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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风寒一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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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护士的帮助下,我们在留观区找到了一个座位,把液输上了。
“还没吃早饭吧?”妹妹说,“我去买点。”
“算了,你别乱跑了。”我说,“点外卖吧。”
“不,外卖太油了,哥哥要吃清淡的,我去食堂买稀饭。”妹妹坚持道。
“你自己找着去呀?”我有点担心地看着她漂浮在半空中的眸子。
“放心吧,我对这医院……还算了解,实在不行还能问路。”妹妹眨眨眼睛。
于是我看着她一手点着盲杖,一手扶着墙壁,穿过走廊下楼去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盯着不断滴答的液滴发呆。
苏玲心,我的妹妹。自打我认识她以来,还从没见过她这样成熟、独立的一面。她不但早已习惯了黑暗的生活,而且知道在自己力有未逮的时候勇敢地跟人交流,寻求帮助。如果说过去我多少还觉得她说自己可以独立生活是一种逞强,现在我开始有点相信了。
程楠这会在干什么呢?掏出手机一看,上午九点半,正是上课的时候。今天邻座没有我,她学习有点困难吧?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她前晚穿着白裙,睁得大大的空洞眸子仰望天空,倒映着烟花的样子,心中有一丝丝甜蜜的悸动。好想快点见到她,哪怕跟她聊两句都好,但知道这会她摸不到手机,我单手给她发信息也不方便,便只得作罢。
过了十几分钟,耳听得一声:“哥!”我抬头望去,吃了一惊。
妹妹回来了。稀饭摇来晃去,她怕洒了,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另一只手还不得不扶着盲杖,但这样就只能用捧饭盒那只手的手肘勉强撑着墙,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艰难地定位,慢慢往前蹭,人群的嘈杂令她的右眼害怕地逃进了内眼角,只留下一片不住颤抖的眼白,而左眼还在漫无目的地飘荡,仿佛在人群中努力地寻我。
“妹妹!”我一下子站起来,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接她,但输液针牵绊着我,让我不能离开椅子三尺远,只能担心地喊她:“你慢点!”
她听到我的声音,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右眼也终于转了出来,微微仰起头,循着我声音的指引,三步并两步地小跑过来。
“我叫你慢点!”我一边伸手去勾住她的手肘一边说。
“看,买到了!”她举起饭盒,眼睛得意得望上了天,“嘿嘿。”
“你这么捧着,不烫么?”我赶紧接过饭盒放在椅子上。
“烫啊!手好疼。”妹妹撅起嘴,我看她捧饭盒的手被烫得通红,赶紧给她拍拍吹吹。“但是我怕自己看不见给撞洒了,不敢提着,只好捧着回来啦。”
“傻瓜。怎么这次不找人帮忙了?”我心疼地揉着她的掌心。
“路上没遇到合适的人,嘿嘿。”妹妹笑道,“好了,快吃!”
我打开饭盒,拿出勺子刚要开动,妹妹忽然又说:“等等!”一把把勺子抢了过去。“哥哥输着液手不方便,我喂你。”
“不用,我一只手也可以的……”我受宠若惊。
“哎呀让我试一次啦。”她边说边一手扶着饭盒一手用勺子在里面舀,端起来时晃晃悠悠左抛右洒,随着不断颤抖的目光歪歪斜斜地伸出去,停在半空中,“啊。”她居然在示意我张嘴。
“还‘啊’,我是三岁小孩吗?”我一边无可奈何地笑,一边伸出手去拉起她的手,两只手一起把这勺稀饭送进我的嘴里。
“你说你对这医院还算熟?”我边吃边问她。
“嗯,七八岁以前经常来吧。”她根据手感估计着我的距离方位,再举起勺子时就越来越熟练,不需要我的引导了。
“来看眼睛?”我问她。
“嗯。”眸子一眨,闪过一抹忧愁,“小时候不懂,还以为那是在治眼睛,每次滴散瞳药都可高兴了,因为裂隙灯光线很强嘛,我能看得很清楚,我还以为自己好了呢。”
我心里一疼:“所以从那时起妈就在训练你独立生活了吗?”
“嗯……就像这样去医院食堂打饭,也做过的。”妹妹说着,同时一扁嘴,“妈妈真的好狠心的,每次都让我一个人去,磕了碰了饭洒了都不管的。”
其实她一直默默跟着你保护着你的吧。我心里想道,不过不能告诉妹妹,这是我和妈妈的约定。
我吃着吃着饭,不知是饭的作用还是药的作用,只觉得身上发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我好热。”外套脱不掉,我只能把没有输液这只膀子抽出来敞着。
“好热?等一下哦。”妹妹又贴过来兜住我脑袋把额头贴在一起,“哥你好像不烧了耶。”
“是吧?我就说怎么感觉好多了,妹妹的饭能治病啊!”
“嘿嘿,那当然。”妹妹说着又举起一勺饭,“啊。”
“叫你别‘啊’了啊,羞不羞!”我大笑道。
在医院做完治疗,的确感觉舒服多了。我便跟妹妹一起回到家中休息,今天特地打电话叫了艾阿姨过来做饭,终于不用再勉强妹妹了。望着活色生香的菜肴,两天来我第一次食欲大开,吃了足足两碗干饭。
“嗯,嗯,还是艾阿姨做的菜才可口。”我边吃边赞道。
“多吃点,这样病才好得快。”艾阿姨笑眯眯地说,“那你们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煎蛋面。”我筷子一指,“她做的。”
“谁?”艾阿姨瞪大了眼睛。
“玲心,还有子琪。”我笑道。
“她们会做饭?”艾阿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老实说,不会。”我不禁莞尔。
“哼。”妹妹翻了个白眼,沿着桌子朝艾阿姨的方向摸去,直到艾阿姨伸手让她抓住,她才说道:“阿姨会教我做很多好吃的,超过哥哥,对不对?”
“可拉倒吧,上次说要跟那个谁学化妆,也没见你学过啊。FLAG不要立太多。”我揶揄她道。
“哼!”妹妹又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只要玲心愿意学,阿姨当然可以教你。只是忙完这几个月,等张先生他们回来,我就得给你们请个假了。毕竟……”艾阿姨说着望向自己已微微鼓起的肚子,脸颊一红。
“那等过完年,要是爸妈要再出去呢?”妹妹问道。
“我到时候会介绍其他熟悉可靠的阿姨来的。”艾阿姨笑道。
“呜,可我还是喜欢吃阿姨做的菜。”妹妹扁了扁嘴,“阿姨答应我,等生完宝宝还回我们家好不好?”
“当然啦,我们玲心这么乖的,我怎么舍得呢?”艾阿姨笑着,轻轻拍拍她的脸蛋。
一顿饱饭,加上药物的作用,让我明显地感觉到这恼人的病情正在加速离开。我下午在床上美美睡了一觉,起来又看了一下昨晚做的作业,感觉数学大题解得大段大段的狗屁不通,订正了不少地方,神清气爽就是好。
我正做着题,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程楠。
“下来接我。”电话接通,只说了四个字便挂了。
我大喜过望,笼上外套,连鞋也顾不上换就冲出了家门。冬天快到了,六点过的天色已是擦黑,我快跑到小区门口那个大阶梯时,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熟悉身影。“楠楠!”我连忙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程楠两手握着手里的盲杖,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有些不安,直到被我抓住胳膊,才抬起头来,白圈深处射来一道眯得紧紧的目光。
“玉涛。”她反手抓住我,微微踮起脚,手沿着我的肩膀往上摸,直到额头,同时目光也随着手定位到我额头上,“还烧不烧了?”
“不烧了。你怎么连盲杖都用上了?”我问。
“哎呀,你们这小区台阶是真的烦,我恨不得把它们都拆了。”她边说边气呼呼地把盲杖往一起折,看样子是不敢大摇大摆走上来,不得已只有用了“道具”。
“那你不就在外面等。”
“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你们家,但是天快黑了,走进来才感觉不太能,所以给你打的电话。”程楠叹了口气,“明明都来过那么多次了……但是没办法,现在天一黑就是瞎子一个,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刚刚还端详我半天。”我笑道。
“勉强能看见半个影子吧。”程楠也笑道,挽住我的臂弯。
“半个?”我有些奇怪。
“嗯,视野缺损。”她说得很是轻描淡写,“所以索性直接上手摸了,反正是我的男朋友,摸一下也不算吃豆腐,是吧?”
“以前明明挨都不让我挨。”我笑道。
程楠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说:“那时候还有些事情没想通。”
“现在想通了?”我问道。
“呸,还是没有。”说着她就把手往外抽,我一把抓住,说:“你想好哦,抽出去可就没人领你了。”
“那我就自己找,哼。”程楠边说边闭上眼睛,“反正迟早有这一天的。”
这话说得我心中一疼。“呸呸呸,万一能稳定呢?”
“嗯……我也希望它能稳定啊,但最近变化得似乎也太快了些,一点也看不到稳定的希望。”程楠无奈地说。
“在努力用药吗?”我问。
“在。但医生也说了,这个病病因还不清楚,药物的作用也只是‘可能’‘也许’,因人而异的。”
我俩边说边上了楼,不一会子琪也放学回来,正好艾阿姨下午给我们煎了好吃的韭菜饼,我便热了几个,在房间叫出妹妹,跟她们分着吃了。
“今天上课还顺利吗?”我问程楠。
“老实说,有点难。”程楠苦笑一下,“今天老冷终于还是把我俩的座位调到第一排了,但即使在第一排,两头的板书我也还是看不太清,白茫茫就像反光似的。”
“用你那个望远镜呢?”我问。
“别提了,我觉得望远镜算是白买了。”程楠摇摇头,“关键我还有视野缺损,通过望远镜,黑板上的字是大了些,问题是就不全了,我得左转右转才能看全,还不如纯靠耳朵听呢。”
“视野缺损。”妹妹眨眨眼睛,有点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就像桌子上这盘饼。”程楠手指尖点着桌子上的盘子,给我们演示,“如果我像正常人一样直直地看过去,就完全看不见它,视线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只能看见桌子的两头。而我要像这样把头歪着……”她说着,微微把头向左转,同时向上仰,斜斜地瞟着桌面,才试着伸手出去,抓住一块饼在手中。“才能看到它,不然就只能靠摸了。”
“听起来好严重。”子琪说,“我虽然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但还不会有这种想看什么而看不到的感觉。”
“额,听上去好像明白了……”妹妹的眼睛好奇地凑在一起,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但果然还是想象不出来。”她放弃了对“视觉”这个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的想象,吐了吐舌头,继续低头咬饼。
我倒是有所了解,程楠不止一次跟我吐槽过她视野的事情,现在她的中心视野,状态好时还能朦朦胧胧有些影子颜色,状态不好时就是一片迷雾,像个吞噬光的空洞一样,只有周围视野还稍好一些,所以她每次写字不得不侧仰着头还拿尺子靠着,不然必定串行。
“没事,我明天上学就好了。”我宽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吃完了。”程楠站起身说,“玉涛帮我订正下今天的笔记吧?感觉乱七八糟的。”
“到我房间吧。”我也站起来。
“哟——!”妹妹和子琪在我俩身后起哄,学我说话,“到我房间吧,嘻嘻。”
“不是你俩想的那样!”我面红耳赤,回头训斥她们。
“没事没事,哥哥加油,我回头也告诉你个好消息。”妹妹雀跃地冲我喊道。
“什么好消息,交男朋友了?”程楠笑道。
“嘿嘿,不是,总之回头再告诉你们。”妹妹眼睛调皮地躲来闪去,看起来是想保密。我便也不再问,回房间关上门,跟程楠肩并肩在书桌前坐下,把台灯调到最亮。
“这样好点吗?”我问。
程楠从书包掏出卷子摊在桌上。“还行吧……小字看着还是挺花的,你先看一遍看看。”
我看向卷子上的笔迹,程楠的字已经越发潦草了,不但一个字笔画东一下西一下,而且连在一起歪斜得也非常明显,卷面跟原来判若两人。她拿黑笔做的答案,我还勉勉强强能认出个大概思路,但她拿红笔记的老师订正的内容,确实乱七八糟,中间很多关键步骤都没记全,就像看天书,知道老师得出了答案,但就是想不出是怎么得出的。
“你这是些啥呀?”我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一些老的方法,我知道的,我还能帮你补充补充,但这道抛物线题,为什么要选这个参考点,选完以后怎么样,我完全看不懂。”
“哪里?”程楠一歪头,斜着眼睛趴下去,贴在白花花的卷子上找我说的位置。
“就这。”我给她指。
“这个……”她仍旧偏着头趴在卷子上仔细看题,皱着眉头回忆老师今天讲的内容。
“对呀,怎么就变出这个一次函数了?”我问。
“我记得……老师说这里要用到一个高三选修数学的知识来着……求导?”
“好家伙,这就触及我知识的盲区了。”我说,“我是这么解的,你看,好像答案也是对的。”说着,我把我的卷子递给她。
她挪了下身子,又趴在我的卷子上。“你这是啥呀,画得乱七八糟的。”
“害,昨晚上烧糊涂了,图应付写的,今天下午精神好些了又重做了一遍。”我说。
程楠用力眯起眼睛,上下仔细看了看:“嗯,我也是你这个解法,但是老师说学会了高数,解这种题会更简单,建议我们先学。”
“今天就不学了吧,我帮你把这些笔记缺的空都补上,就差不多了。”我说。
“嗯,好。”她抬起头,把卷子往我这边一推,同时伸出一根指头到眼镜里面,揉了揉眼睛,目光低垂下去。“没用放大镜,看了一会就好累。都交给你了。”
我便坐在她身边,用我的思路帮她填上红笔笔记里面大段大段的空白。她也默不作声地陪我坐着,我写着写着,忍不住瞟了一眼,她依旧只是端坐在那里,出神地盯着我看。
“你在想什么吗?”我问。
程楠微微一笑。“没有,只是觉得有你真好。”
“我对你肯定得好啦。”我笑着拉起她的手。
“真不是因为我快要瞎了?”她又问了这个问题。
“真不是。”我也再次认真地回答,“现在想想,自打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那你原来还跟我这么生份。”她撅起嘴巴。
“那也是因为你在我心目中太完美了,完美得不敢接近。”
“完美吗,我戴这么大的近视眼镜,个子又矮,不会化妆,脸上还有斑。”她眨眨眼睛,“简直就是完美遗传了我爹妈的缺点,和程枫一点都不像。”
“你那是潜力股,只要稍微打扮一下保证比班花都漂亮。”我说。
“算了吧。”程楠低下头,“我可不想当花瓶。”
“那你就应该相信,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完美的。”
程楠脸一红,扶了下眼镜:“别说了,做卷子吧。”
她冰雪一般的脸上偶然露出的一抹羞涩,令我心中一动,趁她没反应过来,在她脸上飞快一chu。
“你干嘛!”她抬起眼睛瞪着我,摸着被我“侵犯”过的地方。
“嘿嘿,还你前晚烟花那下。”我嬉皮笑脸,其实心脏都激动得快跳出来了。终于,这次终于贴得足够近,时间也足够长,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不要脸。”她点了下卷子,“快做!做完还得送我回去。”
“喂,我说,我今天是病人,是你来看我的诶!”我抗议道。
“说的也是,不然我自己回去也行。”程楠无所谓地耸耸肩。
“还是算了吧。”我认输了,“我怕你又出啥事。”
“能出啥事,我那天还没找人问路呢,嘻嘻,我这么大个人还真能丢了不成。”程楠笑道。
“即使不丢,在路上摔跤也总是不好的呀。”
“那也在所难免吧,我会慢慢习惯的。”程楠眨眨眼。
顿了顿,她又轻声在我耳边说:“不过,果然还是想跟你出去走走,要不一会你还是送我吧。”
“我本来就要送你!”这女孩真是的,正话反话都被她一个人说了。
“耶。”她像是获得了好大的胜利,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你喝什么,我去给你倒。”
“你小心着点。”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她对我家还是没有妹妹和子琪熟悉,虽然视力暂时还要好一些。
“我知道啦。”她一面应着我,一面走到门边。我注意到,她开门的时候,目光虽然向下盯着,但手指还是沿着门缝扒拉了好几下才找到门把手,心中不禁又痒又痛。
我们刚刚对完笔记、做完作业,手机又响了,是爸爸妈妈打过来的越洋视频。
“哟,今天下班倒早。”我说。
“马上要到雨季了,施工也要根据天气来安排。”老爸在那头说,“你和玲心在干啥,上周周末玩的还开心吧?没忘记做作业吧?”
“好着呢好着呢,等等,给你们看我这个月的测验成绩啊。”我说。
“不可能忘的,叔叔,我盯着他呢。”程楠笑道。
我斜眼瞟了她一眼,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盯’的住?”程楠“啧”地一声,反手拍了一下我的头。
“哈哈,所以程家大姑娘真的跟咱儿子好了?”妈妈也问道。
“嗯……”程楠脸一红,“目前是这样。”
“谢谢你啊,楠楠,玉涛学习不自觉,有你在他身边,我们放心多了。”老爸说。
“我哪不自觉了。”我不服气地反驳,“好了,你们给玲心发吧,我送程楠回去。”
挂了视频,我和程楠相视一笑。父母在外总是报喜不报忧,我俩对此也有着惊人的默契。我没告诉爸妈玲心丢钱的事儿,也没告诉他们我今天还在发烧,当然,程楠眼睛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他们隔那么远,知道也只是徒增担心罢了。
“你刚说什么‘盯’得住‘盯’不住的。”程楠竖起眉毛瞪我,“差点就说漏了。”
“他们又没听见,我是给你说的。”
程楠笑吟吟站起来,抱住我的手臂:“那我不管,你就得随时让我盯着,我眼睛看不清了,你就得给我离近些。”
“我要离多近?”我反问她,将她拥进怀里,从这个距离,能看清她晶莹的镜片背后忽闪忽闪的、波光粼粼的眼睛,却不知她能不能看清我,“这样你能看清了吗?”
“再近点儿?”程楠的眼睛依旧虚弱地眯了眯。
“这样吗?”我继续往前凑,几乎贴在了她脸上。
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珍珠贝壳一般整齐的牙齿。
“还是不行。”她微微一踮脚,我俩的嘴唇就贴在了一起。她真可爱,这一深吻中带有栀子花一般洁白的甜香,除此之外,我的大脑便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松开她,只觉得面红耳热,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那……那个,嘻嘻,我回去了。”程楠轻轻扶正眼镜,脸颊红扑扑的,来掩饰她和我一样的紧张。
“走吧。”我牵起她的手。
“玉涛。”她一顿。
“嗯?”我回头看着她。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才可以这样。”她认真地盯着我。
“放心,在外面保证离你远远的。”我笑道。
“嗯。”她低下目光,不再说话,跟着我往屋外走去。
我舔着嘴角,仿佛那里仍然萦绕着刚才的味道。我们的第一次深吻,它已经永远刻进了我的脑海里,再也挥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