨价的事掐了起来,王二狗和大柱子偷吃了瞎眼婆子家的鸡,还留了一直发着尸臭的黄鼠狼,瞎眼婆子骂骂咧咧要去报官,经人提醒方才想起,知府大人下大狱了,他府上丫鬟仆从散尽,只剩了妻女二人了。
夜里的风拉扯着树梢,狂风暴雨的暗夜更容易滋长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如秦姑娘之流,亦如非秦姑娘之流。
而这样的雨夜仿佛就是为了这些不够幸运的人准备的葬礼。
柔情万千化作铁石心肠,温吞敦厚熬成坚韧狠辣,到头来痴人了却执念,愚人抛弃忠义,一个个的都化作了讨债的。
天上星辰,地上万物总在不断变化的,天不遂人愿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暮河城的百姓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只因为今日一晚,他们将付出怎样的代价来偿还一个人的血与泪。
血泊里的怀抱美玉解脱,乱葬岗的尸骨饱尝怨恨不甘,死得不清不楚的人,阴曹地府都无处喊冤。
反观谢见涯自秦姑娘走后,从屋里拖出了一只垫子,蹲守在门前,呆呆的看着黑茫茫的风雨夜,偶尔还有雨滴溅到脸上,冰凉冰凉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轻轻笑了。
还真是闲着没事自讨苦吃,皇上不急太监急,华颜姑娘稳稳当当,他跟这儿装什么忧愁担心的苦情角儿,想通了也就不拖泥带水,起身正要离开,却见熄了灯烛的华颜姑娘也从屋里出来了,再回神时,秦姑娘离他们不过十步远。
连着好几日没睡好了,先是看了通宵的戏子,又是做了一晚上缱绻兵戈的梦,又跟秦姑娘吹了半夜的山风,到今日此时已至子时了,他只当是自己精神气不足的缘故,在秦姑娘看来却并非如此。
神采奕奕,并无困顿,眼神时不时扫过她周身,蠢书生最后眼神闪烁,猛然松了一口气,踉踉跄跄跑了。
秦姑娘:“……他怎么了?”
华颜黑脸:“这不合时宜的季节!”春天呀!
秦姑娘听不懂华颜在说什么,但不妨碍她点头,她也不是困觉,就是累得慌,疲惫得很,还有些冷。
“秋雨寒蝉,夜色兮兮。”
“我们明日下山。”要是能走得了的话,不过大抵是一句空话。
华颜点头也不拆穿,“要去告诉那书生吗?”
“他又不是真的蠢,哪用得着我们来说?你放心吧,他只要不自己找死就不会这么容易出事。”
“不过,阿颜你什么时候和那书生这么要好了?”
华颜:“……没有,我放不放心不要紧,我怕你日后后悔。”
不管书生是不是对秦姑娘生了情愫,秦姑娘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一个无辜且没威胁的人下手,可她守在秦姑娘身边这许多年也从未见她对何人另眼相待过。
谢见涯也很迷茫,他并不知自己待秦姑娘和华颜是何种心情,他能够感觉到华颜对秦姑娘抱有的情感不单单是亲人。
他虽没兄弟姐妹,但见过别家的兄弟姐妹是何等模样的,华颜姑娘对偶尔流露的神色并不全是看亲人,还有些别的,像极了光明磊落却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从她不反对自己关心秦姑娘,却也不喜欢秦姑娘靠她太近可窥一二。
在旁人看来许是惊世骇俗,可谢见涯是立志要考状元的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曾经到过一个叫顺德的地方,蚕女不嫁,同住一起,不许男子出入,两人之间会互相结盟,行“梳起”之礼,与新嫁娘一般无二,滴血为盟,永不外嫁,男子不得强娶,名义上是结拜为姐妹,却亲如夫妇,至死不渝。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不信世上还有此类女子,行过“梳起”之礼的女子,此生此世都会患难与共,她们是彼此的亲人,友人甚至爱人……
而哪一种情感都不足以囊括她二人,在他看来正如秦姑娘和华颜一般,难免心中一阵没由来的落拓。
忽然有些后悔秦姑娘赶了他几次他都没走,他这时候也没料想到有一日他会为秦姑娘做到何种地步,也许从初遇时的狡猾奸诈到今时今日没能早日抽身的懊悔,都是命中注定的。
次日一早,林家主和林夫人的尸首被人发现在房中,床前的芭蕉叶上还有未干的湿润,昨夜的瓢泼大雨刚歇,各家心怀鬼胎筹谋着伐魔大计,算计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餍足贪睡之时,大雨冲刷了所有痕迹。
这样轰动的消息自然是瞒不过林月疏的,一发现尸身即有人去向林大小姐禀告了,而林大小姐勉强瞪着她那双如枯井寒潭的眼神,强自稳住心神,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小心踩住了裙角,摔倒在地,一身的污泥,连跑带爬过去,终究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了。
平日里最是疼宠她的爹爹和时有嗔骂的娘亲倒在地上的血泊里,爹跪坐在地上,心口插着断剑,娘委顿在地,颈项的鲜血已经干涸,她不顾一切地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连嘶喊之声都发布出来了,只能无声的落泪,喉间连声呜咽,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众人见此状也不好劝解,到底是人家的双亲,莫名遭人杀害,还死得不明不白,只好劝道:“林大小姐,斯人已逝,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找真凶,总不能让林家主和夫人不得安生!”
“莫非是魔教所为?”
“怎么可能,这是暮河城清源山的楚家,戒备森严,总不会有凶手杀人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的!”
说话之人显然没半点眼力劲儿,楚家主正拧着眉头负手身后,他倒好,直接戳穿了。
“行凶之人断然还在清源山,还请楚家主封锁山门,彻查真凶!”
秦姑娘闻讯而来,正巧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林月疏呆呆跪坐在地,神游天外,不防备对着林家主左手,他手上握着的东西自然也吸引了旁的人的注意。
不费力气,林月疏就将林家主手上攥着的玉佩取了下来,顿时一阵荒唐悲凉之感,嘴上呢喃道:“怎么会?不可能的,怎么会是这样?”
众人不解,直到林月疏将玉佩举起来,几十双眼睛齐齐望向楚独傲,满是狐疑和猜忌,登时百口莫辩。
楚独傲只略微沉思,正要为自己开解,却被急冲冲来禀报的弟子有给了当头一棒。
“不好了,不好了!剑华宗沐天峦宗主身死昨夜,他门下弟子要来找家主要说法!”
一件玉佩便能够定下楚家主的杀人罪名了,何况在清源山的地界上,仅次于林楚两家的三宗门之一的宗主丧命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任谁都会怀疑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前来通报的小厮未曾离开,吞吞吐吐说道:“还有一事……就是…沐宗主身上并无打斗痕迹,被人一剑毙命,是……是……”
“是什么啊!你快说!”
“据剑华门弟子验伤,沐宗主是被人从后背偷袭,正是…正是‘傲尘’的剑伤!”那弟子想必也是生怕被迁怒,硬着头皮说完了,也知道自己完了。
傲尘,剑随主性,因睨傲尘寰,正是楚家主的佩剑,小厮的话刚说完就被家主远远一掌打下没了生气,可见楚家主事有多恨这个胡乱造谣的奴才。
眼看着活生生的人没了气息,十步杀一人,各家都齐齐后退一步,生怕哪一掌劈到的就是自己。
“楚家主也不必恼怒,奴才不懂事,剑伤大同小异,紫电青霜,傲尘寰宇,名剑大多相似,楚家主的剑法凌厉,宵小之辈偷学了去也不是不可能,伤口能作假,可林家主的手上牢牢攥着的玉佩确实是楚家的东西吧!”
不过一转身的功夫,却够旁人将玉佩的模样看清楚了,正是白梅折枝花形佩,楚家立足江湖百年,风华山庄犹在时,屈居第二位,那时人人称道的楚家子弟有的便是寒梅傲骨。
而楚家主年轻的时候也是傲雪凌霜的人物,白梅珮他不常佩戴,但还是有人见过的,白梅上雕着的“楚”字还是请当时名家雕刻,断不会有人能复刻,饶是这玉佩失传十余载,各家小辈学的典籍中也还是有记载的。
“这枚玉佩在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何况一块玉而已,栽赃陷害这样的把戏也太过拙劣!”
“是不是栽赃陷害,楚家主心知肚明!”胆子大的凛凛然义正辞严做了出头鸟。
楚独傲只带着阴鸷的神情瞥了他一眼,趁着众人都噤若寒蝉之时捋了捋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自然是知道玉佩真假,到底是他带来多年的东西,可也是丢了十多年的东西了,丢在哪里他以前不知道,今日算是想明白了。
一开始还当秦姑娘是真的相信风华山庄的一百多条人命都是魔教干的,毕竟十多年过来了,除了参与当年那场屠杀的人,也早被封口或者索性灭口,江湖传言传的有板有眼的魔教与风华山庄积怨已久,伺机埋伏,认同虚假真相的人多了。
久而久之,楚家主都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毕竟当年他们不留情地斩草除根了,就算这小丫头幸运做了漏网之鱼,她能记得什么,可他到底是小瞧了她。
一世英名沦落至此还不是因为这小丫头,他想一掌结果了她,也省的日后麻烦不断,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秦姑娘不闪不避,眼睁睁看着楚家主快速且狠绝的掌风袭来,刚要出手抵挡,倏然想起来什么只当做反应慢,终是硬生生挨了这一掌。
她本就有伤在身,楚独傲这一击又是毫不留情,秦姑娘顿时便口吐鲜血,不巧正溅到赶来的白衣剑华门人身上。
“楚家主这是要杀人灭口了?”秦姑娘笑吟吟道:“林家主夫妇身亡,剑华门门主惨死,你还想杀我?我之后呢?是谁?楚家主如此胆大包天,偌大江岂不是要杀个干净!”
楚独傲到此时便已是明白了真相,咬牙切齿道:“不管你是谁,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