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盲妹》挖坑兽qaz

41、颁奖与团圆

　　那以后没过多久，方季明就传来消息，在两地公安的共同努力下，这个倒卖人口信息、电信网络诈骗的涉黑犯罪团伙被打掉了，抓了几十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妹妹正在地铁上，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那，”妹妹眼睛转着，对电话那头说，“我被骗的钱……”
　　“我爸说，尽量帮你追回来，实在不行就变卖他们的资产来抵。”方季明说。
　　“好耶！”妹妹兴高采烈，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你坐好。”我连忙拉住她，同时尴尬地看着四周望过来的人群。
　　“嘻嘻，人家高兴嘛。”妹妹死命摇着我的胳膊，“今天是绝对的双喜临门啊，高兴死了。”
　　“你别摇了，整个车厢都是你一个人的声音。”我被她晃得晕头转向。
　　“哥你就让她疯吧，我觉得应该高兴，我也高兴。”子琪在一旁笑道。
　　“哼，你们看我漂亮不？”妹妹一甩头发。
　　“漂亮漂亮，这身红衣服真喜庆，太适合今天穿了。”子琪拉着她不撒手。
　　妹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七点过就出门找一个店化了妆，她卷了一个波浪卷的头发，薄薄的粉遮住了白璧微瑕，明艳照人的脸上，夹得长而卷曲的睫毛扑闪扑闪，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停靠在鼻梁两侧轻轻摇曳，比平时更好看了。她穿着带蝴蝶结的白色毛衣、红外套配红裙子，还特意配了一双带跟的短靴，衬得她一米六的身材都修长了，整套装束又鲜艳又漂亮大方。
　　她是去市会展中心，参加作文比赛的颁奖仪式，她的那篇童话作品获得了全市二等奖，同时也是唯一一篇来自特校的获奖作品，在市内教育系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今天她的老师、校长包括她们班，都要去参加这个活动。
　　这次，不但作文真的得了奖，借作文比赛这件事骗了我们钱的还被抓住了，确实如妹妹所说，是双喜临门呀。我的内心也是激动不已，但身为哥哥，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又唱又跳的，幼稚，哼。看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妹妹，我却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欣喜的心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会展中心的大门口，前来参加活动的各校代表正在陆续入场，其中市特校的代表团格外显眼，他们由老师和校长领着，三十多个人整整齐齐排成两列，视力较好的学生在前，后面的人扶着前面的肩膀，秩序井然地等候入场。
　　“我来啦！”在我的引导下，妹妹冲进他们的队伍，犹如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头，听到妹妹的声音，同学们一下子兴奋起来，也顾不上排队了，纷纷把妹妹围在中间，争相去摸妹妹的手，又笑又叫，用盲人独有的方式向她表示祝贺。
　　“小作家好棒！”“祝贺你，小作家！”“没有你就没有我们这半天假，哈哈哈哈！”
　　妹妹一一笑着回礼，同时目光飘飘忽忽四处转着，似乎在找谁的样子。
　　“方季明呢？”她问道。
　　“在这呢。”同学们把滞留在“包围圈”外面的方季明推了进去，这一推有点猛，甚至把妹妹撞得倒退了一步，把方季明也吓了一跳，一双眼睛再次翻进了眼皮，看不见了东西，想伸手去抓玲心也是挥了个空，还是妹妹身后的同学接住了她，嘻嘻哈哈地把两人的手拉在一起。
　　感受到方季明的存在，妹妹的目光跳跃起来，她半扬起头，盯着想象中季明的方向笑道：“谢谢你，搭档。”
　　季明的眼睛好不容易才缓缓降下来，似是而非地低头盯着妹妹，笑道：“哪有，没有帮上什么忙，是你自己厉害。”
　　“如果没有你，怎么抓得住骗我的坏人？我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领奖吗？”妹妹由衷感激地说，“这个奖也有你的一半。”
　　“噢哟，不如以身相许好咧！”不知是谁，蹩脚地学着上海口音来了这么一句，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妹妹脸微微一红，连忙丢开方季明的手，眼珠乱转：“不要说笑！”
　　“同学们，快排好队，该我们进场了。”领队的老师招呼道。
　　“嗯，谢谢大家，待会见！”妹妹同他们道别。
　　“放心，小作家，我们一会一定把掌声和尖叫声搞到最大，让你在台上都能听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同学笑道，同学们又是齐声大笑。
　　“那我也跟着他们去了。”子琪拉起妹妹的手，“你跟着哥哥。”
　　“不再等等程枫？”妹妹揶揄了她一句，把她的脸弄得红云一闪。
　　“别闹，程枫他们也是代表学校来的。”子琪笑道，“不是时候。我先去了。”
　　“嗯，待会见。”
　　“啊，他们在那。”刚刚告别了妹妹盲校的同学，身后就响起程枫的声音，我回过头去，见他拉着程楠的手，穿过人群朝我们走来。
　　“就你俩？其他同学呢？”我笑道。
　　“早进去了，我们在外面等你们。”程枫边说边四处张望，“沈子琪呢？”
　　“刚刚跟同学们进去。”
　　“都不等我！”程枫一跺脚，直接把程楠的手塞在我手里，二话不说就冲进去了。
　　“喂！”我喊都喊不回来，不得已，苦笑着望向程楠，“又来了。”
　　“他哪次不是这样，女人比我这个姐重要。”程楠笑着，抓住妹妹的手，“玲心，你这身红衣服真漂亮。”
　　“嘿嘿，我还化了妆呢。”妹妹得意地望着半空笑道。
　　“是吗？”程楠盯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眯，“哈哈哈，我倒是看不清楚，不过肯定也很美。”
　　“嫂子，你不跟着枫哥哥一起进去没关系吗？”妹妹有些担忧地问道，“里面不少楼梯呢。”
　　“没关系，我跟着你们。玉涛不会抛下我，对吧。”程楠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冲我眨眨眼。
　　“那当然，我又不是程枫。”我一摊手，三人齐是哈哈大笑。
　　进到会场里面，果然是二十多排斜向下面的座位，由阶梯构成。即使有我牵着，程楠也依然下得小心翼翼，一步一蹭，还不如妹妹迈步快。
　　“有楼梯，嫂子小心点。”妹妹还不忘提醒她。
　　“嗯，我知道。”程楠虽然紧张地盯着脚下，但那里光照不到，除了一片幽暗的空洞却是什么都看不见，只得紧紧吊着我的手。妹妹是要领奖，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我们三个坐在了第二排。
　　“能看见台上吗？”我问程楠。
　　“能啊，但是是一片黄光。”她回答。
　　“左边有个讲台，中间是空的，上空还有个横幅。”
　　“横幅就完全看不见了。”程楠笑了笑，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舞台，然后凑在眼镜前面，不过三厘米远：“这样还能勉强看见你说的讲台。待会我就用这个看玲心领奖。”
　　“嫂子，你用什么看呀？”妹妹饶有兴致地问。
　　“手机。”程楠嘿嘿笑道。
　　“原来手机还有这种功能。”妹妹眼睛笑得弯弯地朝上眯缝着，“不过对我是没用啦。”
　　“哦，玲心，台子上还有好多花呢！今天你一定是整台典礼最靓的！”程楠惊喜地说道。
　　“而且等会不是说了吗，对你还有个简单采访。”我说，“你准备好了的吧？”
　　“放心吧，我都背熟了。”妹妹信心满满。
　　颁奖典礼很快开始，在市教育局领导讲完话以后，就进入了颁奖环节，欢快的乐曲声中，各个奖项依次揭晓，市里各所中学的学生们陆续上台领奖，颁到哪所学校的学生，台下对应的区域就是一阵欢腾。
　　“好热闹啊。”妹妹拉着我的手高兴地说，“我等会也能听到我的同学们吧。”
　　“那肯定的，他们不是都说了。”
　　“玲心，一会领到奖杯和证书记得这样。”程楠靠在她身上，一只手抓住她一只手腕给她示范，“左手拿着奖杯，举过头顶，右手把证书捧在胸前，这样会有人给你拍照的。”
　　“嗯，记住了。”
　　“二等奖的选手，准备了！”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喊。
　　“哦，到你了！”程楠笑着拍了拍妹妹肩膀，“加油！”
　　妹妹站起身，我把她带到台子边缘，跟其他获得二等奖的五个学生站成一排。
　　“这里上去还有四步楼梯，我就不去了，一会你跟着他们。”我说。
　　“哥，我有点紧张，你再陪我一会。”妹妹舍不得松开我，在陌生的环境，眼睛紧张地转来转去，似乎还想辨认什么一样，却不知道其中一只已经迷路挤进了泪槽，暴露了它什么都没看见的事实。
　　“没事，一会你拉着我的手吧。”排在妹妹前面的那个小姐姐友好地说。
　　“嗯，听说这次比赛，有个市盲校的小姑娘脱颖而出，就是你了，真了不起。”妹妹身后的男同学也笑道。
　　“哪里，嘿嘿，大家都很厉害的。”妹妹的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紧张的神情稍有放松。
　　“请获得二等奖的选手上台领奖！”台上主持人叫道。
　　“到你了，快去吧，我就在这等你！”我说。
　　“嗯，我去了！”妹妹这才松开我，小心地拉着前面那个小姐姐上台去了，那小姐姐也是很贴心，上台阶时，还特意回过头来照顾她，她身后那个男生也扶了她一下，使得她一点也没磕绊，顺利地站在了领奖台的中央。
　　奖杯、证书发到了妹妹手中，她满脸微笑，照着程楠教的，左手把奖杯举过头顶，右手抱着证书，虽然她眼神有些发直，不如其他人灵动，动作也有些僵硬，不如其他人自然，甚至连“获奖证书”四个金字都冲着自己，但又有什么关系，妹妹此刻闪闪发亮，在领奖台鲜花的簇拥下，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相照完了，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妹妹不知道，还瞪着眼睛呆呆地举了几秒，直到旁边的小姐姐轻轻拉了下她，才放下来。呆萌的样子让我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又觉得我似乎不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