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5、Chapter 4 懂得

　　高级酒店的套房都是特别宽敞舒适的，家具崭新，色调奢华。因为摆放着鲜花，就连空气中都飘散着淡淡的馨香。
　　这种地方苏杭只在初中时和老妈住过一次，所以踏进房间后，他见到大床便很兴奋地扑了上去，在上面打了两个滚。
　　柏慕原关好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又转而微笑着走近问道：“这么迫不及待吗？”
　　男生和女生不同，年纪到了，他们是很期待经历初夜的。把第一次留给最爱的人这种想法，并不会很自然地出现。只要对方让自己喜欢，那就已经足够完美了。
　　苏杭也不例外。
　　然而紧张感总是有的，他微微不好意思地爬起来，看着相遇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大美男，聪明的脑袋被酒精弄得发晕，也想不出什么话要讲。
　　柏慕原走到床边，静静地把西服外套和鞋子脱到地上，解开衬衫纽扣。举手投足的优雅，让苏杭看得眼睛眨都不眨的，像只被美食迷住的小狗。
　　他不由笑问：“你是第一次？”
　　苏杭很诚实地点头。
　　柏慕原跪上床轻声道：“我会温柔的。”
　　说完他便扶着苏杭的脖颈吻了上去，动作驾轻就熟。这个少年的嘴唇柔软，气息清冽，很容易勾起男人的热情。更何况完美主义如柏慕原，只会沉浸在干净漂亮毫无瑕疵的事物之中。毫无疑问，苏杭是他这么多年遇见过的最可爱的对象。
　　可惜苏小孩对这个技巧纯熟的男人根本无从比较。他现在才知道，被自己回味了大半天的初吻是多么纯情而幼稚。原来仅仅是嘴唇相碰也能够慌，也能够痛，也能够激烈到连呼吸都不再顺畅。
　　心跳到仿佛将要坏掉似的。当柏慕原吸吮住苏杭的舌尖时，他终于受不了地猛然向后躲了一下。
　　脚步趔趄，重心失衡。
　　头摔在软软的床上，眼前的天花板好似在飞速旋转，显得十分虚幻。
　　柏慕原淡笑着抚摸过苏杭微肿的唇，那处柔软已经变成了桃红色，镶嵌在白皙的脸上特别好看，令他忍不住逗弄：“害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热得不像样子：“你……你能把灯关了吗？”
　　柏慕原反问：“为什么？”
　　苏杭不想承认自己犯怂，只好嘟囔：“我喜欢黑暗。”

　　这本是最完美的夜晚，发生什么都理所当然。
　　可在关键时刻，当苏杭用那双墨黑的眸子望着柏慕原时，因着盈盈水光中的楚楚可怜，惹来大帅哥情不自禁的关心，一边轻吻着他汗湿的脸庞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其实是出来玩的大忌。
　　但遇到极致可爱的对象，想再见面也不是坏事。
　　因此而产生不安全感的反而是苏杭，他内心莫名地闪过了一丝犹豫。害怕如果真的纠缠下去，被苏灵知道了，她会有多么愤怒而伤心。
　　柏慕原很容易就看出小孩子的想法，嘴角微弯，竟突然抽出苏杭牛仔裤中的钱夹。
　　小同学还没来得及抢夺，自己的身份证就大白于天下。
　　奇特的是柏慕原看了好半天没回神。
　　苏杭胆怯地伸出手说：“还给我……”
　　柏慕原这才回神，抬眼问：“你叫苏杭？”
　　小小苏点了点头。
　　柏慕原顷刻间就感觉一阵晕眩。他还清楚地记得高中时隔壁那个可爱的孩子，还记得他屁颠颠追着自己把小原哥哥喊得有多甜脆。没想这么几年，就长大了。
　　如果被苏杭得知自己的身份，那该是多残忍又多尴尬的一件事？
　　原本炙热的激情飞速冷却，柏慕原无奈地深吸一口气，转而就下了床走进浴室，打开凉水兜头浇下。

　　怎么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回国就遇到算不上故人的小孩儿，还没说几句话就把人家搞到酒店。
　　冲过凉后，柏慕原把头发擦干，对着镜子苦笑。
　　其实苏杭长得和他妈妈特别像，当年那张让整片别墅区的同性都嫉妒的美女面庞，他根本没有忘。可是他们性别不同，并未让柏慕原往那方面想。
　　真是……说倒霉不倒霉的破事儿。
　　逃避也不是办法，柏慕原强迫心神冷静下来，便套上浴袍走了出去。
　　先把被无辜冷落在那里的小宝贝安慰好才是正事。

　　再经过沙发回到床边时，苏杭已经穿戴整齐了。
　　角落的垃圾桶里放了些手纸，大约是用来擦拭掉刚才狼狈的痕迹。
　　他抬头看见柏慕原，特别局促不安地问道：“我惹你生气了吗？”
　　大眼睛很清澈，这让柏慕原顿时打定不说实话的主意。他皱眉反问：“你十八岁了？”
　　苏杭一愣，小声道：“不是在学校见过我的吗，现在才关心是不是晚了点……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晚了些……”
　　柏慕原说谎不脸红地解释说：“之前没想太多。”
　　苏杭看着地板说不出话来。
　　随手点了支烟，柏慕原坐到床上叹息：“算了，睡觉吧。以后不要半夜跑出来，你妈妈会着急的。”
　　苏杭不是很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再度想起苏灵，他还是在内心泛起了负罪感。
　　抬眼对上大帅哥那张看不透情绪的俊颜，小同学忍不住伸出手来：“你有名片吗？”
　　柏慕原奇怪道：“做什么？”
　　苏杭解释：“我现在要回家了……如果可能，以后再约你出来好吗……”
　　手表指着零点十分无误，柏慕原皱眉：“太晚了，在这儿睡吧。”
　　苏杭摇摇头：“我妈不晓得我离开家，早晨看不到我就要出事了……那……有缘再见吧，我会再去酒吧的。”
　　说完他就心情低落地转身走掉了。
　　其实是有点伤自尊。
　　苏杭这么意识到，反而令自己加快了脚步。

　　半夜的北京城丝毫不黑暗，但空荡荡的街道在路灯的照耀下还是有些恐怖。
　　因为家不算是太远，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事儿，所以苏杭并没有打车，只是独自慢慢地走着。
　　他不是没有脑筋的傻瓜，只会偶尔浪漫主义作祟而变得冲动。
　　大概直到现在满心还只想着那个叫做Joshua的陌生男人，是冲动还没有退却的原因吧。
　　喜欢美好的人有错吗？
　　苏杭的确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幻想过会发生什么值得期待的浪漫情节，但他抱的希望并不是特别大。
　　因此也就没有必要把话说得如此明白。
　　不过是一夜情的对象，不过是为了发泄欲望，又怕惹上小屁孩带来麻烦，冷静了，拜拜。
　　成人世界里面的规则好残酷啊。苏杭郁闷地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闷闷地想。
　　他正沮丧到愁眉苦脸之际，身旁忽然飙过辆跑车，转而又倒回来停在了旁边。
　　那种亮眼的红，见过就忘不掉。
　　和主人一样。
　　随着车窗下滑，柏慕原的声音再次传出：“上车，我送你回家。”
　　苏杭扁扁嘴巴想走开。
　　可是大帅哥的话就像有魔力似的：“不要任性了，听话。”
　　小同学犹豫两秒，便照做了。

　　这晚柏慕原的爱心简直泛滥。千万不要被他貌似温柔的外表欺骗，其实这位美男简直就是标准的无情无义第一名。
　　或者说，他有些极致的自我主义。
　　不给人买礼物，不与一夜情对象聊天，不理睬任何事后纠缠，不谈恋爱，不调节气氛，不会主动说笑。
　　永远都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等人上钩，检阅完毕再狠狠抛弃。
　　所以他对待苏杭的态度已经足够石破天惊了。
　　很显然苏杭并不这么觉得。他抱着胳膊在副驾驶座上生了一会儿闷气，才说出一个地址。
　　柏慕原诧异地接话：“你搬过家？”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后悔。
　　惹得苏杭也怪怪地看了他一眼。
　　柏慕原笑着弥补：“那是这几年才建的小区。”
　　苏杭会意道：“哦……我妈妈总换工作，我时常搬家的。”
　　他也会自我保护，不是什么话都能随便讲出来的没心眼性格。
　　柏慕原淡淡地笑了笑，想起六年前他要苏杭“谁都不可以相信”的诺言，心中恍如隔世。
　　他几乎没得到过什么温暖的亲情，整个家庭对于情总感的淡漠让他感觉有些漂泊无依。反倒是这个曾经总跟在身后的小朋友，能让柏慕原回想起自己到底从何而来。
　　苏杭此后便一直没有再说话。
　　他觉得既然自己不受欢迎就不该讨人嫌。
　　等到跑车顺利地开到楼下，便痛快地走下去说：“再见。”
　　柏慕原淡淡地笑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杭跟一只小猴似的爬到三楼的窗户钻了进去。
　　屋里没有亮灯，四周依旧静寂无声。

　　苏杭悄悄地回到卧室才喘上口气来。
　　房间里依旧是他熟悉的一切，而刚才那些碎片似的经历，反倒如梦般令人疑惑。
　　也许只是遇见了一个妖精，而后发生了一段不算完满的艳遇吧。
　　没想到连呼吸都没有平复下来，背后就传来声轻笑：“你房间怎么弄得和小姑娘似的？”
　　苏杭被吓了一跳，回首见柏慕原正满脸淡然地站在那里，还关上了阳台门，朝他竖起食指嘘了下。
　　……帅哥就是做什么动作都帅。
　　“我妈给我布置的……”苏杭对于自己纯白的田园式家具和碎花床罩感觉很无力，只得皱着眉问：“你怎么上来了，这叫私闯民宅知不知道？”
　　柏慕原走到椅子旁边勾了一下他的下巴，笑道：“某个小朋友因为我没和他做/爱就生气了。”
　　苏杭羞愤：“不是的。”
　　柏慕原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数学作业看了看，继续微笑不语。
　　苏杭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柏慕原回答得很自然：“挺好奇你的生活，顺便来告诉你，既然到家了就关好窗户。”
　　苏杭小声倔强道：“我活得很平凡，没什么好看的。”
　　柏慕原弯着嘴角说：“你成绩不错。”
　　苏杭不吭声，闷闷地坐到床边。
　　柏慕原把本子放回原处：“这样挺好，继续保持。”
　　苏杭心底还是别扭的，低声道：“我要睡了。”
　　没想到柏慕原竟然蹲在他面前，满脸真诚地说：“以后不要半夜去酒吧了，想去至少也要上大学以后。你不晓得那里都是些什么人。”
　　苏杭怪怪地看了他一眼，自我唾弃道：“我是Gay，你要我孤独终老吗？”
　　柏慕原再度微笑：“Gay也可以有美好的恋爱和生活，珍视自己。”
　　他的五官偏冷峻，所以蓦然带上笑意反而更加动人。
　　苏杭的心又没出息地狂跳了起来。
　　像是晓得他的情绪，柏慕原伸手摸了摸苏杭的头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以后不要想和我联系了。”
　　苏杭愣住。
　　柏慕原慢慢地站起身来，表情逐步平淡：“况且我也不会再理你的。我最讨厌没长大的小孩子，拿不起放不下。”
　　说完他就俯身在苏杭的唇边落下淡吻，如同他们初见时那个吻一样浅而静。
　　苏杭满心诧异地看着柏慕原直起腰身，道了晚安便款款离开，消失在了阳台。
　　门合上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那并不像个句号，反而像串漂浮在空气中的省略号。
　　苏杭侧头瞅了瞅，不自禁地傻笑了下。
　　不明白为什么，当这个男人表露出苛刻而无情的态度，他反倒觉得他真实。
　　喜欢他。
　　这个想法随着呼吸自顾自地跳出来。
　　从前苏杭没有觉得哪个同性很特别，似乎他们都和自己一样，甚至不如自己。
　　但这个Joshua不同。
　　他是那么美丽，那么特别。
　　简直像是书本里的人物，忽然出现在眼前。
　　简直令他目眩神迷。

　　此后第二天晚上，苏杭又去了Destination，可是柏慕原并不在场。
　　他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钱买酒喝，不断地与人打听。
　　最后调酒师看不过去，和他讲了一句电视剧里虽敷衍却意味深长的话：You want him? Everyone wants him.
　　而后便不理不睬地走开，招呼起别的客人。
　　由于来搭讪的大叔太多，苏杭实在担心遇到危险，便沮丧地回到了家中。
　　他开始害怕自己再也遇不见那个人。北京这么大，何况两人生活根本毫无焦点。
　　不过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完全多余的。两天后小小苏不仅当街再次抓住大美男，而且非常惊愕地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的确算有缘。可是好是坏，不仅现在谁都说不清，即便是以后，也无从判断。
　　好在爱情足够清透，根本无需计较得失。
　　只要懂得，就算完满。