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她又美又强（重生）》一袋米

41、雪娘一去兮不复还

　　圣人已为二娘挑好了夫家？

　　周茂松不由将天佑城中合适的人家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湖州庄氏。”吕良公布了答案。

　　湖州庄氏？

　　周茂松皱起了眉。

　　湖州庄氏与皇族湖州郑氏同源于一地，都是源远流长的百年大族。

　　长长的家谱并不能让他们保有永远的荣光，大齐建立之后，庄氏已经远不如前。

　　为重振声势，刘柱被封为枢密使后，庄氏便丢弃了世家的骄傲，唯刘柱马首是瞻。

　　这种行为，让本已逐渐没落的庄氏在许多人心里彻底沦为了二流世家。

　　当然，庄氏并非一无是处。

　　果然，吕良意味深长地说道，“庄氏如今有一位极具才名的小郎君，名为承基，正与府上周小娘子年纪相仿。若吕某所猜的不错，这便是圣人为周小娘子准备的人选了。”

　　周茂松也有所耳闻，听说庄氏倾全族之力为其谋算，庄十一郎不负众望，小小年纪便才学出众，卓尔不凡。

　　“不过，圣人之所以为周小娘子选择庄氏，还要从刘枢密使说起。”吕良说道。

　　刘柱？周茂松一愣。

　　吕良继续说道。

　　“戚氏之乱时，我们将军抗击雎朔立有战功，却因是戚九郎的嫡系爱将，险些被圣人治罪，当时力主惩治我们将军的便是刘枢密使。”

　　“如今，我们将军一路高升，刘枢密使生怕将军得了圣心后与他清算，难免在圣人面前屡屡嚼舌，只称将军才得高位，又与留侯府这样的高门联姻，一旦做大，便会再现戚氏之乱。”

　　听说袁文韶对上了这位权宦，周茂松的脸色便有些凝重了起来。

　　他从前只想着袁文韶如今在京中得意风光，却不知原来袁文韶还有刘柱这个旧敌。如今想来，在朝中身居高位，顶峰的风光固然美妙，确实也是常常蕴含杀机的。

　　若是这门婚事不退，身为阳侯府的姻亲，总有一日会跟刘柱对上。

　　吕良看出了周茂松隐隐的退却之意，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刘枢密使挑起了圣人的忌惮之心，圣人没如他所愿弃用将军，只是取消了两府的婚事。刘枢密使不愿做白工，便想借此事为庄氏谋些好处，变相扩充自己的势力。左右，庄小郎君一表人才，而庄氏一族在刘枢密使的提携下也逐渐重振声势，听起也是一桩好姻缘。”

　　周茂松心中暗惊，庄氏如今在朝中确实光鲜了不少，圣人若说留侯府与庄氏门当户对，倒也叫人挑不出错。

　　可庄氏如今被人称为“阉宦世家”，他留侯府以礼学立世，如何能跟这种人家扯上关系。

　　他忽然发现，袁文韶主动跟圣人承认退婚之事，固然可恨，但也让他免去了很多烦恼。

　　毕竟，刘柱已经暗中牵了线，圣人若是当面做媒，他很难在丝毫不得罪这两个人的情况下婉言谢绝。

　　吕良伸手为自己添了茶水。

　　留侯府在于茶道上比阳侯府要讲究上许多，即便这是下人们煮的茶，经了这一会子的功夫，也凉了不少，闻起来仍是浓香四溢。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着留侯的脸色，心中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十分庆幸。

　　刘柱一开始确实有意向圣人举荐庄十一郎，但最后推荐的却是淮扬方氏的方九郎。

　　吕良不清楚淮扬方氏为什么与刘柱搭上了线。

　　但他很清楚，“淮扬方氏方九郎”七个字，足以让留侯心动。

　　他才不会把真相托盘而出。

　　就让留侯以为圣人要为湖州庄氏说媒吧。

　　只有留侯完全无法接受圣人提的婚事，才会为将军昨日的行为感到庆幸。这样一来，阳侯府不需要付出太多，便能将退婚的后续谈妥。

　　何况……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阳秋空黑黄。”

　　他仍记得周小娘子说起方氏时厌恶的表情。

　　他还是不知道周小娘子是哪来的消息，但既然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又那般讨厌方氏，他也没有必要在她父亲面前嚼舌，平白得罪了她，不是吗？

　　****

　　“小心些，小心些！”

　　饮雪温柔地对拿着青玉酒葫芦的小婢女说道。

　　她是个活泼爱笑的姑娘，连吩咐旁人做事都是眉眼弯弯的。

　　周会宁凭栏望去，听雨阁下曾经碧绿幽深的映星谭，如今尽数成冰，浣花院的仆婢们端着焦黄鲜香的烤羊，还有酒具餐具，小心翼翼地在结了冰的潭水上行走。

　　吕良在袁将军帐下那么多年，应当是个成熟的幕僚了，她想，告诉阿爹真相对袁将军没有什么好处，他不会那么傻的。

　　“女郎，”有小婢女快步而来，“桑榆院那头来消息，说雪娘如今非要闯入正院同主君说话，周婆婆回家去了，如今桑榆院那头怕拦不住她，请女郎一个示下。”

　　“她为什么非要去桑榆院啊？”周会宁很吃惊。

　　雪娘若这时候去，岂不是正撞上……

　　“那么多人，怎么会拦不下一个妇人？”饮月骂道，“他们只是生怕拦了人，主君若为雪娘出头，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罢了。女郎别理他们。”

　　“哎呀，我病了。”周会宁笑了笑，往新摆好的食案上一趴，“我睡着了，拿不得主意，他们拦不下就不拦了吧。”

　　****

　　“不论如何，袁将军欺瞒圣人之事，周某不能认同。”书房里，周茂松开口说道，“何况阿宁是我最疼惜的长女，我不能见她受了委屈，还为袁将军在圣人面前圆谎。”

　　得知将军与刘柱有旧怨，又以为圣人要将周小娘子许给庄氏十一郎，留侯明显已经赞成了将军昨日的做法，刚才那番话，只是一种谈判的手段罢了。

　　吕良也是很会谈判的，“说起来，昨日将军回府后，便要求吕某彻夜调查京中谣言之事，希望尽快惩治恶人，还周小娘子和阳侯府清明。可惜吕某有负将军所托，没能在一夜之内便抓到罪魁祸首，不过，倒也收获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

　　周茂松有些不好的预感。

　　“从前徐夫人在时，曾跟将军说过，您的母亲游老夫人赠予您一名婢女。婢女名为雪媚，对您十分忠心，曾在您落水时挺身而出，于您有救命之恩，也因此以婢女之身破格成了您的侍人。”吕良挑眉，“有趣的是，吕某竟然发现，这位雪侍人，在近日天佑城里的这些传闻上下了不少功夫。”

　　被吕良点出来这事，周茂松顿觉尴尬。

　　他昨日并非对雪娘全无怀疑，只是手头没有证据，顾念雪娘是母亲所赠，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愿惩治她罢了。

　　“留侯是等着吕某给您看证据不成？”吕良见周茂松不说话，故作疑惑地问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更巧的是，这位雪侍人收买了不少人为她来散播两府的谣言，但就在您回城的当日，这些人尽数被你们留侯府抓回了府中。若非吕某抓住了几名漏网之鱼，倒难以得知真相。这看起来，像极了是留侯府在为雪侍人收拾首尾，销匿证据。”

　　不待周茂松回答，吕良正色道，“雪媚既然对您十分忠心，想来没有您的授意必不敢胡作非为。在京中传我阳侯府与留侯府的谣言，想来您总不是为了害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么吕某倒想问问，您不惜牺牲亲生女儿的名声，也要将阳侯府推上风口浪尖，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派胡言，周某传这个谣言有什么好处？”

　　吕良不置可否。

　　周茂松知道吕良敢这么说，必是抓住了与雪娘有关的证据，只得说出真相，“平日里我对雪娘娇宠太过，我不在京中时她便失了分寸，只因与二娘拌了几句嘴，便失了心智，在京中传谣，谋害嫡出女郎。”

　　“那昨日留侯府的人为何为雪娘收拾首尾？”

　　“那是二娘的人手。”周茂松没好气地答道，“雪娘既然犯下了事，我们总得将事情查清了才好处置她。”

　　“这么说，您已处置了雪娘？”吕良问道，“敢问您是如何处置的？”

　　周茂松一时语塞。

　　他若实话实说，吕良一定会认为雪娘做的事情全部都是由他授意，否则他何必对雪娘轻轻放过。

　　而若吕良认定他指使雪娘传谣，那么，袁文韶退了他女儿的婚，他又造了袁文韶的谣，阳侯府和留侯府岂不是半斤八两，两不相欠？

　　“她谋害嫡出女郎，按照家规当处鞭刑。昨日便已处置了，如今将她关在柴房中，至于今后的去留，她毕竟是母亲所赠，要等周某与母亲分说过后，才好定夺。”

　　周茂松一边说着，一边决定一会出去便将雪娘的鞭刑补上，务必给吕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交代。

　　难得袁文韶自知理亏，又有求于他。

　　他必要借这个机会争取到最多的好处。

　　为此他不能被抓住任何的把柄。

　　“原来如此。”吕良点了点头，“那倒是我错怪留侯了。近来我们将军炙手可热，好些人便对京中的谣言推波助澜，欲借近日之事说我们将军不知恩义。吕某有些杯弓蛇影，还请您……”

　　吕良话没说完，便有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君，您昨日说了让阿雪管家，今日为何忽然变卦？”

　　女子的声音又娇软又委屈，听着便让人心生怜惜。

　　也扎透了周茂松的心——

　　“滚！”周茂松面部狠狠抽搐了几下，顾不得吕良还在身边，暴喝出声。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纵有多年的养气功夫，此时也差点气了个仰倒。

　　雪娘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不仅将他刚才说的谎话揭发了个底朝天，还提到了管家的事。

　　吕良本来就怀疑他指示雪娘谋害袁文韶，如今见到雪娘活蹦乱跳地站在窗外，又知道了他差点让雪娘管家，这不是越看越像他让雪娘对阳侯府下了黑手后用管家权奖励她？

　　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背上陷害阳侯府的罪名，他还怎么跟吕良谈条件？

　　这时，吕良看着笑了起来，“留侯也不必再解释了，既然两府在近日之事上都有些过错，不如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