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有星光伴长夜》戈安

2、第二章

　　大概是初二那年的冬天，有一天初期来上课的时候抱了个热水袋，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脸色白到发青。
　　和她同桌的乔潇潇问她怎么了，初期说早上觉得特别冷，现在又有点热，走路好像有点飘。
　　乔潇潇摸摸初期的额头，吓了一跳，问她:“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不让你爸妈帮你请假啊？”
　　初期整个人都是懵的，眼里一层血丝，趴在桌子上仰着脆弱的脖颈，说:“我一会吃两颗药就行，我不想烦我爸。”
　　时清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初期，稚嫩又脆弱，感觉风一吹就化了。
　　初期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甚至过于懂事，从来不去要她觉得别人不想给的东西，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陌生人或是家人。
　　所以即使连生病都不会讲。
　　可是时清不希望她在他面前也这样。
　　因为她想要的，他都是愿意给的。

　　本来帮初期换了瓶药时清就打算去洗澡的，后来想了想怕水声吵醒初期，又怕她醒来不舒服找不到人，便作罢了。
　　他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手心上，靠着椅背，合眸休息。
　　过去的几天他实在是太累了，这次演的这个角色又是十分阴郁的性格，让他身心俱疲，更遑论早上还被初期的事儿吓了一通。
　　刚开始他甚至以为初期一个人躲起来了，想跟他离婚。
　　毕竟不是无先例可循的。
　　每天上午十点是医院例行查房时间，因为这边是单人病房，所以基本上是第一波查的。
　　护士的敲门声把在梦境里恍恍惚惚的初期叫醒。
　　初期迷茫的睁开眼，看着雪白的病房房顶，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又看了看坐在自己手边的男人，更迷糊了。
　　这个男人刚刚还在梦里跟她说:“这样挺没意思的，离婚吧。”
　　初期无意识的捏了捏垫在自己手下的手，手背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才清醒过来。
　　在睡梦中被打扰的时清皱着眉头还没完全清醒，先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才抬头看了一眼吊瓶，再转头看向鱼贯而入的医生和护士。
　　走在最前面敲门推门的护士刚张开嘴，话还在嘴边没说出来，看着突然转过头的男人，刚张开的嘴张得更大了，目瞪口呆，愣了两秒才脱口而出:“我的妈呀……”
　　是时清。
　　竟然是时清。
　　时清虽不算什么顶流，但刚出道的时候确实是万众瞩目的。他当时是以唱跳选手的身份从一档大爆的综艺里以前几的名次出道的，但是出道后的两年，除了和当时的前几名一起开了几场节目主办方早就说好的top9演唱会之后，便再也没以男团成员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过了。
　　即使时清后来接的那些角色诠释得都还挺不错的，但到底是以唱跳歌手出道的，大家都不是很关心他的影视作品，所以中间沉寂了两年。直到去年，因为某部剧小火了一把，这两年的曝光量又有点重回当初的意思。
　　护士望着面前的男人，剑眉算不上剑眉，星目确实是星目，眉形比剑眉要柔和一点，鼻梁挺拔，薄唇。
　　是让人如沐春风，却也让人觉得疏离薄情的长相。
　　此刻他正长手长脚的靠坐在椅子上。
　　初期刚刚还怔愣在梦境里以及时清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中，这会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了一句:“这我表哥，小时候脑子烧坏了，就一张脸长得好看，是不是挺像司晨。”
　　司晨是时清早前爆火的那部剧里，他的角色名。
　　闻言，护士看着初期软软甜甜的笑容，没好意思问出那句“真不是时清吗”，只是时不时把目光飘向已经扣上运动衫帽子，走到窗户前背对着他们的高大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医生例行问了几个问题，让初期又量了一次体温，又浩浩荡荡出去了。
　　冰凉的温度计被夹到腋下，初期被冻得一哆嗦，护士帮她塞完温度计还给她留了个微信，并且叮嘱她一定记得加。
　　等人都走光，时清才慢吞吞从窗户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初期床前，初期看着背后恰好有一片薄雾似的天光的他，想起来小时候看的那些台湾偶像剧，那些男主角出场的时候，伴随着抒情的音乐，背后一片温暖的亮光，还插着两个翅膀。
　　初期想着此情此景如果时清背后安了一双翅膀会是什么样子，最后扑哧一声把自己给逗笑了。
　　时清站在床前，手指弯曲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笑？”
　　初期瞬间绷住嘴角，只是眼睛还弯着，用因为近日咳嗽有些糯的嗓音问他:“你怎么回来了呀？”
　　“杀青了。”时清说着，从床头柜上拎起开水壶检查了一下。
　　“不是要到月中吗？”
　　“接下来一周江城那边都有雨，所以提前拍完了。”时清把电水壶打开看了两眼，又将水壶放回了桌面上，掏出手机，跟初期说，“你等我一下。”
　　时清打通了送完乔潇潇就继续在楼下待命的阿哲的电话，交代他买一个热水壶和两份清淡点的早餐上来。
　　初期眨眨眼，问:“他这里的是脏的吗？”
　　“不脏，但可能脏。”时清帮她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捞起柜子上的小瓶矿泉水放在手心捂着。
　　初期又眨了眨眼，似是想把眼前人看得仔细点。不知道为什么，做完那种梦，又醒来看见这样的人，有点想哭。如果梦真的是平行世界的话，那她觉得，那个世界里的初期真的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了。
　　想起刚刚那个被抛弃的梦，她的眼睛里一点点蓄起盈盈波光。
　　初期不看他，把头歪过去，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边的时清还一只手捂着矿泉水一只手给经纪人发微信。
　　时清发完微信，用脸颊碰了碰瓶子，觉得没开始那么凉了，把瓶盖拧开，送到初期嘴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抬一下头。
　　初期下意识想伸手去接，然后发现自己一只手插着针，另一只夹着温度计。
　　其实夹着温度计勉强也是可以自己喝的。
　　但是初期配合的抬头，垂眸瞟他骨节分明的手，抿了一口他喂到唇边的水。
　　时清没放下，问她:“还喝吗？”
　　初期点点头，看着他，又抿了一口。
　　她半靠在床上，死死盯着时清看。
　　她总觉得，时清跟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生病生得脑子有点迟钝，初期漫无边际的想着到底是怎么不一样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最后想着想着忘了自己本来想要想什么，开始发起了呆。
　　桌上被主人冷落了整整一夜的手机“嗡——”的一声震了一下，把初期震回现实中。
　　初期正打算夹着胳膊拿手机，被一旁站着回经纪人消息的时清制止了。
　　时清对她晃了一下计时界面，指针刚好跳过十五分钟。
　　温度计的时间到了。
　　但初期自己是取不下来的。
　　时清没多想，直接手伸进初期的睡衣里，想把她的温度计拿出来。然而在触及到温度计之前，手背先碰到了一个绵软的部位。
　　两人都愣了一下。
　　虽然不是没碰过，但是很少有这种不带有目的性的亲密接触。
　　初期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烧。
　　时清一只手拿开温度计，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侧，低头。
　　只是作为安抚，时清想，但变重的心跳在提醒他他在自欺欺人。
　　他很想她。
　　初期下意识闭眼，却在他的唇碰上的那一刻，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来点什么，猛的拧过头。
　　他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完全没用力，直接被他带偏过去，唇落到了她柔软的脸颊。
　　时清难得愣住几秒，直起身，垂眸去看温度计。
　　37.5℃，还算正常。
　　初期在他转身的前一刻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解释道:“我还没刷牙。”
　　时清的眼底有了细碎的光，揉了揉她的头，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他们其实是鲜少有这种亲昵行为的。
　　在结婚的这两年里，两人工作都很忙，聚少离多，因为曾经是朋友，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基础，所以俩人一直互不干涉，相敬如宾。
　　当然这只是初期的想法。
　　但他们少有的几次亲吻，确实基本都是为了主题服务的，很少有这种单纯的亲昵行为。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见时清亲初期的这一幕。
　　在门口愣了半晌。
　　完全不知道这个剧情发展到底是骨科还是情趣还是偷情什么的。
　　但是比较明确的一点是，本来想给楼下那个先天自闭的小姑娘介绍的低智男朋友飞了。
　　初期有点愁，没想好这次该编什么话来圆。
　　正准备瞎糊弄的时候一抬头就对上了时清不赞同的眼神。
　　初期瘪瘪嘴，没再胡说八道。
　　时清向护士小姐姐解释道:“我是时清，初期是我太太，烦请您为我们保密。”
　　早上护士姐姐是第一个进来的，她一进来时清就站在窗边了，后面的人只听到了初期说陪床的这个人智力有点缺陷。
　　所以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护士姐姐被这个突然的转折砸得有点反应不过来，只知道墙头的要求是肯定要答应的，愣愣点点头，退出病房关上门。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才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又推门进去，拿走了时清手上的温度计看了一眼，说：“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全程震惊的护士小姐姐捏着体温计，等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拿的竟然是墙头拿过的体温计。
　　我天呐……
　　小姐姐对着体温计猛拍了几张照片，小心翼翼把它收进抽屉里。
　　周围的人见她一副朝拜圣物的样子，纷纷围过来询问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