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盲妹》挖坑兽qaz

25、运动会与小作家·三

　　“玲心。”程楠坐定以后，向着妹妹的人影开口说道，“我比赛完了，不知你稿子写的怎么样。”
　　妹妹眼珠一转，不好意思地笑道：“本来已经写好了一段，但看了刚才楠姐姐的比赛，我突然不想要这一段了。”
　　“要重新写吗？”我问她。
　　“嗯，我要专门为楠姐姐的比赛写一篇。”妹妹说着，从板子上扯下了一张纸，我连忙接住，上面已经戳出了一些点字。
　　“能让我看看你原来的那篇吗？”程楠探询地问道。
　　“写得不好，不要了吧。”妹妹一边在盲文板上熟练地夹新纸一边说。
　　“嗨，就当给我练练盲文呗？怎么样。”程楠说。
　　“那好吧。”妹妹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腿上摸，刚刚她印象里那张纸是掉在自己腿上，但她不知道被我捡到了，她沿着腿都要摸到地上了都没找到纸，奇怪地一歪头，“咦？不见了？”
　　她呆瞪着眼睛，那瀑布般的黑长直这么一歪，差点没把我心都给萌化了，本来刚想把纸递给她，却忍不住突然一阵恶作剧心思，为什么不让她再摸一会？
　　“嗯？不见了？”程楠问道。
　　“嗯……刚刚明明就顺着我的腿滑下去的……”妹妹说着，又倒回到自己的腿上摸了一遍，“没了！”
　　程楠也眯着眼在她座位周围的地上一通乱摸：“没有纸啊？”
　　妹妹眼珠一转，突然气呼呼地喊：“哥！”
　　“在我这！”我连忙收起贪婪地盯着她俩的目光，把纸哗啦一声交到她手中。
　　“就知道是你，恶趣味老哥。”妹妹低声哼哼道。
　　“楠姐姐，你试试。”妹妹将那张盲文纸递向程楠的方向，程楠眯着眼接了，摊在腿上，摸向第一个字。
　　“额，这是……呜……呜喔……我……我听见发令枪的……声音？”程楠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缓缓确认点字的内容，读得磕磕巴巴，还不是十分熟练。得到暂时休息的眼睛也自然而然地张大，凝视着我前方的空气，实际注意力全放在手指尖。
　　“是，诗，生，命，生命，是生命中，最，美的……衣……屈……”她微微歪着头，专注地抚摸点字的样子，让我心里又疼又痒。点字对程楠来说并不是业余爱好，将来这样抚摸点字终将变成她唯一的阅读方式。但她的眼睛，她的动作真的好漂亮，大大的眼睛凝视着不存在的景物，里面泛着粼粼波光，和妹妹那双飘来荡去、娇俏可爱的眼睛完全不同，有一种沉静的书香之美。
　　“我听见发令枪的声音，是生命中最美的乐曲。它催促我们奔跑，向着光辉的胜利。”妹妹低声接道，“楠姐姐，再来一次？”
　　“哦。”程楠这一乱，就不知道自己摸到了什么位置，在点字上摸了半天也找不到开头了，“开头是在哪……”
　　“我教你。”妹妹伸出左手去摸到程楠的右手，自己的右手摸着纸的左上角，然后把程楠的手领到那里，“你找不到开头的时候，就摸摸这里，然后微微张开拇指，大概这么宽，”她一边说一边摸着程楠手上的动作，“下面一点点就是开头第一个字。”
　　“哦，好的，原来这么简单。”程楠笑道，“跟玲心学一些小窍门就是快。”
　　顿了一下，她放下纸，称赞道：“你这首小诗不是写得挺好的吗！干嘛还要重新写？”
　　“不。这首诗里没有楠姐姐，不行。”妹妹笑道，“刚刚楠姐姐和哥哥的样子感动到我了。”
　　“什么样子？”
　　“嘘。哥，别说话。”妹妹缓缓眯上眼睛，左手掐着盲文板的格子，右手的钉子不住哒哒哒地落上去。我知道盲文最难的一点是它需要从右往左反着写，而且所有字母写的时候都和摸起来是左右相反的，所以妹妹写字的时候是最不喜欢被打扰的。于是，我便和程楠一起，安静地听她哒哒哒地戳击纸张。
　　“好了。”妹妹从板上扯下纸来，“楠姐姐，你看看。”
　　程楠接过这首新的作品，放在腿上慢慢抚摸：“你、在、长、中、拼、波，你在场中拼搏？”
　　“没错，楠姐姐读的很好嘛。”妹妹赞许地说道。
　　“其实只要理解了机理，摸起来还是比较清晰的。”程楠接着读道：
　　你在场中拼搏，
　　牵动我们的心也随之起落。
　　你像一株小小的火苗，
　　温暖自己也鼓舞了我。
　　即使摔倒也奋然爬起，
　　伤痕会开出鲜花一朵。
　　黑夜即将来临，那又如何？
　　只要点燃生命，
　　火光将化为天上的星座。
　　归航不是终点，
　　而是新的天空海阔。
　　程楠读完，一时间默不作声了。
　　“楠姐姐，怎么样？”妹妹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忐忑不安，像一个等着老师批语的学生那样问道，“是不是写得不好，我再改改。”
　　“不！”程楠紧紧抓住那张纸，腿激动地抖起来，“写得太好了！每个字都仿佛写在了我的心里一样！天啊……我……”她一激动，眼里竟然滚下一滴泪来，明明刚刚摔倒的时候那么疼都没流一滴泪。她一面按住眼睛控制情绪一面说：“我要把这张纸留着，今后要是低落了就翻出来读一遍。玲心，太妙了，你真是个天才！”
　　“哪有……楠姐姐喜欢就好。”妹妹嘻嘻地笑道。
　　“我能拿这个投稿去吗？”我抄完了，问她俩。
　　“投，必须投！听陶莹莹读它，我还能再哭一次。”程楠挥舞着拳头。陶莹莹是隔壁班的，从初一开始就是广播站的明星播音员了。
　　“怎么署名字？”我问道。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把程楠从狂热的情绪里拉了回来。
　　“是呢……还没考虑过……”她托着腮，眯着眼想道，“不然，就直接，高二（三）班苏玲心。”
　　“噗……”妹妹灿烂地咧出了牙齿，“我直接就变成你们班的了吗？”
　　“没错！”程楠把板凳朝妹妹的方向挪了挪，本就靠得很近的两人肩并肩地坐在了一起，她搂着妹妹的肩膀，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说，“玲心以后都是我们的一员了。”
　　“可是人家还小，还没上高二……噗哈哈哈哈哈……”妹妹撒娇撒一半，却控制不住地笑了，花枝乱颤。
　　稿子投上去后不多时，广播站就响了起来：“下面播送高二（三）班苏玲心同学的来稿。”
　　听着妹妹温暖的文字被陶莹莹用同样温暖的嗓音念出来，确实让程楠的眼圈又红了一次。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过去运动会上的稿件很少有人听，这次播送稿件，似乎连会场上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都小了。
　　“玲心，还能写吗？”程楠问她。
　　“能啊。”妹妹笑着眯起摇曳的眼睛，同时指指自己的耳朵，“虽然看不见运动会的样子，但光听着也好热闹，真想把这种热闹的情绪都写下来！”
　　比赛还在继续，妹妹的笔也哒哒不停，广播站一整天里一会就传出一次“播送高二（三）班苏玲心同学来稿”，起初班里同学并不在意，但次数多了，大家逐渐好奇起来。
　　“苏玲心是谁？”
　　“我们班有这个人？”
　　“是啊，可是稿子写得好好。”
　　“而且是从来没有听过的稿子。”
　　纷纷的议论传到我们耳朵里，让我们三个好是开心。
　　程楠拉了拉妹妹的腋弯，示意她与自己一同站起来。
　　“同学们！”她挽着妹妹的手臂，大声宣布道，“她就是玲心，是张玉涛的妹妹，也是我们班的一份子！”
　　班级里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紧接着，我看见人群向我们这边涌来，大家欢笑着把妹妹围在中间，纷纷向她伸出手来。妹妹在大家的包围和触碰中，一开始暗淡的眼珠有点不明所以、不知所措，但很快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融入到了人群当中。
　　“涛子，这么可爱的妹妹今天才献出来！”有人起哄道，全班哄笑。
　　“玲心人美，文也美！”
　　“玲心妹妹以后要常来啊！”
　　“就是，我们以后不要你哥了，就要你。”
　　“噗，听见没。”程楠得意地捅了捅我。
　　“唉。”我无奈地耸耸肩膀。
　　“不过，有这么优秀的妹妹，我也很自豪啊。”我像个老父亲一样，得意地摩挲着下巴，目送玲心的身影被同学们簇拥着，越推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