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7、Chapter 6 对手

　　到了柏慕原的家，苏杭的心情着实稍好了一些。他以为现在的有钱人要么住高级社区，要么就住独栋别墅，所以突然闯入一处古老的四合院还是挺神奇的体验。
　　夜色让这个幽僻的处所显得很安静，有些后海酒吧街的氛围感。飘香的桂树下是柔软的沙发，木质小桌上还摆着两本书，已经落满了金黄的碎小花朵。
　　柏慕原把车在外面停下，而后走进来道：“睡东边那个屋吧，还没住过人。”
　　苏杭四下看了个遍，诧异地评价：“你家还真特别。”
　　柏慕原微笑：“随便弄的，这里安静。”
　　苏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分配给自己的卧室。里面倒是很现代，淡绿的壁纸浅蓝的床铺，软软的看起来就非常舒服。
　　忽然有点明白柏慕原不想带人回来的原因了。
　　一个那么时尚不羁的男人，背后却有一处这么温柔的房子，看上去就像把心底的东西暴露出来了似的。
　　柏慕原拿着车钥匙走进来说：“你先洗个澡吧，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学。”
　　苏杭嗯了一声，打开自己离家出走时带的书包，抖出几件T恤。
　　全都是鲜艳的色彩。柏慕原打开衣柜帮他依次挂好后微笑道：“呵，怎么跟彩虹似的。”
　　的确，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个颜色都不少，显然是苏灵的杰作。
　　很丑吗？小小苏的心绪顿时又低落下去，默不吭声地走进了浴室里。
　　热水澡让他稍微平静了下来。
　　只是眼睛肿肿的感觉有些不舒服。

　　等到苏杭再出来，柏慕原已经回到他的房间。空荡的陌生房间让苏杭有些不安，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看了看手机，发现老妈根本没理睬自己，又愤愤地把它扔到了一旁。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有些昆虫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几声猫叫。
　　又尖锐又绵长。
　　苏杭皱着小眉头缩了缩脖子，忽然就抱着枕头跑了出去。
　　这个院子只有外面的大铁门带锁。
　　他很顺利地就闯进柏慕原的大卧室，毫不见外地往他床上一扑。
　　把正在那沉默抽烟的大帅哥吓得差点烫到手指。
　　柏慕原侧头看向苏杭：“你干吗？”
　　苏杭钻进被子，而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我要和你一起睡。”
　　柏慕原夹着烟的手摸了摸嘴角，揶揄他说：“你不会是害怕吧？”
　　没想到正中小小苏非常迷信的心灵。他脸红了下，把被子盖到下巴那儿闷不吭声。
　　柏慕原笑：“这里可死过人。”
　　苏杭哭得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就警惕起来。
　　柏慕原见好就收，站起身说：“我去洗澡了，晚安。”
　　说完便不顾小同学可怜巴巴挽留的眼神，走进了自己的浴室。

　　其实柏慕原很少回到这个住处，他通常都会选择和陌生人在外温存，再把对方打发走直接睡酒店。
　　因为独自面对寂寞时，便要情不自禁地想起许多往事。
　　而能称之为往事的东西，通通只能让人伤心。

　　擦干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苏杭已经睡着了。
　　平时挺文静的小孩儿，没想到睡相那么好笑。竟然把被子搂成一团压在身下，侧着脸跟小狗似的缓慢呼吸。
　　柏慕原弯了弯嘴角，轻轻地把苏杭翻过来盖好，才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但即便是如此小心的动作，还是让他醒了。
　　苏杭迷迷糊糊地嘟囔：“洗完了啊……”
　　柏慕原道：“嗯，好好睡吧。”
　　可是小小苏下一步就自然而然地蹭到他怀里，直接伸手搂住，动作像在拥抱大布熊。
　　虽然平时保持得挺礼貌的，可柏慕原毕竟是个男人。他立刻全身僵直地问道：“你别这样成吗？”
　　苏杭很不乐意：“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可以？”
　　柏慕原无奈：“谁可以了？”
　　苏杭哼道：“你每天都换人，我哪知道是谁。”
　　柏慕原不禁轻笑：“我只和他们做/爱，又不和他们睡觉。做完了一拍两散呗。”
　　苏杭不信：“真的吗？”
　　柏慕原理所当然：“真的。你旁边躺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你睡得着啊。”
　　苏杭这才满意地拿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轻声道：“晚安。”
　　抱着的手可是半点没松。
　　柏慕原愣了半晌，没办法地叹气。
　　苏杭嘿嘿地笑了起来。
　　忍不住拍了他一下，柏慕原说道：“真是……”
　　苏杭嘟囔：“不知道大美女在家怎么样了……我第一次把她气哭……”
　　柏慕原微笑：“你们俩怎么都跟小孩似的，明天去理智地谈谈，别想了。”
　　苏杭嗯了声，倒是真的很疲倦，没过几分钟呼吸就慢了下去。
　　柏慕原起初有点别扭，他以为自己会彻夜不眠。
　　但也渐渐开始温暖，半睁的眼眸一点一点地感到疲倦。
　　也许是这具身体，有种特别能适应小苏杭的能力吧。

　　第二天苏杭爬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被放在桌子上了。很明显，柏慕原根本什么都不会做，是特意开车去麦当劳买回来的牛奶和汉堡。
　　不过关心总是有的。小小苏很高兴地吃完，便顶着两个肿眼睛去学校了。
　　他虽不招男生待见，却深得异性关心。
　　平日从早自习起就不断有女生来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见犹怜的可怜样把班花都杀伤了，着实让广大男同胞嫉妒了一把。
　　不过真正值得嫉妒的还在后面。第三节物理课，眼镜男正在讲台上讲得劲劲的，门外不知来了谁，忽然把他叫了出去。没过多久，老师又红着脸回来说道：“苏杭，你母亲来了。”
　　说完靠窗的同学顿时都把脑袋伸出去，生怕自己错过看美女的机会。
　　一般高中生的家长都是开始衰老的中年人了，所以像苏灵这样长发飘飘，跟电影明星一样漂亮的妈妈，就被突显得特别年轻。
　　可惜今天苏杭没什么骄傲可言，出去时的表情甚至不甘不愿。

　　“哼，你都要我滚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小小苏见了老妈，立刻就把柏慕原嘱咐的话抛之脑后，鼓着面颊委屈道。
　　苏灵也比平日憔悴些，但化了彩妆看起来就没那么明显了。她心疼儿子的失落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昨晚去哪了？”
　　苏杭毫不隐瞒：“小原哥哥家。”
　　听了这话，苏灵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你就非得跟他搅在一起才甘心是么？”
　　苏杭梗着脖子说：“没有，他不喜欢我。”
　　苏灵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问题的？”
　　苏杭说：“去年，高一的时候。”
　　苏灵明白儿子不是在说笑，皱眉劝道：“妈妈知道和活得别人不一样要有多困难，所以不希望你也走同样的路。别固执下去了好吗？”
　　苏杭觉得有些滑稽，嘟囔道：“这是客观的，又不是我想喜欢女人就能喜欢女人。”
　　苏灵气道：“这就是你的选择问题。你缺乏父爱才会对男的感兴趣，那样是不对的。你喜欢柏慕原他也不可能和你过一辈子，别傻了。”
　　苏杭被这样的谈话弄得有些烦躁：“不管其他的，我要说清楚我的问题和小原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便世界上没有他这个人，我依旧还是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不要总把他挂在嘴边，更没有必要去恨他。”
　　苏灵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想必是工作繁忙。
　　苏杭立刻结束谈话：“你去上班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就住小原哥哥的家里，你要是想通了，能接受我，我就回家，不能接受的话，我也没办法。”
　　说完就转身进了教室。
　　阳光从栏杆外的天空倾泻而下，晒得苏灵有些晕眩。
　　她痛心地揉了揉额头，终于还是无奈地选择离去。
　　苏灵整整一生都在和家庭伦理作斗争。
　　现在她感觉，也许这样的斗争将永远不会停止了。

　　苏杭是个心灵手巧的男生。他老妈喜欢烹饪，所以也跟着学了一些。
　　其实小同学不回家也是另有打算的。考虑着反正整天在柏慕原眼前晃的话，他好坏都会习惯的。
　　就算没本事让大帅哥对自己一见钟情，细水长流也是可以的嘛。
　　所以放学后，苏杭立刻跑去超市买了好多食材和油盐酱醋——柏慕原的厨房设施虽全，却是个毋庸置疑的空壳。
　　忙忙碌碌地做了两个小时，等到主人拿着公文包回家，小院桂树下的木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
　　色泽鲜亮，和做它们的人很像，光是看着也能赏心悦目。
　　苏杭见到他很高兴，围着围裙跑出来笑：“你回来啦？”
　　柏慕原奇怪地观察这一切，感叹：“你功能还挺齐全。本来想叫你到外面吃呢。”
　　苏杭在梦中情人面前根本就是喜形于色的状态，他很殷勤地把红酒拿出来说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柏慕原嗯了声道：“我先换衣服。”
　　苏杭便趁这功夫把手洗了，拿着筷子坐好。等到柏慕原再从屋里出来，苏杭的眼睛又开始眨都不眨了。
　　柏慕原奇怪：“怎么了？”
　　苏杭谄媚：“你不穿正装也挺帅的。”
　　柏慕原看了看自己随意套上的T恤和牛仔裤，坐到他对面笑道：“废话。”
　　苏杭很期待地盯着他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菜，见大帅哥点头，才再度高兴，拿起碗来吃得不亦乐乎。
　　没想到柏慕原转而就问：“你不回家是吗？”
　　苏杭点点头。
　　柏慕原微笑了下：“那在这里你就要守规矩。”
　　苏杭以为他昨晚只是随口一提，不由奇怪：“什么规矩？”
　　柏慕原道：“不可以翻我的东西，不可以带同学来聚会，不可以谈恋爱更不可以和男人上床。”
　　苏杭对最后一条深有不满：“为什么？”
　　柏慕原皱眉：“你才多大，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
　　苏杭嘀咕：“你还不是……”
　　柏慕原理所当然地打断他：“我是大人。”
　　而后便专心吃起晚餐来。他动作优雅，细嚼慢咽。偶尔有朵金色的桂花落在发间，显得特别清新而精致。
　　苏杭满心爱慕地偷看，心想：你不和我谈恋爱，我找谁谈去啊，真是的。

　　矛盾是从收拾好碗筷开始爆发的。
　　按照苏杭在家的习惯，此刻应该去做作业了。可是他刚在桌前坐了没几分钟，就看到柏慕原套上件外套准备出门，于是立刻慌张地探出头问道：“你去哪里？”
　　柏慕原侧头瞅了他一眼：“少管，写完就早点睡吧。”
　　而后便面色平静地离开了。
　　小小苏傻在座位上，眉头渐渐皱起。
　　其实已经能够接受这个男人的生活习惯了，但自己在这里的时候，他就不能稍微……在乎一点吗？
　　苏杭知道自己现在还比不上很多人，可是年纪小也会有长大的一天。
　　为什么柏慕原半点希望都不打算留给自己？
　　每每想到这儿，苏杭就很沮丧很自卑。
　　他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一道题算半天也算不对。最后索性扔下笔坐到门口去发呆。
　　这个胡同住的基本是老人和北漂。
　　天黑了，偶尔有自行车叮当响着经过。
　　偶尔是年轻人伴着尖叫的嘻嘻哈哈。
　　深秋的空气很是清冽。
　　但苏杭的心情却完全好不起来。
　　他觉得冷了，便把拉链慢慢拉到脖颈，看着手表的指针发呆。
　　从八点，到九点，到十点……
　　柏慕原一直都没有回来。

　　清早阳光还黯淡的时候，红色的跑车就已经驶进了无人的小路。
　　昨晚在酒吧喝得有些多了，和两个男的玩得太疯狂，直到天亮了才昏昏沉沉地从酒店的床上醒过来。
　　柏慕原边开车边扶着微痛的额头，计划要怎么对待那个小孩儿的坏情绪。
　　说实在的，他不愿意与苏杭有什么纠葛。
　　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况苏杭还会有属于他的美好人生。
　　关于爱情那些不切实际的假想，自己并不是合格的圆梦人。
　　没料到刚把车停在门口，柏慕原抬眼就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坐在台阶上面。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投来目光，也说不清装的是气愤还是失望。
　　苏杭就这样坐了整夜。
　　他很想要自己干脆这么睡过去，可是做不到。
　　只要心里一出现此时此刻柏慕原正和别人缠绵的想法，就会情不自禁地心脏抽痛，像被锋利的钩子钩住，而后不停地拉扯到血肉模糊。
　　连哭都哭不出来。
　　柏慕原有点尴尬地下了车，他并没有自己预料的那般理直气壮：“你在这儿干什么？”
　　苏杭早就把腿坐麻了，挣扎着起身时还趔趄了一下，幸好扶住墙才没摔倒。
　　“你就一定要这样花天酒地下去吗？”小小苏很直接地问。
　　柏慕原微笑：“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苏杭几乎是恳求：“只去玩，不要上床好不好。”
　　柏慕原依旧重复态度：“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说完便推门走进了院子。
　　苏杭整夜没睡，疲倦得头昏脑涨，只觉有股冲动在身体里控制不了地蔓延着。他忽然大声宣布：“我喜欢你。”
　　柏慕原停住了脚步。
　　苏杭转身，很认真地说道：“我从在学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不然我才不会去酒吧找你，和你开房。你是小原哥哥也罢，不是也好，我都喜欢。”
　　柏慕原淡笑了一下，而后又收起表情回过头，露出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如果我没有这样的外表你还喜欢我吗？如果我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人你还喜欢我吗？”
　　苏杭倔强地说：“喜欢。”
　　柏慕原反问：“你喜欢什么？你对我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不要在这么小的年纪里把那些轻浮的想象加上沉重的外壳。长大你就会发现，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个样子。”
　　说完便走进房间，没再出现。
　　苏杭委屈得眼眶都红了，他咬着牙忍了又忍，才没有哭出来。
　　因为很困很晕，只好到厨房弄了一杯冰咖啡。
　　正郁闷地喝着的时候，柏慕原又穿上崭新的衬衫和西裤来到他身边说：“要上课么，还是请假休息？”
　　苏杭小声道：“上课。”
　　柏慕原拿着车钥匙道：“那就快走，我先送你，再去公司。”
　　表情依旧平静，态度依旧优雅。
　　就好像刚才那些残忍的话都不是他讲的，又好像所谓残忍其实一点都不残忍。
　　苏杭有些认命地背着书包跟着他走了出去。
　　这就是小小苏最初的爱情。
　　用菜鸟的级别遇到了一个BOSS型的对手。
　　被轻轻松松地打击一番，就会临近濒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